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年清明》暮春55

6、你好 终于

　　终于，放假倒计时归零，第n次月考时间也仅剩三天。
　　同学们已经乱成了一团，老师让复习的叮嘱也是一堆无用的废话。原听眠小声骂了句，继续收拾书包挑自己需要的书，她懒的再回教室拿了
　　然后，她发现这毫无作用，因为除了英语其他都要带。

　　“操，数学？复习了也没什么时候用。”原听眠自我安慰般点了点头，考成什么样已经不想管了，很烦。
　　“原老师，干啥呢”刚打完游戏的江逸春听到同桌骂人，才舍得抬了头。顺手搭上那人肩膀，笑着调侃。原听眠忍住骂人的冲动，握住她的手腕搁在桌上。
　　非常之礼貌的说了句：“滚，谢谢”
　　江逸春收了手机，饶有兴致的看同桌收拾：
　　“有礼貌，赏黄金千两”
　　她单手托腮，探头向书包里看，还非得把头伸进去。
　　原听眠只感觉，一团毛绒绒，还有着洗发露的异香的东西在自己胸前晃。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的推开：“江逸春，你有病。”
　　“你有药？多少钱，卖我？”她总算抬起头，在那人灰白的瞳孔里看到了寒光，便识趣的退回位置。“原老师，你要留校？”
　　“嗯。”她不能回去，也不想回去。原听眠巴不得每天都住学校里
　　“可惜了，我正好有事，陪不了你了。”
　　原听眠心道，谁要你陪。

　　“原老师，加个微信呗～”先前她求了好几次，原听眠全当听不见。“之前皓轩要了，我都没给呢”
　　“……这是第六次。”原听眠拉上书包拉链，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我手机号。”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白色封皮的本，抢下同桌的笔，飞花大草的写了几笔，撕下来塞进原听眠的手里。
　　“逸姐…”赵皓轩的声音突兀的从旁边传来，看样子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在被砖缝绊了一跤后，骂骂咧咧钻出教室，跟赵皓轩说话去了
　　哦，她是觉得软的不行来硬的，把手机号强塞给她是吧。
　　鬼使神差的，原听眠把皱皱巴巴的薄纸片揣进口袋：“神经病。真是…”

　　原听眠硬是把双肩包背出了挎包的感觉，溜溜达达绕了一圈才回了宿舍。
　　整个428只有她一人留校，宿舍一尘不染倒，还有些冷清。反着光的白瓷砖上只有原听眠一人的脚步声。
　　掏出那串手机号，她有点颤抖着输入，发送好友申请。
　　对方几乎是一瞬间就同意了。江逸春的微信名猝不及防闯入她的眼帘。
　　我是无，以下是我们的聊天内容。
　　我是阴沟里爬行的草莓味小强，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我们可以开始聊天啦。
　　……
　　“操，傻鸟。”原听眠不忍心再让自己的眼睛看到脏东西，着急忙慌的改了备注。
　　她撂下手机，准备开始写作业。但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那人同意那么快，一句话也不说。

　　江逸春早就回了家，就捧着手机，等同桌发来的好友申请。她也不免担心，万一同桌把自己的手机号扔了咋办？
　　平时在原老师面前胡扯，都没有这么紧张，手机无意中滑落砸在她脸上，与此同时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她又手忙脚乱捧起手机，抽空伸出一只手揉揉眉心。
　　原听眠还是沉不住气，试探的发了句。
　　[无]：你好。
　　[江]：？你好？怎么这么生疏？我们是老板我下属的关系吗？你至少应该说句hello吧？
　　[无]：Hello
　　[江]：…… How are you？
　　[无]: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原听眠突然想起来，上次看的视频里好像说，只要对中国人说出“how are you”就能对上暗号
　　还真被说中了，有点人机味。
　　她也没有心思再聊，转而点开那人的朋友圈。原听眠才注意到，她的头像是只吹喇叭的小强，挺可爱，比本人好多了
　　“一个…孤独的歌唱家？”这是她的签名，原听眠看不太懂，只觉得挺深奥
　　自己还没听过江逸春唱歌，平时的音乐课都没见过她张嘴……

