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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某事 我是傻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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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渺乐从病房出来就看到时瑰夏愣愣的站在门口,魂不守舍,手指紧紧攥着脖颈间的项链,关节都泛了白。
“夏夏?走了,回去吧。以后,你跟我住?”现在还不能告诉他时悠尘的事。他还小,这不是他该承受的。
时瑰夏失焦的瞳孔这才重新汇聚在一起,手松开,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时渺乐手里的报告单,眼底闪过泪光。
联系好人把下葬时间确定下来,又把遗体搬走。忙忙碌碌了好一会儿,到了郑叔叔都下班了的时间,他们才收拾好,走路回家。
路上,店铺陆陆续续都打开了招牌灯。走到一个叫做“世间法则”的花店门口时,时渺乐转身,看到了在花店灯光下衬得脸色更加惨白的时瑰夏。
他今天好像很累。
时渺乐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走进花店。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束粉雪山玫瑰出来。
十月的北京已经渐冷,单薄的外套明显挡不住什么风。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把衣服裹紧,加快脚步往家赶,和他们像是两个图层的人。
时瑰夏从医院出来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还在消化着那个“小姨”和他说的话。猛地一抹鲜艳的粉撞入他的眼里,和周围白花花的世界对比鲜明。一抬头,时渺乐微微左侧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抓着一束粉雪山玫瑰,略带冷味的嗓音响在他耳边。
“拿着吧,回家了。”
时瑰夏愣愣地接过花,低头看了眼花,再抬头,时渺乐已经抱住了他。
他刚稍微动了两下,要开口时,被时渺乐打断。
“哥冷,抱抱你,暖和。”
—
今年似乎格外冷,北京更是不遑多让,才十月,微微的毛毛雨已足够冰冷刺骨。临近圣诞节,红绿色的各式装饰灯倒是驱散了些许寒意。
时瑰夏缓缓回抱住时渺乐。
“哥,我冷。”
“走,哥带你回家。”
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人进门时什么都没说,各自回了房间。池潇一个人在沙发上懵懵的。
约莫半小时后,时渺乐收拾好情绪,拿着各种报告单走出来,坐到池潇身边。
问:让一个局外人了解事情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答。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
翌日一早,时渺乐便出门了。这两天他出门都很早。昨晚堪堪眯了两小时,黑眼圈稍微淡了些。
到时宅后,时渺乐看着那些人把棺材搬进院子里,安顿好遗体后,又把棺材搬进卧房里,才让他们离开,结了工钱。
柚子树叶子快掉完了,柚子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茶室隐隐还有茶香溢出,而那个喝茶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走进卧房,时渺乐坐在飘窗上,才发现床头柜上的纸条。他走过去拿起。
[哥哥,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我还是知道了。我一切都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份红糖糍粑呗,爱你哥♡
——时瑰夏]
时渺乐看着结尾画的小爱心,勾唇笑了笑,认命地去买糍粑了。
—
另一边。
池潇今天还是没有去公司。最近大降温,加上艺人都是东跑跑西跑跑的,北京供暖还没开始,先安排居家办公。今天宋锦棠和那个实习助理梅青弄好像请假了来着,看到消息估计会气炸了吧。
时瑰夏一整晚都没有睡,他把项链取了下来。粉雪山玫瑰是很好看的,时渺乐昨夜给他买的那束被他养在花瓶里,项链就放在花瓶边上。玫瑰在晨曦的光辉下是那么的温暖,有是那么的冰凉。
就这么一直到时渺乐出去了,轻微的关门声把他的思绪牵回来,强迫他面对现实。他回过神,戴好项链,靠在床头,闭着眼,任由那从窗帘里泄出的一点微光照在自己身上。
哥哥一直很纵容自己,这是可以肯定的。当初孤注一掷要去伦敦大学学院时,只有哥哥支持自己。小姨也很爱他们,这是……
现在不能肯定了。
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响起,是时瑰夏平常赶早八的最后一个闹钟,他习惯六点设一个,六点半一个,七点一个,最后七点半一个。
彭妈听到铃声,端着一杯蜂蜜水敲敲门,在门外喊。
“小夏呀,醒啦?”
“嗯。”
时瑰夏关掉闹钟,揉了揉头发,直到彻底变成鸡窝头才收手,走到门口开了一条缝,接过蜂蜜水一口喝完。
“哎呀,这昨晚指定是熬夜了,快洗漱过来吃饭哈。”彭妈心疼地看着时瑰夏眼底的乌青,回厨房又把早餐热了一遍。
时瑰夏起来照了照镜子。上次黑眼圈这么重的时候还是考前备考。
今天应该不会出门,时瑰夏穿着昨晚郑叔叔帮忙从时宅捎回来的睡衣,披了件比较厚的七星斗篷,从昨天的卫衣内侧口袋拿出来一罐白毫银针,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仿石榴新型茶具,走向客厅。
池潇这会儿刚发完居家办公的群消息,正坐在地毯上披着外套拟合同。下个月月底七月香水公司要推出一款新香,破天荒的邀请他们公司选一位明星代言人。要知道,七月的老板本身就是个有钱的主,开公司纯属爱好,玩火了也没有找任何代言,业内对它是又爱又恨。之前他有幸见过那位老板一面,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
“潇哥。”
时瑰夏拿着茶罐,拎着一壶热水,把茶具放到玻璃茶几上。
“要不要赌一把。”
—
时渺乐拎着红糖糍粑从车上下来时,就看到时瑰夏在一楼大堂接待宾客的沙发上坐着。
“怎么下来了?多冷啊。”进电梯后,时渺乐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披在时瑰夏身上。刚刚时瑰夏下来时觉得大堂空调暖和,就把斗篷留在了家里,现在还是隐隐有些冷的。
“不冷的,这里有房顶就有空调,暖和的。”他有点冷,但他不说。他好感动,但他还是不说!接过红糖糍粑,他拢了拢围巾。
时渺乐看着弟弟的小动作,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哥,潇哥给你泡了你最喜欢的白毫银针。”
“他没去上班?”
