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盗一缕春》花林月霰

37、第 37 章 你的选择

　　一缕春赶紧调整状态，捏着嗓子，期期艾艾：“是……是啊！他……他骗得小女子好苦啊！

　　他甜言蜜语，说只爱小女子一人，哄得小女子头昏脑热！可……可转头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连小女子腹中……呜呜呜……”

　　一缕春扑倒在苏红韶怀里，小声啜泣。本是哭不出来，可是说着说着，她想起自己为了这武林至宝几经周折，最后却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把自己不明不白地嫁了出去，不由大恨，哭声中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意。

　　“什么？！”苏红韶如遭雷击，俏脸煞白，随即又涌上滔天怒火！那个混蛋！居然是个始乱终弃的人渣？！亏她还……她还……

　　一缕春偷眼望去，看着苏红韶变幻的脸色，心中暗喜：上钩了！

　　她再接再厉，劝慰道：“姐姐！那一缕春就是个道貌岸然、玩弄感情的骗子！姐姐花容月貌，家世显赫，何必为了这等渣滓伤心？这天下青年才俊如云，何必在意他一人，姐姐不如……”

　　“可恶！”苏红韶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劝导”。她猛地站起身来，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姐姐？”一缕春被她吼得一懵。

　　“妹妹！”苏红韶一把抓住姑娘的手，眼中燃烧着同仇敌忾的姐妹情谊：

　　“你别怕！告诉姐姐，那混蛋现在在哪儿？！”

　　“啊？我……我不知道啊……”一缕春慌了，这剧本不对啊！

　　“不知道？”苏红韶柳眉倒竖，英气勃发，“没关系！姐姐帮你讨回公道！这种玩弄女子感情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可说着说着，苏红韶声音却低沉下来，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和挣扎：“再说了，姐姐……姐姐心里其实也……唉，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正好借你这事，彻底搅黄它！至于他欠你的……”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陡然又扬了起来：“总之！他若真来了，我定要当面问个清楚！让他给妹妹你！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说着，她就要拉着姑娘往外冲：“别哭，姐姐给你撑腰！走！我们这就去找我爹！发动武林盟的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混账揪出来！让他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

　　一缕春：“！！！”

　　交代？！别啊！我要的是你放弃，不是让你去跟一缕春对峙啊！

　　她急忙把苏红韶往回拉，劝道：“苏姑娘！使不得啊！他、他武功高强……小女子只求您能……能看穿他的为人，莫要再……再与他结亲，小女子就……就心满意足了……呜呜呜……”

　　苏红韶却误会了，以为她是害怕，更加心疼，看着姑娘哭红的眼圈，语气软了下来：“你放心，我苏红韶说到做到。定要让他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就算绑，我也把他绑到你面前认错！”

　　她给自己和姑娘打气，用力握了握姑娘的手，“别怕！姐姐帮你！”

　　一缕春无语地埋倒在苏红韶的臂弯里，嘴角却弯出一个笑，完了，怎么觉得这姑娘更可爱了。

　　同时，她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应该将这件事彻底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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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剑山别院临水的回廊上。武林大会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涧的潺潺流水。

　　苏红韶背靠着朱漆廊柱，一身火红的劲装在月光下也沉淀成暗沉的红。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垂下的发丝，白日里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怜姑娘带来的冲击，以及自己对一缕春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一缕春一身薄雾般的青衣，站在她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

　　“苏姑娘，”他从角落缓步走出，溶溶月华将他镀上了柔和的光晕，稀疏的竹影映在身上，像映在画上，声音比月华更清柔，“白日里那位姑娘的事……让你烦心了？”

　　苏红韶抬起头，看到是他，有些惊讶，柳眉一竖，想用惯常的火爆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哼！关你什么事！本姑娘才不烦！”话虽如此，那闪躲的眼神和咬住的下唇却泄露了心事。

　　一缕春没有被她带刺的话逼退，反而走近了一步，绿眸在月色下澄澈而平静。

　　“是不关我的事。”他坦然承认，语气平和，“但我看得出，你在迷茫。”

　　“迷茫？笑话！”苏红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苏红韶堂堂武林盟主之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嫁谁就嫁谁！有什么好迷茫的！”她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那份骄傲。

　　一缕春轻轻摇了摇头，“你迷茫的不是选择谁，苏姑娘。”

　　他话语敲在苏红韶的心上，“你迷茫的是……你自己。”

　　苏红韶浑身一震，绞着头发的手指僵住了。

　　“那个救你的怪盗，”一缕春继续道，“他像一道光，出现在你被魔教围困的黑暗时刻。他神秘、强大、来去如风，满足了所有传奇故事里的想象。他成了你心中一个完美的符号，一个寄托。”

