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光》沐野有点癫

3、未完成的速写

　　雨过天晴的清晨，露水还挂在操场的草尖上。林昭抵达时，言叙正倚着单杠拉伸，黑色运动服被晨风吹得鼓起，腕间的银色护腕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迟到三十秒，"他笑着晃了晃手机，"赌注翻倍？"

　　话音未落，看台上突然传来欢呼。沈知意举着相机从栏杆后探出头，粉色遮阳帽上的兔耳朵随着动作晃动："加油！我全程直播呢！"她身旁的梁悦跟着起哄，发梢的铃铛叮当作响，"言叙要是输了，得在文化节上跳女团舞！"

　　林昭低头系紧鞋带，余光瞥见跑道边的阴影里，谢辞抱着素描本静静坐着。美术生的黑色风衣下摆沾满雨水，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却固执地将画纸铺在膝头。当他的目光与林昭相撞时，迅速埋下头，铅笔在纸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预备——跑！"沈知意挥舞着荧光棒大喊。言叙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运动鞋与塑胶跑道摩擦出沙沙声。林昭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第一圈时，言叙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领先，还不忘回头挑衅地挑眉。

　　"左边！左边！"梁悦突然尖叫。林昭转头看见言叙的脚步一崴，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原来是跑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易拉罐，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林昭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拉，却只抓住了言叙的运动服下摆。

　　两人重重摔在跑道上。林昭手肘撑地，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言叙仰躺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你干嘛？"他的声音带着喘息，"想同归于尽？"可当他看见林昭擦伤的手掌，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去医务室。"

　　"你们两个没事吧！"沈知意举着相机冲过来，镜头里还在直播。

　　“没事，我们先去趟医务室。”言叙边说边把林昭扶了起来往医务室走去，“班长，帮我俩跟赵老师请个假，我们第二节课就能回来。”

　　她看着言叙小心翼翼地托着林昭的手，指腹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灰尘，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梁悦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救命，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直播弹幕也在疯狂的重复这句话。

　　［偷喝旺仔：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偶像剧情！］

　　［不想考试：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偶像剧情！］

　　［摘星课：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偶像剧情！］

　　……

　　谢辞突然站起身，素描本哗啦散落一地。林昭瞥见最上面那张画——雨中的言叙低头写字，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美术生弯腰捡画时，银色十字架项链从衣领滑落，在阳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医务室的老师戴着老花镜给林昭处理伤口，嘴里念叨着："年轻人就是毛躁。"言叙坐在一旁转着篮球，突然开口："明天的讨论小组......"

　　"我不去了。"林昭抽回手，"作业还没写完。"他没看见言叙握着篮球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窗外传来上课铃，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

　　午休时分，林昭在图书馆角落找到陈默时，他正盯着电脑屏幕敲代码。"给你做了个新游戏。"程序员推了推黑框眼镜，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并肩作战，"蓝头发的技能是......"他突然顿住，"你手怎么了？"林昭收了收手，"小伤。"他翻开竞赛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书页间夹着的谢辞批注突然滑落，拓扑变换的公式旁，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光穿过棱镜会产生色散，就像......"字迹戛然而止，被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放学时，苏晚在校门口拦住了他。"选拔赛的卷子，"学姐递来一叠红笔批注的试卷，"言叙最后那道题用了非常规解法。"她推了推眼镜，"虽然扣分了，但......"她欲言又止，目光越过林昭的肩膀。

　　林昭转身看见言叙靠在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个塑料袋。"冰敷。"言叙扬了扬袋子，"医生说受伤后72小时要......"还没说完就听林昭说，"不用你管。"

　　林昭转身就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言叙突然绕到他面前，清晨摔倒时被扯破的衣领还没缝好，露出半截锁骨："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他将冰袋塞进林昭手里，"这次不是赌约，是......补课。"

　　暮色渐浓，校园论坛已经炸开了锅。沈知意剪辑的视频《校草摔跤后竟做出这种事》播放量突破十万，评论区全是"kswl""在一起"的刷屏。梁悦发的九宫格照片里，言叙给林昭吹伤口的侧脸，被粉丝做成了各种表情包。

　　谢辞坐在美术室里，将新画的速写一张张撕碎。画纸纷飞间，言叙的笑容、林昭的侧脸，都化作了满地的碎片。他手腕内侧的向日葵刺青在台灯下若隐若现，未完成的花瓣上，凝结着一滴深色的颜料，像干涸的泪痕。

　　而在操场的角落，陆川拍了拍言叙的肩膀："兄弟，要不我教你写情书？写情书这种事你陆哥还是很有经验。"

　　“你？陆哥？就你？得了吧。”

　　“哎！你什么意思啊！我还是挺……”

　　“等等，什么情书？”

　　“情书啊！你不是喜欢林昭吗？”

　　“不是？我有这么明显吗？！”

　　陆川晃了晃手机，"论坛上都在说你喜欢林昭，太明显了好吧，还有，他们都说你是直男癌……”

　　言叙踹了他一脚，“不是！论坛上说的，你踹我干嘛！”

　　月光穿过梧桐树的枝桠，在地面投下交错的阴影，像极了他解不开的林昭。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铃声，他握紧了口袋里准备好的创可贴，上面印着笨拙的卡通图案——那是他跑遍三条街才买到的。

　　“那个……林昭……这个给你”，言叙说着把紧握的创口贴给了他，拿上书包扭头就走。林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夜渐深，清宁一中美术教室的灯依然亮着。

　　“他们俩之间的故事，真是跟我这幅未完成的速写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