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宙》弥梧夜

35、此爱已绵绵 岁岁与蓝色

　　福利院里成排的香樟树撑起一大片阴凉，空气中交织着糯米的清甜和艾叶泛着些清苦的辛香。

　　焦茸在发香囊，而岑岁岁则帮着老泉把大家包好的粽子分批往蒸笼上放。
　　大学生志愿者们，有些陪着孩子们在游乐区疯玩，有的正跟老人们一起练八段锦......欢声笑语，让人动容。

　　“熟咯熟咯！来干饭咯！”大山此刻成为全场的焦点。人们一拥而上。

　　岁岁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她坐到秋千上，仰头狂饮。
　　忽然，小腿觉得热乎乎的。低头一看，对上一双葡萄般晶莹的眼睛。
　　她愣住了。
　　孩子依然歪着脑袋，注视着她。
　　“宝贝，你......”
　　“认。识。你。”
　　软乎乎的小手，软乎乎的脸蛋，软乎乎的声音。

　　“哎哟～囡囡你越来越厉害了，都挪到这来了！”大姐站在几米开外，手中摇着蒲扇。“岁岁？你怎么不去吃粽子？累着了？”
　　“姐，她叫什么名字？”岁岁摸了摸孩子的头，依旧是软乎乎的。
　　“还没取呢！是个早产儿，大晚上的，往院门口一扔就跑了。这年头，孩子不多，她这个年龄段的，现在就一个，也就没急着取。想说，万一有人领养，让人家取更妥帖。”
　　“这样......她几岁了？”
　　“刚学会走路，能喊人啦！这不，累得我呀。岁岁，要不......你带一会儿？”大姐望着远处的粽子，迫不及待。
　　“好。”

　　－

　　“宝贝，来。跟姨姨们打个招呼～”

　　许久未更新，岑岁岁罕见地开了直播。
　　镜头里，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臂和小辫引得评论惊呼。
　　：主播许久未见，居然是去生宝宝了？！
　　：啊啊啊！姨姨贴贴！
　　：藕节手！宝宝叫什么名字？

　　“宝贝，有姨姨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春生～”
　　小奶音又招来一阵惊呼。
　　：姨姨看看小脸。
　　：女宝就是香香的！

　　“哈哈哈哈哈，谢谢大家，孩子就不出镜了哈。”
　　春生不哭不闹，陪岁岁和大家闲聊。

　　屏幕上有推送弹出：你的特别关注发布了一条动态。
　　紧接着，评论里掀起波澜。
　　：家人们！茸仙更新了！

　　岁岁点开一看，是焦茸更新了一组plog：有她画画的工作照、吃漂亮饭的摆拍、在游乐园的抓拍、海边的背影、森林里露营的特写......几十张长拼图大放送！重点，都是他拍视角！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岁岁的直播间，人数激增，盛况空前！
　　：小神仙！！快！说说！说说！
　　：茸仙的美照，不是都在你这吗？
　　：对对，她不是发画，就是发风景，从来没发过人像。
　　：原来茸仙在环游世界啊！
　　：这是怎么了？你俩闹掰了？
　　：胡说什么哦！这一看就是男友视角啊！
　　：啊啊啊！本CP粉真的要复活了！
　　：你们不记得那个2了吗？后来连预告都删掉的那个。
　　：记得记得！是终于要新开了吗！

　　太多回忆，一股脑涌了上来，岑岁岁突然语塞。“呃......”
　　：她又发了一条！

　　岁岁继续看平板，这次有文字：私信我都有看。谢谢大家关心，请不要误解。我跟岁，情比金坚，友谊长存。
　　外加九张，从未发布的，跟岁岁的合照。有些场景与上一条的照片重复。
　　“哈哈哈哈，现在都不用我解释了。”岁岁对着镜头憨笑。
　　：所以，你们没有否认是男友视角？
　　：是背影帅哥吗？还是换人了？

　　“没换没换，还是他！还是那个大帅哥！”岁岁捂嘴笑。
　　：那能出2了吗？
　　：背影哥，真的在一起蛮久了诶！
　　：岁，能让茸仙发那幅画的原图吗？

　　“画？哪幅？”
　　：就是那幅水彩，画的是眼睛。

　　岁岁朝屏幕竖起大拇指，“你这是显微镜式追CP啊！牛的！我......问问看哈。”
　　：真的能发吗？那是背影哥的眼睛吧！
　　：期待拉满！
　　：兴奋地搓搓手。

　　“茸仙说可以发。”岁岁干脆捧着脸，看着评论，一起姨母笑。
　　：啊啊啊啊好迷人的眼睛啊！
　　：本CP粉过年了！
　　：新CP名是什么啊？

　　“不方便说。能发这幅画出来，已经很超过了。”岁岁无奈地摊着手。
　　：行，见好就收。
　　：人要学会知足，这足够本CP脑补了。
　　：那个，不相信网友的能力吗？肯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岁岁扶额，“唉，查不出来的。另外，好奇心可以有，但不要干犯法的事哦！”

　　－

　　初冬，阳光懒洋洋地躺在露台上......

