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应激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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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连意外的落了一场冻雨。
雨丝被长风扯得丝丝缕缕，泼洒在路面，浸出一片灰蒙蒙潮湿的水迹，又在低温下急剧冻结成冰。沿街店铺大半因为天气原因歇业，卷帘门重重拉下，贴着白纸打印的停业告示。
颜君立在巷口，隔着飘摇雨幕望向街角的小卖部。铺子还开着，门口堆着几箱没有售罄的饮料，塑料雨棚不停滴水，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凹坑。
老板娘守在柜台后头刷手机，屏幕映得她脸庞忽明忽暗，她身形丰腴，一头细碎烫卷的长发垂在肩头，发梢蜷曲，搭着衣领。
颜君在雨里伫立片刻，将指间香烟摁灭在信箱顶部的积水中。
雨声吞没了她的脚步声。她伸手推门，缺少润滑油的合页发出滞涩的吱呀声。
老板娘抬起头，打量起这个穿着湿透的黑色外套的女人，带着临连方言独有的上扬语调开口“快要关门咯，没啥东西卖了。”
颜君站定在柜台前“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老板娘语气不悦“那你想要啥？”
“你还记得很多年前，一个小姑娘从你店门口路过。你咬定她偷了零食，攥住她书包不让她走，周围都是看热闹的路人。”
“这事跟我没关系，你是谁啊？”
颜君的手探进外套侧兜，掏出手枪，枪身沾着雨水，在柜台灯光下闪出冷幽幽的光。
“她叫王林。你从来没记住这个名字，可你该记得那天。你当众说她手脚不干净，笃定她家穷所以一定会偷。你没有半点证据，只是随口一说，就让那个女孩被人群围住，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老板娘目光死死盯住手枪，嘴唇哆嗦“你……你别乱来，我要喊人了！”
喊人吗？
那很可惜。冻雨天，没有人会光顾你的店。
颜君扣动扳机。
她身子向后仰倒撞上货架，血喷得老高，几包薯片滚落到瓷砖地上。
颜君收好枪，看着鲜血逐渐汇聚成片漫到她的鞋边，她皱着眉嫌弃的在地上蹭几下，借着玻璃柜台的倒影整理了下仪表。
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沾了血，她打算顺瓶矿泉水洗脸，手刚伸出去又改变了主意，等“打扫干净之”后再一起清理吧。
塑料珠串门帘被撩开，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一名中年男人坐在里屋的藤椅上，裹着洗褪色的军大衣，衣领拉高遮住半张面孔，他手里攥着老式手机，指尖悬在按键上方。
他在里屋听见了全部，呼吸急促，气喘如牛，那个疯子杀了人，走了，现在得报警，报警！把她抓起来……
店铺里的珠帘被穿堂的冷风掀动，珠子彼此撞击，响动层层叠着窗外落雨的哗啦声混作一片。
颜君根本没有离开。
方才踏出店门的背影只是假象，她隐在雨棚的阴影里，刻意装作走远，只为等暗处藏着的人放下戒备。
果然。
里屋的布帘一动，藏在后面的男人终于试探着走了出来。
当他看清阴影里的颜君时，整个人宛如晴天霹雳僵在原地。
“电话打了吗。”
“……还没。”
颜君看向他颤抖的手“你这只手没少作恶。不止琳琳，那么多男孩女孩都被你伸手碰过。”
她抬枪，没有瞄准头颅，枪口偏移几分，对准膝盖上方。
男人身子狠狠一震，像被抽了筋骨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颜君缓在他身前蹲下，她伸手，用力扼住那手腕，硬生生将那只作恶无数的手按在潮湿冰冷的地面，逼他掌心朝上，五指彻底摊开。
刀刃利落落下。
骨刃相撞。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惨叫被滂沱大雨死死压住，颜君动作未停，一下，又一下，雨捎进来，混成淡粉色的血水，顺着地砖纹路漫开……
……
霰雪落了整夜，清晨天光大亮时，天地间覆着一层薄薄的白。
屋内暖烘烘的，被褥柔软温热，温妤和安永穗并肩躺在床上，昨夜所有的温柔都沉淀在心底，这本该是岁月静好的安稳时刻。
直到手机急促的消息提示音接连炸开，突兀打破了满屋静谧。
睡在床尾蜷成一团的小橘，被这接连不断的声响瞬间惊扰。
小家伙睡意全无，蹬着被褥开启一阵胡乱的跑酷，一坨橘色身影在床上来回疯跑，爪子踩过被面，哒哒的细碎声响不断，一会蹦到枕头边，一会窜到床沿……
彻底搅乱了两人安稳的睡眠。
安永穗原本闭着眼调息，被小猫闹腾得无奈睁眼，熟练地一把按住乱窜的橘里的后背，把这只九斤大肥猫塞进暖乎乎的被窝充当抱枕以代偿。
温妤将充电线拔下，睡眼惺忪的面部解锁失败，输了两次密码后才划开屏幕，点进群里，是周指导转发的一篇报道，标题是红色加粗斜体《震惊！临连三口之家惨死！！》