　　几点虫鸣在远处轻响，他语气近乎叹息，“可你喜欢的，真的是那个活生生的人吗？还是……只是你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完美无缺的‘画中人’？”

　　苏红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甚至不知道那怪盗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性格如何……她喜欢的，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惊鸿一瞥带来的、被无限美化的影子。

　　“而雷火药……”一缕春笑了笑，指了指自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娃娃亲对象，带着点荒唐劲儿，又有点笨拙，还有点……让你觉得不那么讨厌。”

　　他看着苏红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在你对怪盗的幻影感到虚幻，在你对突如其来的安排感到抗拒又有点新奇的时候，雷火药这个身份，恰巧出现了。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的一根浮木，或者迷路时看到的一盏不确定方向的灯。”

　　他的话语直白而犀利，没有留情：“你现在对雷火药的这点好感，苏姑娘，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你在迷茫无措时，下意识想抓住的一点‘确定’，一点‘依靠’，一点能让你暂时摆脱那种悬空感的东西。

　　你想通过嫁人这个看似确定的结果，来结束这种迷茫的状态。”

　　“你胡说！”苏红韶终于找回了声音，眼眶都有些发红，“我才没有！我……”

　　“你有没有，请问问你自己的心。”一缕春声音依旧轻柔，“迷茫的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随便抓个人，用‘嫁人’这种看似一劳永逸的方式，去掩盖问题，去逃避寻找真正的答案！”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诚恳地注视着苏红韶的眼睛：

　　“苏红韶，你是武林盟主苏震岳的女儿。你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家世，有着不错的根骨天赋，有着快意恩仇的性子。

　　你的天地，本不该被拘泥在‘该嫁谁’、‘喜欢谁’这样的漩涡里！”

　　他声音提高，近乎鼓舞：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着把自己‘定’给任何人。而是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提升你自己！”

　　“去练功！把你们苏家的功夫练到炉火纯青，让你爹都刮目相看！让你自己的名字响彻江湖，不仅仅是因为你是苏震岳的女儿！

　　去理事！学着帮你爹打理盟中事务，看看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江湖恩怨，用你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去解决！让你自己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去见识！江湖这么大，走出去看看！看看名山大川，看看人间疾苦，看看真正的英雄豪杰是什么样子！让你的心胸和眼界都开阔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茫的力量：

　　“当你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清醒，足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样的人生伴侣时，你的选择才会是坚定而从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迷茫中抓住一根浮木就以为是依靠。”

　　“那时候，无论是那个神秘的怪盗，还是所谓的娃娃亲对象，或者其他什么人，站在你面前，你才能清晰地分辨，他是你心中真正所爱，还是仅仅是一个……用来填补迷茫的幻影或替代品。

　　真正的喜欢，不该是溺水时的稻草。

　　它应该发生在两个独立的、完整的灵魂之间。”

　　月光下，一缕春绿眸润泽沁凉，他的话语像清冽的泉水，冲刷着苏红韶混乱的思绪。

　　苏红韶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羞愤和恼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和……茫然被点破后的清明。

　　他的话，敲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壳。

　　是啊，她最近所有的烦躁、抗拒、以及那点对雷火药的微妙感觉，根源都在于她对自己的不确定，对未来方向的迷失。

　　她急于想抓住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来“完成”某种使命，却忘了最根本的——

　　她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练功而带着薄茧的手掌，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抛开盟主之女的光环，抛开对神秘怪盗的幻想，抛开突如其来的婚约……她苏红韶，究竟是谁？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夜风吹过，带来竹叶的清香。

　　良久，苏红韶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闪躲，虽然依旧复杂，却少了那份浮躁的迷茫，多了几分沉静的思考。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缕春一眼。

　　她忽然抬手，不是打人，而是一把揪住一缕春的前襟。

　　一缕春吓了一跳，以为这姑奶奶恼羞成怒要动手。

　　却听苏红韶恶狠狠的声音响起：“要你多管闲事！教训起本姑娘来了！”

　　她用力把他往前一搡，松开手，转身就走，火红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提升自己是吧？练功是吧？打理事务是吧？”

　　她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咬牙切齿，

　　“哼！等着瞧！老娘……本姑娘明天就去把库房钥匙抢过来！再让账房把那些堆成山的账本都搬我院子里！练功场？从明天起，本姑娘包了！看谁还敢说本姑娘是个花瓶！”

　　一缕春看着那消失在月下回廊尽头、仿佛燃起了熊熊斗志的红色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释然的、欣赏的笑意。

　　这姑娘，总算……有点开窍了。虽然方式还是这么……苏红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