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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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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沈云舒的感官里被压缩到了极致。墙角的灰藜堆成了唯一的希望灯塔,散发着微弱的、带着苦涩气息的光芒。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内部砒霜残留的灼烧和四肢百骸的酸痛,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一个指令:快!再快一点!
“呃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她几乎是扑到那堆灰藜嫩叶上,用沾满污垢、血迹和木屑的双手,疯狂地抓起大把大把的叶片和嫩茎,塞进那只豁口的粗陶碗里!
没有工具,没有时间!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那根沾血的断木当作杵臼,狠狠地捣向碗中的灰藜!
“噗嗤!噗嗤!”
沉闷而急促的捣击声在死寂的冷宫里响起,如同绝望的心跳。脆嫩的叶片和茎秆在粗糙的陶碗底和断木的碾压下迅速破裂、变形,渗出大量粘稠的、颜色深绿、散发着浓烈苦涩青草气息的汁液。绿色的汁液混合着植物碎渣,溅到碗壁上,也溅到沈云舒的手上、脸上,留下冰凉粘腻的触感。
还不够!泡沫不够丰富!皂苷含量太低!
沈云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疯狂。她甚至将头凑近碗口,对着那堆被捣烂的植物糊糊,用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猛地吹气!
“呼——!”
气流搅动着深绿色的粘稠液体,终于勉强激起了几簇细小、转瞬即逝的泡沫。那泡沫稀薄得可怜,带着浓重的苦涩和土腥味,远不如真正的肥皂水。但这已经是极限!
“水…水…”她喘息着,目光投向那个简陋的蒸馏装置。碗底只积攒了可怜的一小滩浑浊微黄的液体,那是她刚刚为自己续命的希望。
没有犹豫。她抓起那个豁口碗,将里面混合着灰藜碎渣和极其稀薄泡沫的深绿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刚刚用来收集蒸馏水的另一个小瓦片里——那是她之前在地上找到的、相对完整的一片碎瓦。蒸馏水太少了,她必须混合进去,增加液体量!
绿色的汁液混合着微黄的蒸馏水,形成一种更加浑浊、气味更加怪异的糊状物。沈云舒端起这片承载着唯一希望的瓦片,像捧着稀世珍宝,又像是端着致命的毒药。她再次挪向破窗,每一步都牵扯着濒临极限的身体。
寒风毫不留情地灌入,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她咬紧牙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过那低矮破败的窗台,冰冷的冻土和枯草瞬间刺透了她薄薄的中衣。
那个瘦小的身影依旧蜷缩在枯草丛的阴影里,抽搐已经变得微弱,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痛苦地痉挛着。她的脸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色,嘴唇发绀,嘴角残留的紫黑色浆果残渣如同凝固的污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杂音。
“撑住!”沈云舒低吼一声,声音嘶哑破碎,不知是在命令女孩,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跪倒在女孩身边,冰冷的冻土寒气直透膝盖。她一手小心地托起女孩冰冷沉重的头颅,另一只手将那盛着救命“肥皂水”的瓦片边缘,强硬地抵在女孩紧闭的、毫无血色的唇边。
“张嘴!”沈云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在手术台上面对垂危的病人。
或许是本能的求生欲,或许是那瓦片边缘的冰冷触感刺激,女孩紧闭的牙关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沈云舒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用力,将那瓦片里混合着灰藜碎渣、浑浊液体和稀薄泡沫的、气味刺鼻的粘稠糊状物,猛地灌进了女孩的口中!
“呜…呕——!”
剧烈的异物感和强烈的苦涩味道瞬间刺激了女孩的咽喉和胃部。她本能地想要抗拒,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痛苦的呜咽。
“吐出来!全部吐出来!”沈云舒厉声喝道,如同惊雷!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穿透生死界限的决绝。她迅速放下瓦片,双手并用,一手用力捏开女孩的下颌,防止她咬到舌头或再次紧闭嘴巴,另一只手则绕过女孩瘦弱的身体,手指并拢成拳,用指关节狠狠顶住女孩上腹部——胃的贲门区域下方!
她用的是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变种!在这个没有洗胃条件的绝境,这是唯一能快速催吐、最大限度减少毒素吸收的方法!
“用力!吐!”沈云舒低吼着,手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内、向上冲击按压!
“呃——!!!”
