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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结婚/连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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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方夏深烧了一桌的饭菜。
“医生说,要多吃点补充营养。”
在他的格外照料下,秦晴捧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坐到沙发上。
整理好碗筷,方夏深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伸手一拉,她便被拉入怀中。右手拉过她放在肚子上的手,细细摩挲手指,一根一根从上到下。再抬起手指,放在嘴边,轻轻亲着。
随后,又低头在她的肚子上亲了一口。
“怎么办,我还没准备好。”
“我也是。”
脑袋靠着脑袋,两人开始商量婚事。
“新房已经好了。”
“这么快。”
“都是现成的,搬进去就好。”
“该定在什么时间呢?”
两人一筹莫展。
突然手机响了,秦晴搬开靠枕,拿出白色的小包,拉开拉链,就见手机屏幕大亮,上面显示着赵芸的名字,不禁嘟囔着:“是赵芸。”
“下午不是刚见面吗?”方夏深有些吃味。
秦晴重新躺到他的怀里,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慰。
一接通电话,那边一声尖叫:“秦晴,我有两个消息。”
“好消息?”
“嘿嘿。”对面故意卖关子,笑了两声,“我想和你一起结婚。”
秦晴吃惊:“什么?”
“袁大头向我求婚了,我们把婚期定在同一天吧!”
原来如此。
看着方夏深那苦大仇深的模样,秦晴笑得很邪恶:“那很好啊。”
“耶!”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远去,赵芸大约是跑去找袁远维了。过了两分钟,她继续接起电话:“喂喂,秦晴,你还在吗?”
“在的在的。”
“你猜我回家的时候碰到谁了?”
“同学?”
“你怎么知道?我碰到了咱们下午提到的小范,真是太神了。几年没见,她没什么变化,家里有钱,在她爸的公司上班。她爸公司和郁知南的爸公司居然还有业务往来。哎呀,我就忍不住八卦起来。”
赵芸说话太快,口干,又跑去倒了杯水喝。
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又接着讲:“这件事真的是震惊到我!秦晴秦晴,你在听吗?”
“我正洗耳恭听呢。”
“我可太震惊了。郁知南不同意她爸的婚事,可是她居然和郁顾北在一起谈恋爱!哇,真是不得了,她爸知道了,气得住院!就连他和那个阿姨的事也吹了。两家人就跟仇人似的,见面都得打起来。
喝了口水,赵芸接着说:“我就问小范,他们两怎么谈上的。小范说,一开始郁知南不喜欢郁顾北,那会儿她不是还痴恋你那谁嘛,郁顾北呢,倒是挺想随了他妈的意嫁进顾家。你和方夏深之间的事就是他找的证据,为了讨好郁知南献上的计谋。两人为了父母吵吵闹闹好几年,居然从冤家变成了情人!啧啧啧,听说是郁顾北死缠烂打,追的郁知南,追了很久最近才追上的。”
“狗血。”秦晴总结。
“算了算了,他们的事不说了。我明天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婚期!”
*
婚期很快定下。
举行婚礼的那天,两队新人从礼堂缓步而出。
太阳正好,普照大地。
方夏深牵起秦晴的手,深情凝视着眼前的新娘,为她戴上一枚夺目的钻戒,仿佛诉说永恒的爱恋。
另一边,袁远维身着西装,同一时间,为赵芸戴上婚戒。
“我愿意。”
新娘同时拥抱新郎。
台下的观众爆发热烈的掌声,为这两对璧人。
礼毕。
舒缓的乐声潺潺流徜。
新娘们重新换上一套中式红嫁衣,新郎牵着她们的手依次敬酒。先敬赵芸和袁远维的父母,两对父母看着两对璧人,真心欢喜。再是同学朋友,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真诚祝福。
最后是各自的同事。医生组显得格外安静,新人一来,才稍显热闹,觥筹交错间,王婉婷举着酒杯,来到新人的旁边,笑红了脸:“我可是你们的红娘,你们是不是要好好谢谢我?”
转过头,遥遥地,她对着赵芸喊了一声:“赵芸表妹,你说呢?”
“赵芸表姐?”
“……?”
“是王婉婷?”