“‘白雪皑皑,上(班)路已封,今日居家办公。’”
“?”
“潇哥发在群里的通知。”
这人又从哪里复制的玩意儿!
电梯到七楼时,时渺乐抬头,正好看到宋锦棠站在电梯口。
宋锦棠剪了短发,头发还补了色,看起来更加雷厉风行。旁边的梅青弄刚实习没两天,还是留着长发,大部分头发被挽起,卷了个丸子用簪子卡在右侧耳后。
“时先生,彭阿姨给我的,我不好推脱,麻烦您告诉她我最近在控糖,感谢她的好意。”
时渺乐看了眼时瑰夏那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笑,接过盒子:“嗯,好。”
等宋锦棠拉着梅青弄走后,时渺乐笑着看向时瑰夏。
“行了,人走了,可以出来了。小棠就算气场再强,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很奇怪,自打发现宋锦棠戴项链后,连带着看她整个人都顺眼了。
“那气场也太强了吧……”时瑰夏讪讪的摸了摸鼻头。
刚打开门,彭妈火急火燎地走过来。
“小乐小夏啊,我家里老头子生病了,我请了段时间的假,这段时间你们能好好照顾自己吧?”彭妈面露担忧,没等时渺乐说话就抢先道。她照顾这些孩子时间也算得上久了,不是亲儿子胜似亲儿子。
“没事的彭妈,保证不吃外卖。”
时渺乐只沉默了一秒,说完这句就笑着跟彭妈打了招呼,拉着时瑰夏回去了。
希望他的厄运不会传给她。
—
“好的,感谢。”
池潇听到开门声,准备结束和七月董事长的这段无厘头的视频通话。他们除了聊合作怎么还聊了那么久的梗啊,这个董事长怪不得不常出面呢,满脑子的梗!
“哎哎哎,我好像听到了乐乐的声音!别挂!”
时渺乐走到客厅就听到了这句话。女生?池潇好像不认识什么女生吧?
时瑰夏没说话。那壶开水早凉了,他端着开水壶又去加热了。
池潇感觉到身旁坐了人,回头一看,时渺乐回来了,朝他微微一笑,看向电脑里那个董事长。
七月的董事长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一头白发,挑染了几撮蜜瓜绿,这个发型更像是剪残了,把长发部分扎起来,远看就是短发;把所有头发散下来,就是长发。据刚刚的谈话得出,这是剪残的水母头。
“啊啊啊啊啊啊!”还没回过神,就是一阵尖叫声。
“我的天啊!早就听说荔凉娱乐的老板结婚了,对象还是个绝世病美人,妈妈啊,真的好美!”
时渺乐被夸的微微红了脸。就算是当时在挪威的特罗姆瑟北极大教堂结婚时都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夸奖。
池潇立马不乐意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他就是不喜欢乐乐因为别人红了脸。
“沈总,这次的谈话就到这吧,月底我会带着选好的艺人到您公司面谈的。”
“啊啊啊,别啊!乐乐宝宝,我们加个微信呗!”沈清茶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了画面,这会儿又拿着手机出现在镜头里,嚷嚷着要加微信。无他,单纯颜控。
这种病美人真的好看啊!
时渺乐微微出手拦了拦池潇,和对方加上了微信,沈清茶开心地又飞出画面了。
她要告诉闺蜜,又发现一个帅哥,有望成为朋友!
挂了视频,池潇一脸不开心地找时渺乐要亲亲安慰。亲了好几下,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尾合同。
时瑰夏把开水端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内心叫苦不迭:狗粮滚啊!
时渺乐起身接过热水,拉着时瑰夏坐下,看着时瑰夏从茶几下拿出一套茶具——仿石榴新型茶具。
啊——这种茶具啊……
“潇哥,你不是要泡茶吗?给,热水。”
时瑰夏递过去茶叶,池潇紧张的看了眼时渺乐。他很久没泡过茶了,不知道这俩茶叶世家会不会觉得他泡的不好。
怎么那么像考试啊。
温杯、投茶、润茶、注水、出汤,完美!
时瑰夏很久没喝茶了,在伦敦的时候没吃仰望星空派都觉得幸运,茶就更别说了。别说,是真的好喝。
时渺乐接过茶杯,看了一眼。清澈见底,泡茶手法还是很专业的,泡的也很好,只是这茶杯……
“你选的杯子吗?”他淡淡出声。
池潇微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
时渺乐垂下眼睑:“没有,没问题,很好。”
池潇吐了一口浊气,刚想落下的心却在时渺乐把茶盏推远了一寸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到茶凉了,那杯茶依旧没动过。
反观时瑰夏。今天的他异常安静,时渺乐却没说过类似于“弟弟今天怎么了”的话。而那杯白毫银针,时瑰夏只留了一层最涩的底没动。
最近真的很冷,家里开了空调,却好像还是隐隐漏风,吹得池潇心寒。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树叶几乎都落光了。
……
“我先回房了。”
风呼呼的刮,最后一片叶子落下。
客厅只剩下了时瑰夏和池潇。
—
“看吧,我赌赢了。”
时瑰夏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话,时渺乐停在卧室门口。
池潇低着头,闭了闭眼,出声道。
“我不信。”
时渺乐推开房门,淡淡的一句,压垮了池潇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说的是真的。”
……
【“要不要赌一把,当年你火场昏迷,在医院照顾你的人到底是谁。”
“我相信我的直觉。”】
—
或许,今天真的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