　　叮咚——
　　“天啦噜，我们春生宝宝来啦～”党沛沛抱起孩子，朝她的小肉脸一阵狂吻。
　　“沛沛外婆，好～”
　　“宝宝好，宝宝最好了！”
　　党沛沛一时之间是无法自拔了。
　　岁岁给两人腾出空间，朝屋里走去。

　　叮铃哐啷——
　　厨房一片狼藉。
　　“这是要炸厨房啊？！”
　　宽叔终于等到救星，“行行行，行了，五老板你出去吧，岁小厨来了。”

　　第五天好不容易解放出来，他大声憨笑，企图掩饰尴尬。
　　“诶哟！这不是小春生吗，来来来，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喏，纯植物染料，画笔。”
　　孩子伸手来接，太重，接不住。
　　“舅舅给你拿一支出来玩哈，太重了。”

　　岁岁从厨房探出头，说：“啥？画笔？饺子给的都可以当饭吃了，你还给？！”
　　第五天摆摆手，对着春生说：“啧，你妈妈不懂，在这可是买不到的。”

　　饺子和庄彧闻声下楼。

　　“饺子妈妈～”春生把第五天撇在一旁，去翻她的小包，小肉手掏了半天，还卡着。
　　庄彧上前，一手帮她抻住包，一手捏她的小辫。
　　孩子并不反感，依然专心掏着东西。
　　饺子感慨：“我们春生的脾气也太好了吧。”

　　是一幅蜡笔画。
　　“给饺子妈妈，生日礼物。”
　　诶哟，这小奶音，谁能不沦陷呢！
　　“嗯，画的不错呢，我们来看看哈，春生都画了谁......”
　　孩子倚在饺子和庄彧中间，对着画，一一道来：“这是妈妈和饺子妈妈；这，这是鱼舅舅和五舅舅；这是沛沛外婆、宽外公；中间，是我。”

　　“鱼？哈哈哈哈，彧哥你叫鱼舅舅诶。”第五天前仰后合。
　　党沛沛拍了下他的背，“你这人，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好！画的好！

　　－

　　饭后，春生宝宝留给了党沛沛和宽叔。
　　四人转场到后面一栋，续摊。

　　岁岁微醺，她靠着焦茸，问：“饺子，三十岁了，有啥感想？”
　　焦茸思考了一会儿，回：“时间过得很快，还有......现在真幸福！”
　　“嗯，我过生日那会儿的想法是：多亏三十岁了，否则领养不了春生怎么办！哈哈......”
　　“说来，起先我不赞同来着，但又转念一想，反正有我们这么多人在呢，宝宝肯定能快乐成长的。”
　　岁岁坐直，转而托腮，“那是肯定的，不过，为啥不赞同啊？”
　　“这是人诶！不是小猫小狗。加上你那时，成天‘是他！是他！’这不儿戏嘛，哪天再来个孩子说‘认识你’，又当如何？”
　　岁岁摸着自己的后脖颈，憨憨的笑，“是哦，是有些冲动。但你看我们宝宝啊，简直是天使！一定是......的。对了，我看庄彧挺喜欢小孩的，你们真的不考虑？”
　　焦茸转身，望向正在院子里和第五天玩投篮的庄彧，说：“我和他认真聊过，想法是一致的。孩子是没法选择父母的。我俩的工作，都没法给孩子充足的陪伴。”
　　“那还是可惜，你俩基因都这么好。唉，往往越是理智，越是适合为人父母的，反而......沛姨呢？她没......？”
　　焦茸笑笑，“我也挺意外，我妈居然没有反对诶！我和庄彧，还有，不生孩子，她都没有反对！”
　　“人生嘛，世事无常，当下最重要。她早就看开了吧。除了工作性质......真不好跟沛姨解释，其他方面，庄彧无可挑剔。诶哟，你俩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嘛！那，婚礼办吗？”
　　焦茸嘟了下嘴，说：“唔，他父母都不在，我这边也......”
　　“这有什么的，还有好多朋友等着喝喜酒呢！”
　　“但，那些仪式，很麻烦啊，还有......避免不了拍照吧。”
　　岁岁突然一叉腰，“不对啊，饺子，庄彧他求过婚了吗？这就在说办婚礼了。”
　　“难道离婚的夫妻，都是因为没求婚？这些都是虚设，我和他，早已不需要这些。”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先回避一下。”
　　“啊？”
　　岁岁把焦茸推进卫生间，然后将屋外的第五天喊了进来。

