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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大会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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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剑山,盟主书房。
窗外云海翻涌,松涛阵阵。武林盟主苏震岳端坐在檀木案前,手持一只粗狼毫笔,面前展着一张空白英雄帖。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足了墨,手腕沉稳落下,笔走龙蛇:
“敬启天下英雄:
时维仲夏,恰逢夏至,天地正阳之气鼎盛,万物竞发之时。值此佳期,特邀天下武林同道,共聚剑山之巅!
刀光剑影,方显英雄本色;拳脚争锋,乃证武道真章。此非仅为切磋较技,更欲观我江湖后起之秀,风骨如何,气魄几许!
五月廿六,午时三刻,剑山峰顶,云台恭候!
届时,天下群雄共鉴,当有魁首,得享殊荣!
——武林盟主苏震岳”
他摊开着一份誊抄好的名录,换了一只蘸着朱砂的细笔,在看重的名字后挨个打圈:
华山派大弟子,云霄:此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习华山绝学“朝阳一气剑”,剑法堂皇正大,气度凛然,有宗师之风。为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是江湖公认的年轻一代魁首,夺魁呼声最高。
江南世家公子,江风月:翩翩佳公子,一把描金折扇不离手。家传之术精妙绝伦,善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风度优雅,谈吐不凡。
点苍派,柳听风:年岁较轻,沉默寡言。点苍剑法以快、准、奇著称,这柳听风更是其中翘楚,传闻其剑出鞘,如风过林梢,无迹可寻。性子孤僻,唯剑是痴,只是……太过冷僻,恐非良配。
……
一个个名字,代表着江湖新一代最耀眼的光芒,笔尖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微微一停,苏震岳的眉头不由紧皱。
霹雳堂少主,雷火药。
这个名字,硬生生出现在了这份光鲜亮丽的名单里。
废物!
纨绔!
武功稀松,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斗鸡走狗,惹是生非。仗着祖传的火器之利和霹雳堂的威名横行霸道,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偏偏……就是这个废物,是他苏震岳当年酒醉之后,与霹雳堂老堂主雷浩击掌为誓,定下的娃娃亲!红韶那丫头的指腹婚约!
苏震岳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用那支饱蘸朱砂的细笔,在那个刺眼的名字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纵有万般不愿,为了盟主金口玉言的信誉,为了不落人口实,这个废物,必须请!
随着英雄贴发往各处,一时间,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江湖沸腾。
“听说了吗?苏盟主要开武林大会了!”
“废话!英雄帖都满天飞了!听说云霄、江风月都收到了!”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魁首非他们莫属!”
“等等!你们看小报没?那个……霹雳堂的雷火药,也在名单上?”
“噗——!雷火药?就那个整天调戏姑娘、打架全靠家丁和火器的草包?”
“哈哈哈!他也配?笑死人了!苏盟主这是唱的哪一出?”
“啧啧啧……有好戏看了!看这个废物纨绔怎么对阵天下英杰!”
一缕春在茶馆听到大会将开的风声,不由心醉神迷,虽然她自觉十分优秀,且在江湖小有名气,理当得到邀请函……
不行啊,她拍案而起,“万一呢?万一这个苏盟主把我忘记了怎么办?”
眼看目前已有人陆续收到邀请函,她的却迟迟未到,为了万无一失,她在香案铺开宣纸,决定去信一封,亲自报名:
“致武林大会诸公:
闻苏盟主广邀天下英杰,共襄盛会。在下不才,江湖人称一缕春者,特此毛遂自荐,恳请赐一请柬。
理由如下:
1.轻功卓绝,来去如风:敏捷之速,冠绝天下!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曾于众目睽睽之下……必能为大会争光添彩。(至于摔跤总总,自然是略去不提。)
2.名动四方,如雷贯耳:虽初出茅庐,然名气已响彻坊间……若能请我,或可为江湖添一段佳话。(她选择性地无视了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只是‘小有名气’。)
3.风度翩翩,仪表不凡:绿眸顾盼生辉,容貌昳丽无双,行止间自有风流气度……
然,以上诸点,皆不足道!
最核心、最重要、最无可辩驳之理由是——
因为我就是一缕春!
敬盼佳音!”
写完,她得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塞进一个看起来颇为体面的信封。想了想,又在信封背面,用她那极具个人特色的字体,加粗强调了一遍:
“重要!里面是一缕春的自荐信!”