*
新房焕然一新,落地窗半开,飘着白色的纱帘,纱帘轻轻荡荡,在洁白的瓷砖上浮出一地的月影。宽大的双人床上摆着一只毛绒兔子,浴室的门半开着,萦绕刚洗完澡的水汽。
躺在毛绒兔子旁的秦晴侧过身,喃喃着:“累了,我想睡觉。”
脖颈处突然传来一股温热的鼻息,顺着肩膀往下,直到指尖。微微动了动手指头,她赶紧闭眼。耳畔却传来方夏深清冷的话音:“关于王婉婷的事,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轻轻一抬胳膊,力度过大,似乎撞到身后人的脸。
秦晴连忙转身去看,只见方夏深捂着鼻子,痛得快流出眼泪。马上扑过去哄,亲了又亲,这才把他竖起的毛顺下来。
“哎。”她假装叹了口气。
偷偷抬眼,瞧了瞧他的表情:“王婉婷的确是赵芸表姐,也的的确确是咱们的红娘。”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在关注你的病情?”
秦晴点点头:“本来就冲着她和你是同家医院才拜托她的。”
“原来我一直被蒙在了鼓里。”方夏深松开秦晴的手,背对着她侧躺。
“喂。”秦晴挪过去,双手扒拉着他的手臂,低头去看他的表情,谁知刚伸出脑袋,就被偷亲了一口,正要张嘴说话,又被对方翻身压下,唇齿流恋。
“唔……”她的话破碎在唇齿之间。
过了片刻,终于得以喘息之际。
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方夏深道:“要不是这个小家伙,今晚无论你怎么求我,都不让你好好睡。”
突然雷声大作,呼啦啦下了一整晚的雨。
方夏深拥着秦晴一整晚。
“方夏深。”
“嗯。”他睡梦中应着。
“你还记不得,也是这么一个暴雨天气。只不过,那时是在清晨。”
方夏深紧紧捏住她的手。
他当然记得。
秦晴睁开眼,看向窗外。
*
那是一个下暴雨的清晨。
初中最后一次考试。
中考。
老师说过,务必八点准时到校。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拿起昨天准备好的各种证件放进塑料袋里,她的腿坚定地迈入雨雾之中。
江南雨巷,狭长静谧。
偶遇早起的老人端着夜壶,蹒跚着走向充满臭味的厕所。
秦晴右手撑着伞,肩上背着书包,穿着凉鞋的脚背湿了一片。这里的雨水装置显然不好,水一层一层地往上蔓延,最后漫到了脚背。
走路时,脚背上的水往两边溅起水花。
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天。
淹没了整个世界。
也淹没了“191号”。
从家里过来整整花了一个小时,现在是六点多。
看到小平房的时候,秦晴踟蹰良久。
这段时间方夏深依旧没去学校,陈老班都急得头上冒烟,打了许多电话给他父母,均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到校。无奈之下,陈老班只能找到秦晴,让她关注。
如果方夏深中考没有来,就去他家找他。
“砰砰砰……”秦晴敲开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张丽打着打哈欠看向她:“秦晴,你这么早过来干什么?”
“张阿姨,今天是中考,陈老师特意让我过来叫方夏深。”
“哦。”张丽披着睡衣,将长发往后捋了捋,“夏深还在睡觉,你先走吧,时间到了我会叫他。”
“张阿姨……”
门很突兀地被关上了,秦晴第一次见张丽这么无礼,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绕过小平房外围的一大圈,秦晴又回到附近,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她静静站立。
大约过了半小时,张丽梳洗打扮得光鲜亮丽地走出房门,刚踏出一步,骂骂咧咧地叫嚷着“这该死的天气”!
她回去撑了把伞,就又出了门。
又过了半小时,大约七点半,一个身着褐色夹克的男人扣着鼻屎走近敲了几下门,邱永亮出来开门,一见到夹克男立马点头哈腰,夹克男直接上手揽过他的肩膀,两人一边谈话一边出门。
“这笔钱,我马上就能弄到。”
秦晴听到邱永亮对夹克男说的话。
“怎么弄啊,大亮。”
“我老婆家不是有快地要拆迁了吗?”
“少骗我,你老婆好像不是咱们这的。”
“对对对,但是她儿子是啊,还有我和她没正式领结婚证,她怎么也能分到一点。”
“那点够不够,还有她那个儿子好像……”两人走得有些远,秦晴将整个身体缩在树后,没有再听清他们的话。
雨停了,水却在地上积起了水池,秦晴收拢雨伞,将它挂到书包后,就这么蹚水过去,找到一块石板,她踩上去,差点摔下来,稳住身形后,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在水里泡得泛起一块一块的红肿。管不了那么多,她又踩过几个石板,这才来到平房的后面,扒拉着窗户,她冲里头叫了一声:“方夏深!”
