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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引蛇出洞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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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引蛇出洞
三日后,京城传开一个消息:太子病危。
太医署连续三日出东宫,每次都是神色凝重、摇头叹息。东宫宫人私下议论,说殿下这几日呕血不止,已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更有传言说,太子已暗中召见宗室,开始安排身后事了。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徐莽正在书房擦拭他那把陪伴他征战半生的佩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半张冷硬的脸。
“消息属实?”徐莽头也不抬地问。
“千真万确。”管家躬身道,“东宫眼线来报,太子这几日滴水未进,全靠参汤吊命。沈知微昼夜不离,施针用药,但都无济于事。陈太医私下说,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徐莽将刀归鞘,发出“锵”的一声清响。
“好。”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天助我也。李缙一死,这江山,就该换人坐了。”
管家犹豫道:“国公爷,三殿下那边……”
“李衡?”徐莽冷哼,“那个废物,留着他还有用。等大事一成,再收拾他不迟。”
“可是,三殿下手里有沈知安,万一他……”
“没有万一。”徐莽打断他,“李衡胆小如鼠,成不了大事。他以为拿着沈知安就能要挟老夫?笑话!等老夫掌控了局面,第一个就宰了沈知安,断了沈家的根!”
管家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徐莽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燃烧着熊熊野心。
十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从陷害沈牧之开始,到控制太子,再到如今——终于到了摘取果实的时候。
“沈牧之,”徐莽对着夜空低语,“你不是忠臣吗?你不是刚直不阿吗?看看现在,你的女儿在为我铺路,你的儿子也将成为我的垫脚石。而你,只能在九泉之下,眼睁睁看着!”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阴冷而可怖。
同一时间,东宫清心苑。
沈知微正在煎药。
药炉里咕嘟作响,白雾蒸腾,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她坐在炉边,用蒲扇轻轻扇着炉火,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
门开了,裴衍走进来。
“如何?”沈知微问。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裴衍在她对面坐下,“徐莽信了,正在暗中调集兵马。王崇明那边,也有了动静。”
“什么动静?”
“今日早朝后,王崇明去了趟吏部,调阅了一批官员的档案。”裴衍压低声音,“都是他门生的政敌。看样子,是在为徐莽逼宫后清理异己做准备。”
沈知微冷笑:“还真是迫不及待。”
她端起药壶,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药汁浓黑如墨,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是最后一副药了。”她将药碗递给裴衍,“殿下喝了这个,脉象会暂时呈现‘回光返照’之相,三日内看起来精神好转,但三日后会‘突然暴毙’。到时,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裴衍接过药碗,看着里面黑黢黢的药汁,眉头微皱:“这药……真的安全吗?”
“安全。”沈知微点头,“我调整了药方,加入了‘龟息散’,会让殿下进入假死状态,呼吸脉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苏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药会让殿下非常痛苦。”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苏醒后,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要让徐莽相信殿下真的死了,他才会放心逼宫。”
裴衍沉默片刻,道:“我去给殿下送药。”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沈知微忽然叫住他。
“裴衍。”
他回头。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九转还魂丹’,我师父留下的,只有三颗。万一……万一殿下真的出了意外,这个可以护住心脉,争取时间。”
裴衍接过瓷瓶,紧紧握在手心:“谢谢。”
“还有,”沈知微看着他,“你要小心。徐莽一旦起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和你父亲。”
“我知道。”裴衍笑了笑,“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知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黑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这场戏,演得太真了。
真到她自己都开始害怕,万一弄假成真……
不会的。
她握紧袖中的银针,对自己说。
她相信自己的医术,也相信李缙的意志。
这一局,必须赢。
两日后,深夜。
镇国公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徐莽坐在书案后,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
“都准备好了?”徐莽问。
“回国公爷,都准备好了。”黑衣人低声道,“禁军统领徐威那边,已控制住皇宫四门。京营五万大军,今夜子时开拔,天亮前可兵临城下。王相那边也已安排好,一旦殿下……驾崩,便立刻拥立三皇子登基。”
“李衡那边呢?”
“三殿下说,一切都听国公爷安排。”
徐莽满意地点头:“好。明日早朝,就是改天换日之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十年谋划,一朝功成。
这江山,这天下,终于要姓徐了!
“报——!”
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国公爷,东宫急报!”
“说!”
“太子……太子薨了!”
什么?!
徐莽浑身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东宫已经挂起白幡,陈內侍哭着出来,说殿下……殿下去了!”
徐莽愣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转身,对黑衣人道:“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今夜,就是我们的天下!”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徐莽站在书房中,笑得浑身颤抖。
十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李缙死了。
太子之位空悬。
而他,将扶植李衡登基,做一个掌控朝政的“摄政王”!
不,不止摄政王。
等时机成熟,他还要……
“国公爷。”
一个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徐莽回头,看见王崇明站在那里,面色凝重。
“王相,你怎么来了?”徐莽皱眉。
“出了点意外。”王崇明走进来,关上门,“我的人在宫中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王崇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正面刻着一个“安”字,背面是歪歪扭扭的竹叶纹。
和沈知安那枚一模一样。
徐莽脸色一变:“这是从哪里来的?”
“太子的寝殿。”王崇明盯着他,“就放在太子的枕边。”
“不可能!”徐莽断然道,“沈知安的玉佩,怎么会在太子那里?!”
“我也想知道。”王崇明冷冷道,“国公爷,你确定沈知安还在李衡手里吗?”
“当然确定!”徐莽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开始动摇。
如果沈知安的玉佩出现在太子寝殿,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沈知安逃出来了,去了东宫。
要么……太子根本没死。
如果是后者……
徐莽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来人!”他厉声道,“立刻去查!太子到底死没死!”