“搞定!”她跳起来,拍拍手,眼中满是志在必得,“凭我这轻功、这名气、这风度……还有谁比我更配那张请柬?苏盟主慧眼识珠,定不会错过我这等英才!”
角落里正盘算着什么的阿九,眼皮都没抬,凉飕飕地飘来一句:“嗯,脸皮厚度这一项,你确实冠绝武林,无人能及。”
“这可是自信!”一缕春扶着门框,后仰回了一句,发丝在午后阳光下泼洒如金丝。
她脚步轻快地出了庙门,找到武林大会在城中的联络点,将信从窗口飞了进去,亲眼看见驿卒将信收下,才安心离去。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湖中风光莺语乱,湖外烟波春拍岸。
护城河畔,几艘装饰华美的画舫缓缓驶过,丝竹管弦之声伴着女子娇柔的笑语,隔着粼粼水波飘散开来。
一缕春正走在河堤老柳的浓荫里,听到欢笑声,绿眸懒洋洋地扫过画舫上那些凭栏远眺的贵女们。
云锦裁春衫、发髻簪明珠、玉指笑掩唇,偶尔与同伴低语,眉眼间流转着被精心呵护、不谙世事的天真与骄矜。侍女们捧着冰镇的瓜果、精巧的点心,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侧。
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一缕春看着看着,嘴角那点笑容慢慢淡了,睫毛缓缓垂下,表情有些落寞。
一丝极淡的涩意,从心头蔓延开来。
她……想起了阿九。
同样是少女的年纪。
阿九身上是打满补丁的粗布衣。
头发总是乱糟糟地用根草绳胡乱一扎,毛炸炸的。
脸上很少有干净的时候,不是蹭了灶灰就是扑了街上的浮土。
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像只时刻警惕的小兽,仿佛下一秒食物就会被抢走。
那双眼睛,总是警惕、戒备、藏着深深的疲惫和……被生活磨砺出的凶狠。只有在极偶尔的瞬间,才会闪过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光亮。
没有云锦,没有明珠,没有团扇,没有侍女。
只有漏风的破庙,扎人的干草堆,为了一口吃食绞尽脑汁甚至豁出性命的每一天。
她立在树影下,默默地看着,直到那艘最华丽的画舫载着满船的笑语莺声远去。她抿了抿嘴唇,转身,大步离去。
……
一缕春的身影出现在破庙门口,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阿九!看!”她几步走到阿九面前,献宝似的将那个妆奁递了过去。
阿九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华美得与破庙格格不入的盒子上,瞳孔骤然收缩。手攥紧了身旁的稻草,指甲掐进皮肉里。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盒子……这纹样……她曾在母亲的桌上见过!这是……前朝皇后之物!怎么会在一缕春手里?!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嫌弃:“这什么?花里胡哨的盒子?你从哪个倒霉富户家顺来的?”她有些僵硬地接过了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檀木温润冰凉。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盒子上的金质小扣,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她打开了盒盖。
盒内,深红色的绒垫上,静静躺着一支凤头衔珠金步摇。
凤眼用极细小的红宝石镶嵌,在微光下如同泣血;凤口衔着的珍珠,大如龙眼,浑圆莹润。步摇的工艺繁复至极,每一片羽毛都闪着皇家的雍容华贵。
阿九呼吸都停止了。这支步摇……她认得,是母后最珍爱的几件首饰之一,是父皇在他们大婚时,召集天下顶尖匠人耗时三年打造。
她小时不懂事,偶尔会从母亲发髻上拔下来玩,有时不小心扯断几根头发,母亲从不阻止,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它怎么会在这里?
她抬起头,死死盯住一缕春的脸,声音有些古怪:“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和猜疑如巨石压在胸口,压得她无法呼吸。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接近自己,是不是另有所图?他盗取前朝皇后的遗物,是巧合还是……试探?
一缕春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和眼神弄得一愣。
她歪了歪头,绿眸里满是茫然和不解:“啊?什么哪儿弄来的?就……就一个挺好看的簪子啊!”
她看着阿九紧绷的脸色,以为她是嫌弃这东西来路不正,或者担心惹祸,连忙解释道:
“我瞧着挺配你的!”
她理所当然道,“我看你总没什么像样的首饰,所以将它偷来送你,比千金小姐们戴的簪子还好呢!你戴着肯定漂亮!”
她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认真:“阿九,这世间一切的美好的东西,你都应该拥有!你值得最好的!”
“最好的……”阿九垂头盯着金簪,手指渐渐放松了。
“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