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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织云痕·死巷局 断索亡命暗 ...


  •   巷内死寂,霉腐气混着妇人身上清苦的药草味。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仍铁钳般扣着沈兰烬腕子,力道几乎捏碎她腕骨。

      暖黄微珠的光晕在妇人眼中跳动,翻涌着沈兰烬看不懂的滔天巨浪——惊痛、狂喜、淬毒的恨意,最终全碾进冰封的锐利里。

      “说话!”妇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像薄刃刮过耳膜,“沈青梧是你什么人?!”

      巷外,砸门声已到咫尺!

      “哐!哐!哐!”

      “老虔婆开门!藏匿逆犯,诛九族!”

      门板簌簌抖落陈年积灰,插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兰烬舌尖抵着咬破的伤口,血腥味刺醒混沌神志。

      她迎着妇人剜骨般的视线,哑声挤出两个字:
      “祖父。”

      妇人瞳孔骤缩!攥着她腕子的手猛地一颤,那力道几乎要卸去,却又在下一瞬更狠地收拢!

      仿佛要将这两个字连同沈兰烬的骨头一起碾碎!

      “证据!”她从齿缝里迸出质问,目光却死死钉在沈兰烬右手背那块淡粉褶皱的肌肤上,

      “‘织云痕’可仿!‘千丝引’手法可偷!沈家满门抄斩十年了,骨头都该化成灰了!你凭什么活着?!”

      “凭它!”沈兰烬猛地抽回鲜血淋漓的右手,不顾剧痛,食指中指并拢如梭,在虚空中闪电般一勾、一捻、一挑!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指尖轨迹却带着某种玄奥韵律——正是刑台上解开火浣索“锁心纹”的致命一扯!

      妇人呼吸骤停!

      千丝引!沈家织造秘技中唯有血脉相承者方能施展的绝艺!指尖勾挑的韵律与力度,差一丝一毫,便是筋断骨折!

      “哐当——!”

      巨响炸裂!门板被蛮力撞开一道裂缝!寒风裹着雪沫与兵丁的怒骂灌入!

      “妈的!给老子劈了这门!”

      妇人眼底最后一丝犹疑被这声巨响彻底劈碎!她猛地将沈兰烬往身后黑暗深处一搡!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撞上一个冰冷坚硬之物——是织机!一架被厚布蒙盖、只剩轮廓的织机!

      “蹲下!别出声!”妇人厉喝,同时反手从发髻拔下那根不起眼的木簪!指尖在簪尾一拧一抽——

      “铮!”

      一声轻鸣,细如蚊蚋,却带着金铁锋锐之气!

      木簪中竟抽出一根三寸长、通体幽蓝的细针!针尖一点寒芒,在微珠光下流转着剧毒的暗彩!

      妇人闪身贴到门后阴影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

      破门而入的寒风卷动她靛蓝的粗布裙摆,露出裙下一双沾满泥污却异常稳重的布鞋。

      “砰!”

      门栓终于断裂!两柄雪亮腰刀率先捅进门缝,粗暴地左右一分!

      三个披甲兵丁裹着风雪杀气腾腾撞进来,当先一人满脸横肉,刀尖直指妇人鼻梁:

      “老东西!看见个穿囚服的……”

      话音戛然而止。

      三双眼睛惊疑不定地扫过这方狭小、昏暗、堆满杂物的空间。

      墙角堆着蒙尘的箩筐,散乱的麻线团滚落在地,空气里只有尘埃和陈旧织物的味道。

      唯一的活物,只有门后这个握着木簪、脸色蜡黄、眼神惊恐的瘦弱妇人。

      “军……军爷……”妇人抖如筛糠,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木簪“当啷”掉在地上,“老婆子……老婆子什么都没看见啊……”

      横肉脸狐疑地眯起眼,刀尖往前一递,几乎戳到妇人咽喉:“搜!”