　　她朝着第五天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我最近看上个帅哥，你帮我查查。”
　　“不行。”
　　岁岁瞪大双眼，“怎么就不行了？你们查饺子的时候可一点没犹豫吧？”
　　“出发点不一样，彧哥查，是出于保护，你这，完全是窥探他人隐私。”
　　“就只有一张照片，能查到些什么啊……”
　　第五天掰起手指，说：“连和谁一起去过酒店、买过哪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能知道……反正，所有会留下痕迹的，通通都查得到。”
　　岁岁在一旁狂点头，“挺厉害呀。”
　　“这有什么，你们的警察也都能查呀。”
　　“那你怎么不知道，我被流浪汉掳走的事？”
　　“我没权限啊！”
　　“庄彧肯定有吧？饺子和谁谈过，谈到哪种程度……”
　　第五天没有一丝迟疑，“那当然，他是老大啊！”
　　“说，庄彧呢？他都和谁谈过，谈到什么程度？”岁岁的手化作刀刃，架在第五天脖子上。
　　第五天哭笑不得，“你们不是知道嘛，就那个费……”
　　“就一个？我可不信。”
　　“这有啥不信的。彧哥年少时都在为了比赛苦苦准备，上任后的前几年更是不敢懈怠。他十五岁时，我就是他的跟屁虫了！真要说起来，那个女的都不算是所谓‘前任’。”
　　岁岁头一歪，问：“怎么说？”
　　“追彧哥的女孩是很多，可他那时压根分不出时间、精力啊……等他站稳脚跟了，才有时间留意旁人。那个女的嘛，擅长装白莲花，她纯粹是看中领的作用罢了。同事们都知道，他俩有名无实。她在彧哥的过往里，单纯起到一个‘丢脸’的作用。”
　　话毕，岁岁笑了，“要不说这俩是天生一对呢，早前的恋爱经历都还不如现在的高中生节奏快啊……”

　　“我对天发誓，都是实话。他俩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可别使绊子！”
　　岁岁瞬间血压飙升，怒吼到：“你小子哪根筋搭错了？这话需要你来跟我说？看我不好好修理一下……”
　　焦茸闻声从卫生间出来，急忙阻拦，“我才不在一会儿，这是怎么啦？”
　　第五天已经逃至门边，他头一歪，躲过飞来的拖鞋，“走，焦茸姐，我们比试比试。”

　　庄彧正把喝完的可乐罐投进垃圾桶。他笑着对焦茸说：“这小子非说自己比你厉害。”
　　“什么？射箭吗？”岁岁追到院子里，露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说吧，赌什么？我押饺子赢。”
　　第五天仰着下巴，“随便什么。”
　　“春生宝宝幼儿园第一学期的费用，怎么样？”
　　庄彧插嘴，“她到年纪了？”
　　“嘿，总会到的嘛。”
　　“哼，小瞧我了，加上第二学期。”

　　咻——8.5环。
　　“怎么样啊！”
　　岁岁怼到：“嘁，一般。”
　　“这还一般啊？来，焦茸姐，请。”

　　焦茸气定神闲，抬臂，咻——9环。
　　“诶哟，不错嘛。”第五天宽慰自己，“接着来，共五箭啊。”

　　第五箭。
　　“那个......两个学期学费要多少啊？”第五天的手微颤。
　　“哈哈哈哈！等我按下计算器哈！”岁岁笑得可谓张牙舞爪。
　　“还要用计算器？！你别不是狮子大开口吧？！”
　　焦茸揶揄他：“要认输了？”
　　“男人怎么可以认输！”
　　咻——9环。

　　“来，报分了啊，”庄彧在一旁强忍笑意，“第五天：8.5、9、9.5、9、9，总计45；我家饺子：9、9、10、9、9.5，总计46.5。饺子胜！”

　　“焦茸姐，你这......师从何人啊？我我我......我使枪更准些。”
　　岁岁冲到第五天跟前，“愿赌服输啊，不许耍赖！”
　　第五天推开她，“没，谁说耍赖了。”