　　当太阳又次升起，原听眠终于舍得从铁架床上爬起来，入眼的，是隔壁床那花花绿绿的被子
　　又是一通电话…
　　从她感觉到点点阳光刺破窗户，闯进来开始，那个铃声一直在响。
　　响一次，原听眠挂一次，像要跟电话作对，在朦胧中硬是睡到了九点多……
　　……
　　[无]你有病吧
　　[江]不是不是，就是…电话里聊
　　原听眠自然没意趣接通，了当的让直接她发消息
　　[江]呜，不接蛙电话蛙要伤心了啊
　　[无]傻鸟
　　[江]好吧好吧，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月考取消了啊，我的奖状飞走了啊（大哭）
　　不得不承认，学霸的烦恼自己懂不了。可能在学霸眼里，考试是一种享受
　　[无]哈哈，不理解，尊重
　　[江]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该说不说，江逸春这句话成功激起了原听眠的胜负欲和好奇心
　　[无]什么
　　[江]什么？
　　原听眠属实佩服她这脑子
　　[无]打、什么、赌
　　这行字原听眠是咬着牙输进去的，这人犯什么毛病，考试的时候“下笔如有神”，都不带停的。犯浑的时候，脑子迟钝的像生锈的发条。
　　[江]哦哦哦，就赌下次考试我能考年级前三。
　　[无]不
　　笑话，跟一个年级第四赌排名？傻子才会去做
　　[江]这样，你赢了，我答应你任何要求。只要不超过道德底线，外加一星期饭。反之，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无]赌
　　[江]爱你
　　[无]滚
　　……

　　原听眠迷迷糊糊写完了数学，她一向不擅长这门学科。偏偏她还有些要强，直到饿得头发懵，才磨磨蹭蹭去找饭吃。
　　本来想去买点补脑的核桃，为月考做下准备，走到超市门口才反应过来，又慌乱的调头。
　　她一时间有些迷茫，正愣了半刻还是不知道该去哪。
　　入秋，天气转凉，校门口的梧桐树还是执着的没有黄了叶子。
　　原听眠抱着膝盖坐在路边啃红薯，有她的手那么大，甜腻腻的，怪热乎。很符合她小时候对红薯的遐想。
　　小时候矮墩墩一个，只能看着老爷爷烤红薯，看着那个人给弟弟买。香味不住往鼻子里钻，她只能使劲的吸着鼻子。
　　说起来最近好像没有怎么见过那个人，也不把弟弟托给自己照顾了。
　　挺好……

　　没人知道，她总喜欢用冷漠来包裹早就支离破碎的心……
　　原听眠正伤心着，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原听眠？好久不见了。”
　　“白凌。”哦，是那个害她被霸凌的人啊。那真是好久不见
　　“是我！你在这儿干嘛呢，没家回？”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伪善
　　”很高兴遇见你。”她说着看似开心的话，用眼睛冷漠看盯着她的脸……

　　原听眠忍了半晌，还是倚在床头上哭了。她在心中告诫过自己无数次，孤独是上天的垂怜，她早该习以为常
　　人能忍住孤独一时，而真正忍住孤独一世的，又有多少个
　　她自知自己连一时的孤独都忍不住了。
　　原听眠直愣愣的在床上坐了会儿，只感头脑发懵，腿脚有些发麻了：“平时还是要多运动…”从嘴中低声呢喃出几个字。
　　微信列表里孤零零只有江逸春一个人……
　　“原老师？怎么了你，想起来跟我打电话，请给我说说吧。”
　　“陪陪我吧”
　　“我明天回去，等着我，好吗？”
　　“现在，别挂电话”
　　“好。”

　　黑夜进入了梦乡，初秋的夜里很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稍带起夜的凉意。原听眠倚在窗边，屋外的凉意透过玻璃渗进来。学校的窗子只能开启一条小缝。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的把脑袋伸向窗户外面，直到窗外的冷风把她吹的头脑发懵。
　　她还是安静的站在那儿，手机屏幕上忽明忽暗的亮光映照在她发白的脸上。学校旁就是一排整齐的居民楼，原听眠默默的数着还有几盏灯在忽明忽暗中亮着。
　　越来越少了，天越来越沉了，夜色越来越深了。