“方夏深!”
“别叫了。”
两声过后,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接着走来一个人,脸贴在窗户上。秦晴看清楚了,是方夏深。
他看到她,双眸里的光闪了两下:“你叫那么大声是要把邱永亮叫回来吗?”
“我怕你听不见。”
方夏深定神看着她,也不说话。
“我看他跟一个人走远,我才敢过来的。”秦晴踮起脚,凑近窗户边,可是她身高不够,只能露出两只眼睛,“今天是中考,嗯,陈老班特意叫我来叫你。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我去不了。”
秦晴惊讶地往前又凑了凑,两个人四目相对,眨巴着眼睛。
她回神道:“为什么?”
“邱永亮把门反锁了。”
“今天中考啊!”
“我知道。”
“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他们没有资格剥夺你考试的权利!”
“她又不是我亲妈。”
秦晴震惊,愣了好几秒,看着方夏深的样子,觉得他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很想问问题,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平复心情后,她后退几步,左右看了下四周,又盯着窗户看了几眼:“不然,我把窗砸开,你爬出来?”
“你能行吗?”方夏深表示怀疑。
“那你房间有能砸窗的东西吗?”秦晴问他。
方夏深转头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摇头:“他们为了关住我,防止我爬窗,都把东西收走了。”
“他们到底为什么?”秦晴边问,边趴在水面上掰石头,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块趁手的石头,她扬了扬石头,低声喊道:“你让开点。”没想到石头在半空挥了个弧线,没能飞出去。她紧紧抓住了石头,没有成功。
从窗的旁边,方夏深的脸慢慢出现,破天荒地笑了一声:“你害怕?”
“我、我怕什么。”秦晴咽了咽尴尬的口水,再一次低声喊叫,“让开!”
没想到第二次,那石头是飞出去了,却砸在了墙上,“砰”一声,掉在地上,飞溅起一朵大水花,扑满了秦晴一脸,就连额头的头发都滴下了厚厚的水滴。抹开脸上的水,她又看到方夏深那一张忍不住笑意的脸,重新捡起石头,她郑重地说:“人有失策,马有失蹄,再来。”
经过前两次的试验,秦晴第三次终于砸中了窗户,窗户上的玻璃“砰”地一声爆破,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可是这个洞不可能让方夏深钻出来,她只好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砸向窗户,直到手指发麻,手臂酸胀。
“水里都是玻璃,我捡一下。”
“可以了,我能出来。”方夏深背着包,从被砸的窗户里钻出来,钻到一半,书本被卡住,他只好重新站回去,脱下背包。前门突然响了一下,有人开门进屋,两人一同看向对方,知道邱永亮回来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你接住。”书本从窗户里扔出,呈现一个抛物线,秦晴扑过去,手抓住书本的肩带往怀里一带,脚底却踩中了一颗尖锐的石头,一阵生疼,她皱紧眉头,举起书包,冲方夏深挥挥手。方夏深的半个身子正在窗口,房门外接着响起一串慢悠悠的脚步声,他的手扶在窗边,侧身尝试穿过,幸而身体瘦弱,勉强穿过了。
他跳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发出一阵响动。
“怎么回事?”房门被打开,邱永亮探进脑袋,一眼就瞧见窟窿大的窗户,透过那个大窟窿,方夏深和秦晴正努力地往前奔跑,他赶紧冲到窗边大喊:“臭小子,你敢跑!”