女孩的身体如同虾米般猛地弓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带着强烈酸腐气息的呕吐物,混合着刚刚灌下去的深绿色糊状物和大量未消化的、粘稠的紫黑色毒莓残渣,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女孩口中喷涌而出!
“呕——哗啦!”
污秽物喷溅在冰冷的冻土和枯草上,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呕吐物里清晰可见那些被嚼碎的毒莓籽粒和粘稠的果肉,颜色紫得发黑,触目惊心!
一次,两次,三次……沈云舒不顾污秽喷溅在自己身上,不顾那刺鼻的气味几乎让她窒息,持续地按压、冲击!每一次按压都精准而有力,榨干着女孩胃里最后一点残留。
终于,女孩吐出的只剩下透明的、带着血丝的胃液和胆汁,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脸色由青灰转向一种死气沉沉的蜡白,体温低得如同冰块。
沈云舒迅速探了探女孩的颈动脉,搏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失温!严重脱水!毒素可能已经部分吸收!龙葵碱中毒的神经抑制症状开始显现!
催吐只是第一步!必须保暖!补充水分!如果可能……吸附残留毒素!
“失温…炭…”沈云舒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片冰冷死寂的庭院。除了枯草和冻土,什么都没有!冷宫!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刚刚爬出来的那个破窗。那间囚室!那是唯一可能找到一点点资源的地方!
保暖……火!需要火!但哪里去找引火物?哪里去找燃料?这破败的囚室里除了稻草和腐朽的木头……等等!炭!活性炭!吸附毒素!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她猛地看向囚室角落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不完全燃烧可以产生木炭!虽然条件简陋到极点,但这是唯一可能制造吸附剂的方法!
还有保暖……囚室里相对避风!必须把女孩挪进去!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她肺部生疼。她伸出双臂,试图将瘫软如泥的女孩抱起来。女孩的身体冰冷僵硬,比她想象中还要沉重。沈云舒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双臂酸软无力,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
“起来!”她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流淌下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连拖带拽,将女孩沉重的、毫无知觉的身体,一寸寸地拖向那个破窗的缺口。
翻越窗台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意志力。她先将女孩上半身推进去,然后自己再狼狈地爬进去,再回身抓住女孩冰冷的小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拖进室内。冰冷的冻土在女孩单薄的裤腿上留下了清晰的拖痕。
做完这一切,沈云舒瘫倒在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带来眩晕和嗡鸣。身体已经彻底透支,砒霜的余毒和极度的疲惫像沉重的铅块压在身上。
不能停!女孩的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
她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如同扫描仪,再次扫视这间囚室。墙角那堆稻草……那是制造炭的希望!但如何点燃?她连一根火折子都没有!钻木取火?以她现在的体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点点吞噬她刚刚燃起的希望。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带着最后的不甘,扫过囚室那几面斑驳肮脏的墙壁。突然,她的视线在靠近墙角、原本堆着较多稻草的一处地方停顿了。
那里的墙壁颜色似乎……更深一些?而且墙壁的泥砖缝隙显得格外粗大,有几块砖的边缘似乎……向外微微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顶过?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这个冷宫……据说曾经关押过一位喜好“奇技淫巧”、差点把皇宫点了的“疯癫”废妃。难道……
沈云舒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痛苦!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那面可疑的墙壁!
她伸出颤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向那块看起来最松动、边缘凸起最明显的泥砖!
“给我开!”她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腐朽的泥砖比她想象的还要脆弱。在巨大的推力下,它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整块向后塌陷进去!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周围的几块泥砖也纷纷松动、脱落!
“轰…哗啦——!”
一阵沉闷的坍塌声伴随着大量扬起的灰尘骤然响起!呛人的尘埃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沈云舒被呛得连连咳嗽,但她顾不上这些,死死地盯着那坍塌的洞口!
尘埃缓缓落下。借着破窗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一个狭小的、被掩盖在墙壁后的空间显露了出来。
空间不大,只有半人高,里面堆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而在那厚厚的尘埃之下,隐约可见一些散落的、形状不规则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非比寻常的、冰冷而锐利的光泽!那光泽不同于金属,也不同于陶瓷,它带着一种独特的、透明的质感,尽管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其本质!
沈云舒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停滞!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飞扬的灰尘,颤抖着伸出手,拨开洞口堆积的碎砖和厚厚的积灰。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光滑、带着锐利边缘的碎片。
她将它捡了起来,拂去上面厚重的尘埃。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形状不规则、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灰白色半透明状态的——琉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