　　焦茸得意地摇头晃脑着，“我师傅啊，是萨日娜。”
　　庄彧拍拍第五天的肩膀，“用枪？你也不一定比得过饺子。”
　　“真的假的啊！这么猛？！”第五天质疑。

　　岁岁边按计算器，边嘚瑟地说：“不然呢？！你以为，在天台，那男人脖子上的一针，是谁射中的？！”
　　“是我焦茸姐啊？！”第五天目瞪口呆。

　　“当然！”庄彧搂过焦茸，朝第五天挑了个眉。

　　“啊啊啊，真是腻歪！”岁岁冲出院门，“宝宝呢，妈妈要我们春生抱抱......”
　　第五天跟着冲了出去，“啊啊啊，春生呢！舅舅也要春生抱抱！”

　　焦茸和庄彧相视一笑。
　　“饺子，带你去个地方。”

　　-

　　直升机把二人送到了某个仙侠主题的大型实景景区。
　　“这是？……”焦茸摸不着头脑。
　　景区里专业的造型师帮他俩摇身一变，成了仙气飘飘的侠侣模样。
　　他们在亭台楼阁、千灯巡游间穿梭，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人群散尽，庄彧带着焦茸到了景区外的半山腰。
　　这有一间独立的木制小楼。
　　庄彧牵着她绕至屋后……
　　“哇！这里的视野，真是太好了！真的是沉浸式游玩仙侠世界了！”
　　焦茸的眼睛笑成星星。
　　“诶，”她轻轻撞了下庄彧胳膊，“你怎么突然想来这的？”
　　庄彧莞尔一笑，“怎么样？进去看看？”
　　登上几节木梯，进入屋内一看，虽只有一层，但面积不小，布置的也很有仙侠剧那味儿。
　　焦茸察觉窗外有亮光闪烁，她移开木门，原来外头还有平台。
　　“是孔明灯诶！”
　　他们所在的位置，能将山谷里整个区域的夜景都尽收眼底，游客们点燃的孔明灯源源不断地升空，将氛围推向极致。

　　“喜欢吗？”庄彧轻声问她。
　　“嗯？”
　　“这木屋……还算还原吗？”
　　“天呐！”焦茸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捂着嘴，“我……我真没想起来，难道是现搭的？”
　　庄彧宠溺地看着她，“焦设计师的图纸只有几张平面的，着实把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木工们难住了。”
　　“我都忘了那几张是放在哪，你怎么会……？”
　　“有一次，你俩要拍《重回校园》，在家翻箱倒柜……”
　　焦茸雀跃地跳起来，“哦哦哦！哈哈，我初中那会儿就喜欢看仙侠！这木屋……得花多久啊，这地让随便造房子？”
　　庄彧摇了下头，“明天就得拆掉。”
　　焦茸惊呼：“那你大费周章的……”

　　这时，庄彧掏出一把钥匙放在焦茸手心，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一直想正式的跟你说，审了很多方案都觉得不过尔尔，直到看见那几张图纸。纸的背面，小饺子写着：‘若在古代，我一定会成为女侠，和心爱之人闯荡江湖。再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亲手建属于我们的家。’焦茸，虽然我没有办法带你回到那个时代，但是，只要你想，所有梦，都能成真。哪怕只是少女时代的一个小小泡影。”
　　焦茸揽住庄彧的腰，笑容嫣然，“谢谢你，我很喜欢。可是，这钥匙？不是说明天就得拆了吗？”
　　庄彧勾了一下她的鼻尖，“是你发小的那栋房子。”
　　“啊？”
　　“我把它买了下来。”
　　焦茸疑惑地眨着眼。
　　“我知道，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感情早已无需用物质和形式衡量。可，我想做这些，”庄彧深吸一口气，继续：“焦茸，我，庄彧，正式向你求婚，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组成一个小家庭？这栋房子，在你名下。若你想离亲人近些，我们就继续住，若你看腻了陈设，就装修，要是想换地方住，你就再挑一套。总之，无论我在哪，你都是我不变的锚点。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焦茸热泪盈眶，只记得傻笑了。
　　庄彧拭去她的泪，自己却也激动地溢出泪来，“所以，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

　　庄彧把焦茸拥入怀中，“婚礼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既不喜欢繁琐，我们就办私密点的小型仪式，如何？”
　　她点着头，“请最亲近的朋友就行，不过，你的同事们，都能来！”
　　“嗯？他们怎么有特权？”
　　“人多，删照片方便嘛……”
　　“哈哈哈哈哈，地点呢？你有想法了吗？”
　　“森林里！夏天嘛，景色美，又没信号，完美！”
　　“行！一切都由夫人决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