安永穗察觉到身侧人的动静，抱着猫咪慵懒地翻了个身，偏头看向她的屏幕，还没等看清，温妤忽然掀开了被子，拖鞋来不及穿好直奔客厅而去。
客厅挂着的电视打开，跳转本地新闻频道，清晰标准的女播音员声线，透过薄薄的卧室门传了进来。
“……临连市老旧建安小区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一户居民一家三口遇害。经现场警方初步勘查，死者均为枪击致死。”
“该小区楼栋老旧，居住稀疏，直至今日清晨因住户家中异味扩散被路人察觉报警，案发间隔时间较长，现场错过最佳取证时段。”
“警方初步判断本案为针对性蓄意报复杀人。目前警方已成立专项小组，全力追查嫌疑人下落……”
安永穗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轻缓地走出卧室，打算去客厅倒杯温水。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还在循环滚动，画面切出一张侧脸打码的抓拍照片，字幕赫然标注着：本案重点嫌疑人员，颜某，女。
厚重的马赛克遮挡住大半面容，可那身形，安永穗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颜君。
血淋淋的画面轰然砸进脑海。刀刃落地，枪声，不分昼夜的囚禁，生理性的恶心和胸腔骤缩的窒息感猛地攥住她五脏六腑。
来不及反应，也撑不住身形，安永穗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尖锐的干呕声骤然炸开，整个人陷在极致的应激崩溃里。
温妤听见动静，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她想过无数种“如果安永穗知道了那些”的情况，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回答她，怎么安抚，可是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没有料到电视报道……
看见跪在地上浑身发颤的安永穗，她快步上前抬手关掉电视，彻底切断那些刺眼的画面和冰冷的播报声。
“小安！安永穗！”
温妤的声音带着慌乱的沉哑，立刻扶住她发抖的身体穿过她腋下将人架起。温妤不敢有半分耽搁，半扶半抱着浑身脱力的人，冲进卫生间。
“别怕，我在。没事了，都过去了。呼吸，跟着我，慢慢喘。”
安永穗撑在洗手台边缘，依旧止不住地反胃胸闷。那些暴血腥极端的画面死死钉在脑子里，她觉得可笑，可悲，坚守正义的刑警，居然会让自己沦落到看见罪犯就应激发作。
安永穗意识混乱又紧绷，本能地排斥所有靠近。
她一遍遍重复“……离我远一点。温妤，你离我远一点。”
温妤不肯退。
她太清楚这种应激崩溃有多凶险，一旦松手，人很容易陷进更严重的惊恐闭环。她抬手想强行按住她发抖的身体，低声不断安抚：“我不走，我陪着你。别怕。”
可下一秒，她就发现不对劲。
安永穗没有平静，反而因为有人近身安抚呼吸乱得更加可怕，她崩溃地蹙紧眉，重复得近乎哀求：“远一点……求你，离我远一点。”
温妤看着她近乎透支的状态，按住她的力道一点点松了。
强行安抚只会加重她的应激负担。
万般僵持之下，温妤只能妥协。
她缓缓收回手，站起身，脚步往后退。目光一瞬不移地锁着蜷缩在洗手台前的人，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却不敢再靠近分毫。
她最后带上卫生间的门，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卫生间封闭狭小的空间，压得安永穗喘不过气。
她平复不了，半分都平复不了。
整个人陷在极度紊乱的应激失控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无边的恐慌和生理性的剧痛需要宣泄。她的牙齿狠狠咬紧左手腕，用力锢死，不肯松口，想用皮肉的痛感压住胸腔里翻涌的窒息与恶心。
可痛感远远不够。
混乱之间，安永穗不知何时摸出了洗漱台角落的小型美工刀，即便理智的神经在疯狂叫嚣停止，但还是狠狠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破开皮肤。
尖锐真切的痛感瞬间炸开，终于劈开了脑子里混沌的嗡鸣。
等那股极致的眩晕稍稍褪去，涣散的意识勉强回笼一丝清明，安永穗才骤然回神。
她垂眸。
左手腕赫然裂开一道深长的创口，温热的血珠源源不断往外渗，顺着小臂滑落，一滴又一滴，砸落在白色马桶内壁，坠进积水中，晕开浅浅淡淡的红，一点点弥散开来。
刀刃从松弛的指尖滑落，轻响砸在瓷砖地面。
剧烈疼痛和无力感瞬间淹没她。她垂着头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在空荡的卫生间里反复回响。
门外。
温妤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清晰听见了里面刀具落地的轻响，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