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宙》弥梧夜

6、一瞬：谁才是鱼？ 觅以身入局

　　似乎快要进入梅雨季。

　　车厢里混着潮气、汗味和泡面味，浑浊到令人窒息。
　　人们不约而同地用衣领或袖口捂住鼻子，有的干脆戴上了口罩。但坚持不了多久，又无奈地轻轻换气。
　　这倒让觅的装扮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她坐在第一排，靠近车门的位置，黑色冲锋衣的兜帽压得很低。眼睛时刻关注车窗的倒影，警惕地捕捉着每一个路过的身影。
　　“喂？你总算是接电话了！出什么事了？焦茸找你呢。”电话那头传来急切地询问。
　　“我被盯上了，得引开他们。”
　　“你现在在哪？”
　　“火车上。”
　　“你应该去派出所，或者直接来我这啊，上火车做什么？”
　　“钓大鱼。”
　　“当心自己变成鱼。哪趟车？我看看有没有朋友或者线人可以接应。”
　　“K......G2343，学长，别让焦茸再掺进来了，太危险。”

　　夜幕降临，郝警官急不可耐地跟临省的线人联系。
　　“我说郝哥啊，确认是G2343吗？”
　　“什么意思？”
　　“人都走光了，也没见着你说的那女生啊。”
　　他回拨觅的电话，又关机了。

　　－

　　一个穿着黑色汗衫的男人，靠在车厢最后排的座位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瓜子饮料矿泉水——啤酒花生八宝粥，有人要吗？麻烦脚收一收，让一让哈～”乘务员的小推车叮当作响，路过黑色汗衫男时，瞥见他后脖颈的一处暗红色疤痕。乘务员打了个寒战。
　　“没想到这年头，绿皮还有这么多人坐，不好下手啊。”隔壁排座位，有个平头男嘟哝了一句。
　　“担心什么，她总要下车。”黑色汗衫男，双眼微睁，语气平淡。

　　十小时后，觅起身走进卫生间。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就要进站了，请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
　　两男人死死盯着卫生间。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列车即将关闭车门，请还未上车的旅客......”几乎是在最后关头，觅从卫生间蹿出来，飞速溜下车。
　　“臭娘们！”男人骂骂咧咧。

　　清晨，火车站的旅客两三，这里的天光还裹在浓稠的墨色里。
　　门口有摊贩支起桌板，铁皮炉子里的火星劈啪作响。冒着热气的食物迅速唤醒觅的味蕾。
　　两个韭菜鸡蛋馅包子，让觅的胃终于舒坦了。
　　她边走边吃。再往前走些，街道上就只有一名环卫工人。
　　她拐进一条小路后，迅速脱去冲锋衣，从衣服内袋里抽出一件纤薄的防晒衫换上。然后将黑外套丢进垃圾桶，扎起头发。

　　这时，她到了一座古树公园。
　　风中还带着寒气，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动，似是有飞鸟落在近处的槐树梢上，叫声有点瘆人。微弱的晨光折射着某处阴影。

　　“唉”，她叹了口气。
　　脚步未停，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机。未接电话和短信源源不断地跳出来。觅没有一一浏览，只是快速发了个定位给学长。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树林里有异响。
　　觅拔腿就跑，但为时已晚。
　　“可以啊，害我们差点被乘警扣下。挺机灵啊。”
　　两男人一前一后拦住她的去路。
　　觅作势要向后，实则向前方的树干一个弹跳，借着力向其中一人猛地飞踢。
　　对方一个踉跄，歪在长椅上。
　　另一人的拳头击过来，觅把头一歪，扯住对方的胳膊，踩着对方的大腿干脆骑在了他肩上。然后用腿去绞他的脖子。
　　那人无法喘息，腿软了下去。
　　长椅上的人见状又扑过来，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把匕首。
　　觅立马往下方的人背上一踩，飞起后，将对面那人的匕首踢掉，手肘朝他下巴又一击。对方仰头倒过去。
　　她平稳落地。

　　觅稍稍喘气，起身。
　　此时，手机响起，“喂？学长......”

　　嗖的一声，觅忽然觉得像是蚂蚁咬般，微微麻了一下。她伸手探去，从左肩后方拔出一支极细的注射器。
　　几秒后，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失去直觉。

　　－

　　“什么？你们把她抓起来了！” 尖锐的女声让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对，我们...…她......”， 013和074语无伦次。
　　“007到了吧？你们问问他，我是这个意思吗！”全息影像消失，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啪——
　　房门被踹开。
　　一个硕大的身影几乎挡住所有的光线。
　　“七哥，我们做的不对吗？”074声音发颤。

　　咻——
　　一枚飞镖扎进074的左臂。
　　“呃啊！”他吃痛，捂住伤口，半跪在地上。
　　013呆若木鸡。

　　“还好意思问？就是因为你俩面生，才派你们跟着。结果自作主张把人绑了来。现在打算怎么办，等着招警察查过来？”007的额头青筋暴起。
　　“我说，带新人是不容易。你别这么气急败坏嘛，要有耐心。”006在门外漫不经心地说。
　　007偏过头朝门外问：“她现在什么指示？”
　　“要么当时就干掉。现在带回来，就杀不得了。既然这么想认识我们，就成全人家嘛。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屋里的另两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人呢？！”007吼道。
　　“在…...在里屋。”013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
　　007扔下一句：“给她再来一针，等天黑了，带上。”转身离开。

　　－

　　子夜，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在盘山公路上缓慢爬行。
　　“领，她明明是北上，为什么要告诉那个警察一辆南下的列车号？”第五天盯着监视器，嘴里不自觉地咬着笔帽。
　　“她想深入虎穴呗。”庄彧一只手在地图上圈圈画画，另一只手探过来，拍掉第五天嘴里的笔。
　　“那我们更得保护她了，这妥妥的第一证人啊！”第五天双眼放光。

　　屏幕上的红色小圆点在一处码头停留了许久。
　　忽然，噼里啪啦——咕噜咕噜——
　　微型摄像头连同别的东西一起摔进了水中。
　　庄彧眉头一皱。
　　第五天跟着挠挠头，“行呗，又断了。领，接下来怎么办呢？”
　　庄彧挤了些眼药水，闭目养神，“导出来，连同码头地址，匿名送去郝警官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