      另外两人立刻散开,腰刀胡乱劈砍着墙角堆叠的破筐烂篓!腐朽的竹篾应声碎裂!

      沈兰烬蜷缩在蒙布织机后狭小的空隙里,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的木架。

      厚重的蒙布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却挡不住那两把腰刀劈砍杂物时带起的腥风!

      一道刀光擦着蒙布边缘掠过,“嗤啦”一声削掉布角!碎裂的布片飘落,几乎擦着她的脸颊!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死死压住,只余一双眼睛透过蒙布一道细微的缝隙,死死盯住外面。

      兵丁的刀转向了那堆散乱的麻线团。刀尖一挑,线团滚开,露出下面一个不起眼的陶罐。

      “头儿!这罐子!”

      横肉脸立刻转身,眼中凶光一闪:“打开!”

      妇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过去想拦:“军爷!那是老婆子的药……”

      “滚开!”横肉脸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陶罐被粗暴地掀开盖子——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硫磺与焦糊的怪异气味猛地弥漫开来!

      罐底,赫然是一小团纠缠的、焦黑色的纤维!纤维扭曲,隐约可见外层烧灼碳化的痕迹,内里却透出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银白光泽!

      火浣布!

      虽只是巴掌大一块余料,且被烧灼得面目全非,但那独特的质感和内蕴的光泽……沈兰烬绝不会认错!正是刑台上勒过她脖子的东西!

      这妇人,竟私藏火浣布余料?!

      “火……火浣余烬?!”横肉脸显然也识得此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骇与狂喜!

      “好啊!老虔婆!私藏禁物!跟那妖女是一伙的!拿下!”

      雪亮腰刀瞬间架在刚从地上挣扎爬起的妇人颈间!另外两人如狼似虎扑上!

      妇人被粗暴地反剪双手,脸被狠狠摁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她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绝望的泪水,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

      “冤枉啊军爷!那……那是老婆子捡来……捡来治痨病的偏方啊!前年城西大火,火场里捡的……老婆子不知道什么禁物啊……”

      “放屁!”横肉脸狞笑,一脚踩在她背上,“火浣布价比黄金,专供大内!你当老子是……”

      “刘老三。”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巷口响起。

      这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瞬间割裂了屋内的喧嚣。

      横肉脸刘老三浑身一僵,踩在妇人背上的脚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

      脸上凶横瞬间褪去,只剩惶恐,猛地转身躬腰:“大……大人!”

      门口风雪中,一道颀长玄影不知何时已悄然而立。
      墨玉簪束发,锦袍暗云纹,大氅纹丝不动。

      纷扬的雪片在他身周三尺外无声旋落,仿佛畏惧着某种无形的屏障。

      萧执的目光,越过惶恐跪地的兵丁,越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妇人,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墙角——
      那架被厚重蒙布覆盖的织机。

      沈兰烬在蒙布后瞬间窒息!
      那目光穿透了黑暗与布料,死死钉在她藏身之处!

      萧执的视线只在织机上停留了一瞬。

      他缓缓抬手。

      那只骨节分明、异常干净的手掌中,静静躺着半枚断裂的羊脂白玉梭。

      璇玑纹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秘光。

      “此物,”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个狭小空间的气温骤降,“谁见过?”

      刘老三头埋得更低,抖着嗓子:“回……回大人!卑职等正在搜查!这老虔婆私藏火浣余烬,定有古怪!卑职……”

      “火浣余烬?”萧执的目光终于落在地上那打开的陶罐上。

      他缓步上前,玄色靴底踩过潮湿污浊的地面,无声无息。

      他在陶罐前停下,俯身。

      修长的手指并未触碰罐中那团焦黑扭曲的纤维,只是虚悬其上,指尖微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被死死摁在地上的妇人,最后落回那半枚玉梭。

      “带走。”
      两个字,轻描淡写。

      刘老三如蒙大赦:“是!把这老东西……”

      “不。”萧执打断他,视线再次投向墙角蒙尘的织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

      “是这架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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