　　江逸春连吁带喘爬上楼，她是一秒都不敢停歇：“原听眠！我来了。”她单手撑着门框，扶着膝盖半蹲下来，抬头看着屋中的人，一面庆幸着那人幸好没事。
　　“我…是不是耽误你干别的事了”
　　她是个扭捏的人，明明是自己叫来的，可又觉得不好意思。
　　江逸春一句话没说，放下东西，张开双臂上前来，作势要抱她：“没有，到是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
　　“我啥都没干，你谢啥呀？或者说，你打算怎么谢？”她垂下双臂，摇头晃脑做出思考状。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送你个好礼物”
　　“什么什么？”江逸春满目期待，眨巴几下眼睛
　　“大嘴巴子，不限量！要不要？”原听眠凶巴巴的扬了扬手。面前这人来了以后，自己郁结的情绪一下就舒展开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算了算了！不过两天前是谁要说不用我陪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是不是？”

　　天光微亮，空气中笼罩着一层薄雾。教学楼旁的常青树发出扎眼的绿，却也在晨雾变得柔和…
　　如梦似幻，远处的建筑都隐藏在一片朦胧之中。
　　学校食堂新出了个扁扁的烧饼，里面夹着肉，有点像锅盔。江逸春翻来覆去看了那烧饼好几眼，总结出了个形象生动的词：“决定了，以后就叫它鞋垫子！”
　　原听眠抓了抓后脑勺，对着面前的饼，有点下不去嘴：“…我该怀疑一下你的语文是不是抄的。”
　　“啥？”那人津津有味的品尝起来“好吃呀！这鞋垫子…”
　　“先闭上嘴。我要吃饭”
　　“哦哦哦”江逸春自以为乖巧的点了点头，“但鞋垫子真的…”
　　“再见，”原听眠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却又在食堂门口停下“好吃的话，我会好好尝尝的。我值日，再见”

　　江逸春：“可爱，有点像只小猫”

　　原听眠来的早教室里还没什么人，赵皓轩却是嘻嘻哈哈凑上来：“姐，你见我逸姐了吗？”
　　原听眠满脸都是“我跟你很熟吗”的表情：“食堂”这会儿应该在抱着她的鞋垫子啃，她心里暗想着。脸上却是冷冰冰的
　　“哦哦，那你等会儿能帮我说一下，就是她吃完中午饭能不能来宿舍后面…我在那等她…”
　　宿舍后面是条林荫小道，栅栏外面就是一条村庄的土路，每天总有拖拉机一趟一趟的过，轰隆隆的响。
　　但那也是小情侣们的约会圣地，学校安监控的时候，大概忘了那一条路。
　　“嗯？你干嘛？”原听眠也忘了要冷酷，杵着手中的扫把，皱眉望向赵皓轩
　　“…就，你看这开学一个半月了吧。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吧…”
　　“说正事”看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原听眠心里也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我不问了，我会告诉她的”
　　“一定让她一个人！”

　　一上午紧张的考试结束，两人吃完饭在宿舍门口分别，江逸春也从一局紧张刺激的游戏中抬起头。挥手向门口那人告别：“5分钟，我马上回去哈！我想吃你那个小面包。”
　　“好”好个屁！原听眠见那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也悄悄摸摸跟上去。她在转角处停下了，隐匿在一堵墙后
　　“原老师∽，这是要刺杀我？”江逸春的声音鬼魅般从身后传来“如果是，那么抱歉，刺杀失败咯”
　　“我勒个亲娘！”原听眠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我知道他喜欢我，你一跟我说这个事情，我就去找他了，我们现在还是朋友”然后她就开启了“长达”二十秒的讲述“多的不跟你说，人家男孩也是有自尊的。尊重！理解！包容！”
　　“你像个客服。”
　　“暗恋一个人真的很明显，不过你应该看不出来。你一天天单纯的很，看着傻乎乎的”
　　“过来，准备挨打！”
　　她们又打打闹闹的一路回到宿舍。刚进宿舍就闻到一股清香的香水味，茉莉花香，挺好闻。这会儿只有赵子欣和季月在宿舍里
　　季月拿着个透明的小瓶子，看到两人就笑嘻嘻的上前：“ 二位二位，看我新买的香水”
　　“香。”
　　“真香。”
　　季月：“……我知道这个挺香的，但你们…”她的手在空中乱舞了一阵，还是无法从脑海中找出形容她们两个人的词“牛！”
　　江逸春笑着坐回自己的床铺，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被褥，最后端端正正的把一个布娃娃抱到自己怀里。
　　娃娃很精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只是看着很旧了。
　　赵子欣好奇问她：“逸春啊，这娃娃挺漂亮的，谁送你的？”
　　“我妈，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江逸春情不自禁的补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