“是!”
侍卫领命而去。
但已经晚了。
因为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徐莽冲到窗前,只见府外火光冲天,无数兵马将镇国公府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裴衍。
他骑在马上,手持长剑,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
“徐莽!”裴衍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你勾结北狄,陷害忠良,毒杀太子,意图谋反!还不束手就擒!”
“放屁!”徐莽怒吼,“老夫是朝廷重臣,岂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清楚!”
裴衍一挥手:“给我拿下!”
禁军如潮水般涌向府门。
徐莽脸色铁青,对王崇明道:“王相,现在怎么办?”
王崇明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阴冷。
“国公爷,”他缓缓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来告诉你玉佩的事?”
徐莽一愣。
随即,他明白了。
“你……你背叛我?!”
“不是背叛,”王崇明摇头,“是自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徐莽,通敌卖国,谋害储君,罪大恶极,着即革去爵位,押入天牢,候审!钦此!”
“你……你……”徐莽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假传圣旨!”
“这不是假传圣旨。”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开了。
太子李缙站在那里。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站得笔直。
身后,跟着沈知微。
“殿、殿下……”徐莽瞪大眼睛,“你……你没死?!”
“托你的福,还没死透。”李缙冷冷道,“徐莽,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以为控制了禁军,控制了京营,就能改天换日?做梦!”
他走到徐莽面前,一字一句道:“从你陷害沈牧之开始,朕就在等这一天。等你露出狐狸尾巴,等你自投罗网!”
徐莽后退一步,忽然拔刀:“就算你没死又如何?老夫手握重兵,就凭你们,也想抓老夫?”
“重兵?”李缙笑了,“你是说京营那五万人?抱歉,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被镇北侯‘请’去喝茶了。”
什么?!
徐莽脸色煞白。
镇北侯,王崇明的门生,京营主帅。
他……他叛变了?
“王崇明!”徐莽怒吼,“你竟敢……”
“我为什么不敢?”王崇明淡淡道,“国公爷,你以为我真的会陪你造反?我女儿已经死了,我王家不能再陪着你送死。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你……你们……”
徐莽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精心谋划十年,一朝覆灭。
“徐莽,”李缙看着他,“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朕的人,把你剁成肉泥?”
徐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想抓老夫?做梦!”
他忽然挥刀,砍向李缙!
“殿下小心!”
沈知微惊呼。
但已经晚了。
刀锋,已经到了李缙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掠过。
铛——!
金铁交鸣。
裴衍挡在李缙身前,手中的剑架住了徐莽的刀。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是杀机。
“裴衍,”徐莽狞笑,“你父亲当年像条狗一样跪在老夫面前,求老夫饶你一命。今天,老夫就送你去见他!”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裴衍手腕一抖,剑如游龙,直刺徐莽咽喉。
徐莽毕竟是武将出身,身手矫健,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向裴衍腰间。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杀气四溢。
书房外的厮杀声也越来越近。显然,裴衍带来的人已经攻进了府中。
王崇明趁机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沈知微护着李缙退到安全处,手中扣着银针,随时准备出手。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黑衣人忽然从窗外跃入,手中弩箭对准李缙!
“殿下小心!”
沈知微想都没想,扑上去挡在李缙身前。
弩箭破空而来。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
但中箭的不是沈知微。
而是那个黑衣人。
一支羽箭从他后心射入,前胸穿出。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窗外,站着一个少年。
十八九岁年纪,面容清秀,左手手腕有一处烫伤疤痕。
手中,拿着一把弓。
“知安……”沈知微喃喃道。
沈知安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追!”裴衍喝道。
但已经晚了。
沈知安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无影无踪。
而徐莽,也在分神之际,被裴衍一剑刺中肩膀,刀脱手飞出。
“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将徐莽按倒在地。
“李缙!你不得好死!”徐莽怒吼,“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带下去!”李缙冷冷道。
徐莽被押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李缙、裴衍、沈知微,和王崇明。
“王相,”李缙看向王崇明,“这次,你立了大功。”
王崇明躬身:“臣不敢居功。只求殿下……不,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他已经改口,称李缙为“陛下”。
因为太子一旦“薨逝”,皇帝病重,李缙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朕答应你。”李缙道,“但左相之位,你就不要坐了。回家养老吧。”
“谢陛下隆恩!”
王崇明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终于只剩下三人。
“沈大夫,”李缙看向沈知微,“刚才……谢谢你。”
沈知微摇头:“殿下没事就好。”
她看着窗外,心中却满是疑惑。
知安为什么会出现?
他为什么要救她?
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裴卿,”李缙道,“徐莽虽然被抓,但他的党羽还未肃清。尤其是……李衡。”
“三殿下那边,”裴衍沉吟道,“臣已经派人盯着。但他很谨慎,一直闭门不出。”
“不出门,不代表没动作。”李缙冷笑,“他手里还有沈知安,这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沈知微心头一紧。
知安……
她一定要找到他。
一定要问清楚,这十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陛下,”裴衍道,“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徐莽谋反,必然引起动荡。需要尽快登基,以安民心。”
李缙点头:“朕知道。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他看向沈知微:“沈大夫,朕这条命,是你救的。朕不会亏待你。等大局稳定,朕一定为沈氏翻案,还你父亲清白。”
“谢陛下。”沈知微跪下,眼中含泪。
十年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
父亲,母亲,沈家的列祖列宗……
你们看到了吗?
女儿,就要为你们讨回公道了!
窗外,天色渐明。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场持续了十年的风波,也终于,要迎来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