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撞冰山》摔不碎的碗

7、第 7 章

　　　　九月一日，要开学了。
　　我的内心是崩溃的，那些小时候不想开学的孩子，长大了并没有好多少。
　　和我温暖的床做最后的道别，未来我就要日日早起，寒窗苦读换回了一辈子寒窗苦读。
　　像是打卡那样，在我和萧淮的聊天框里发送了一个：美好的一天从上班开始！
　　附加励志表情包。
　　我实在想不到，要是没有早上这个给自己打鸡血的环节，大概很难和我温馨的小窝告别。
　　这里已经渐渐有了萧淮生活的痕迹，这让我很是安心。
　　至少证明我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人在运气好的时候就不由得担心，要是突然来了一点倒霉的事情是否会从天堂降落到了地狱。
　　所以当李含岳的父亲气势汹汹找到我的办公室的时候，我第一时间不是“啊，我好倒霉”。
　　而是，“呵，看吧，我就知道。”
　　运气是守恒的，这个道理放在我身上未免有些太合适了。
　　每次在开心的时候，心里就会出现一个声音提醒我，沈青拙，你就笑吧，马上就让你哭也没地方哭。
　　“沈老师，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家孩子上学！”
　　他的推搡让我无法站稳脚跟，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好好说完。
　　“爸，你别这样……”李含岳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哪里不对，恶狠狠地拨开了孩子的手，“你别管，这件事爸给你出气！”
　　李含岳瘦弱的身躯怎么经得住大人的推拉，我想也没有想就扑了过去。
　　我一直很是不屑于那种燃烧自己拯救别人的精神，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别人呢？
　　直到这件事真真切切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才知道在那个眨眼间，身体会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沈老师你没事吧？”
　　四周本来看热闹的老师齐齐围住了我，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额头上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我伸手去摸，一看，满手的鲜血。
　　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劲。
　　之后的记忆已经完全没有了，仿佛平白无故比别人少活了一段时间。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头上包裹着的纱布让我恍然大悟，哦，原来受伤的那个人是我啊。
　　“醒了？”
　　萧淮在我身边坐着，立马反应过来查看我的情况，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如此疲惫的眼神。
　　我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脸，可惜我没有力气。
　　萧淮好像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主动拿过了我的手，手背贴在了脸上，眷念地蹭了蹭。
　　“你还好吗？”
　　一开口我才发现声音沙哑得吓人。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眼角落下的泪珠让我有些想笑。
　　他背过身去擦拭眼泪，大概从我受伤开始就没能好好休息过了吧。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在我们之间流淌着的，名为爱的东西。
　　幸好，幸好，我们没有再次错过。

　　命运总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残忍。
　　学生时候为了给自己心理准备，总是刻意估分估得很低，结果发现，比估分的还要低。
　　不死心，再计算一次，果然没错。
　　甚至连0.5分的机会都不给我。
　　人生也是这样，我几乎快要投降，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青拙啊，这件事呢，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校领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敏锐地察觉到了接下来的话语一定不会对我有利。
　　“你呢，先休息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再回到学校里，对大家都好。”
　　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我瞬间笑出了声，属于是脑袋磕了一下，反而更加清醒了。
　　“这件事我会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的，不可能好的。”
　　我冷冷的语气直接让电话那头的人短暂沉默了。
　　“你是李含岳的老师吧，他的未来，你总该考虑的吧。”
　　这次轮到我哑口无言了。
　　是的，他会在学校里受到同学的嘲讽和排挤，也许会因为这件事从此离开学校，仅仅是个初中文凭，父母不关心的他，又能有什么出路呢？
　　“他父亲做出这种举动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些后果。”
　　面对我强硬的态度，领导见软硬不吃，只好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很简单，在我面前出现了一条人生的岔路口。
　　向左，追究到底，李含岳被排挤退学，我最后也没办法离开学校。
　　向右，继续窝囊保住自己的工作，和李含岳的父亲握手言和，这样我们两个人都能好好继续待在学校。
　　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沈青拙，忍过了这一年，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同时觉得这些安慰的话语真是好笑。
　　真的会好起来吗？
　　选哪条路都不能决定我的人生是好是坏，但是能决定我是被委屈死还是被气死。
　　反正都是死，那我得选个死得痛快一些的。
　　我勾起了嘴角，是在嘲讽命运，我不会认输的，绝对不会。
　　报警取证寻找律师，再加上有了萧淮和学生家长，同事们的协助，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
　　就当我以为这次命运的天秤会偏向我的时候，上天再次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沈青拙，我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成为老师和学生家长打架的！”
　　妈妈气势汹汹推开了我的门，全然不顾在一旁的萧淮，指着我就开始破口大骂。
　　我的目光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无奈。
　　“妈妈，你真的有了解过事实的全貌吗？”我打断了她辱骂我的话。
　　她显然被问住了，可是内心自以为是的想法占据了上风，“谁管你什么事实不事实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件事，你爸爸还有你弟弟，在我们那都抬不起头来。”
　　到了该绝望痛哭的时候，我反而出乎寻常地冷静，我问她：“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萧淮挡在了我们中间，还妄图想要充当和事佬。
　　“谁说的有什么好问的，你难道不该先问问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吗？”
　　面对她的质问，我有些理智过了头。
　　“我只问你这一个问题，谁说的？”
　　妈妈含糊吐出了一个姑父的名字，很快我在家族群里找到了这位“姑父”。
　　母亲则被萧淮半劝半哄的带走了，这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成功添加上了这位爱说话的亲戚。
　　为了防止误伤，还很贴心地询问：“姑父，你对我的事情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句话可算是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了，连连不绝，我忍不住捏住了鼻子，味道从屏幕之后都传了出来。
　　我的反击干脆利落，效果也很是显著，直接将我从家族群里踢了出去。
　　反正在他们眼里，女儿终究是外人，所以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