邱永亮想也不想就要往窗口挤,奈何身材魁梧,挤出了一半就被卡在了原地,尝试几次后只好放弃,转而跑向前面,夺门而出。
转过几个弯,很快就来到了大马路。
“你把包给我。”两人终于喘口气,刚才实在太惊险刺激,秦晴还抱着方夏深的包,她朝后看了一眼,确定邱永亮暂时没有追上来,才把包递给他。方夏深低垂着头,双手摁在膝盖上,正要伸手接过书包,不经意间瞥见秦晴的右脚上有红色的血迹。“你脚受伤了?”他抬头看她,又低头查看她的脚。
秦晴把脚往后缩了缩:“没事,没什么大事。”
“给我看看。”方夏深蹲下身,右手搭在秦晴的脚踝上,“抬起来。”
见秦晴没反应,他用力地抬起她的右脚,扭过她的脚背,脚底下赫然一个血洞,用力一按,还能渗出一丝血迹。心里像是被砸碎的玻璃扎了一下,方夏深觉得有些疼。蹲下身,他对秦晴说:“我背你。”
“等会儿,他就要追上来了。”
“上来!”方夏深的语气里带着坚决和不容置喙。
秦晴只好挪过去,轻轻趴在他的背上,一股潮湿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直下的暴雨和汗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手里紧紧抓着他的包,她呼出的气直扑方夏深的后脖子,于是他的脖子越来越僵硬。
走了几步路,身后就追来邱永亮。
“抓紧了!”秦晴的耳边响起方夏深低沉的声音,随后便是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不愧是体育生,方夏深跑得十分迅速,可是他背着她,坚持了没多久,速度就开始慢了下来。眼看邱永亮越追越近,秦晴紧张得汗水直流:“方夏深,你放我下来,你先跑去考试,你后爸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
方夏深没有停止,依然往前跑着。
“臭小子,等我逮到你,你就完了!”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秦晴着急地快哭了,一狠心,将书包挂到方夏深的脖子上,使劲从他身上蹭下来,义无反顾地朝邱永亮扑过去,拦住他:“方夏深,你快走!”
她的眼神里带着哀求,见方夏深一动不动的样子,泪水就这么哗啦啦流下来:“快走!”
好。
方夏深在心里答应了。
他把书包从脖子上拿下来,转身往前跑,一直跑,跑了三十秒的时间,猛然刹住脚步,担心地往后看去。马路的对面,秦晴弱小的身躯紧紧捆在邱永亮的身上,邱永亮抓住她的胳膊往边上使劲一摔,可是她明明只有瘦瘦小小的胳膊,却拥有巨大的能量,竟然让一个大汉移动不了半步。邱永亮抡起拳头,一巴掌拍过去,扎的头发绳断裂,长发在空中飞扬,乱成一团。
被玻璃扎过的心的位置,在这一刻剧烈抽搐了起来。
方夏深深吸一口气,将书包背在身后,穿过马路,阴沉着脸走向秦晴。
“怎么打孩子啊。”
“你再这样我们要叫警察了。”
大马路上终于围了一群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说话,邱永亮凶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有些胆小的女人赶紧走开,但也不乏一两个见义勇为的男人,扬言要拨打电话,邱永亮只好松开拽着秦晴的手,掉头狼狈逃跑。
方夏深捡起地上的断了的头发绳,拉起蹲在地上的秦晴,将她的头发用手指梳好,用头发绳绑了个奇怪的造型。“你怎么回来了。”秦晴埋怨地问他。
她的头上有个小包,他伸手碰了碰,引来她的连声嚎叫。
方夏深的心像被玻璃扎了一下。
“走吧。”
“我有钱,我们打车去学校,还来得及。”
“嗯。”方夏深沉闷地回答。
半小时后,考试的铃声响了。
两人走进教室,安安静静地考试。空白的试卷平铺在方夏深的面前,他盯着试卷愣了很久,视线总是聚焦不了,看不清试卷上的一个字,却清晰地出现了一双圆圆的明亮的眼睛。
最后一天,考完试,秦晴出来的时候赵芸拉着她问了很多有关题目的问题,等她回家,校园里基本已经散场。她骑着自行车出校门,往家的方向骑去,微风吹拂脸颊,两旁的大树不停后退,可是总有人跟着她。
她停下来,看到方夏深也停下来。
“你跟着我干嘛?”
“我没有跟着你。”
“哦。”秦晴慢慢骑着车,等到方夏深来到她的身侧,她迎着阳光,微笑道,“看,天晴了。”
*
现在的现在。
清晨,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洒落。
手指微动,触碰到温热的掌心。秦晴一睁眼就见明晃晃的日光灼目。
一如当时的日光。
“所以你是故意考到了二中。”
方夏深没有回答。
“那时他们为了让你签字,连中考都不让你去。”
掌心收紧,手指被重新收拢。
“天晴了。”
方夏深说。
都过去了。
嗯。
秦晴点头。
下了一整个青春的雨终于停了。
风吹进,翻开书桌上的一本诗集。
飞出里面的书签。
书签上很用心地记了一行字: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知夏深。
“一晴方知夏深。”
他握着的手,永远不会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