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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别动,会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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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方夏深就早早地等在了客厅。
“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点等你。”
“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还行。”
方夏深打开门,秦晴穿着蓝色小碎花裙走在他前面,一跳一跳地走下楼梯。转角处,她抬头看过来,双颊被光照得暖黄,还带着一点粉嫩。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
“快走啊,还站着干嘛。”她又笑了一下。
往前迈出一大步,方夏深追上她。
“我载你去。”自行车被方夏深推到秦晴面前。
秦晴侧坐在车后座上。
“坐稳了?”
“嗯。”秦晴伸出手,攥紧方夏深后面的衣角。
久违的风在脸上吹拂,她闭上眼,去感受徐徐的慢速。两旁的大树不停往后退,阳光却一直在追着他们跑。
“到了。”
两人来到一个巷子里。巷子两旁是各色商铺,还有几家老味道早餐店。
“你先进去,我去隔壁买豆浆。”
老徐家的包子铺什么都好吃,但是豆浆不好喝。方夏深知道秦晴喜欢吃对面的阿婆豆浆。说完这句话,他就跑去了对面。
秦晴进到店里,发现里面坐满了人,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位置。
于是,她回到门口,打算等到方夏深回来再一起进去找位置坐。
阿婆豆浆门口也排着队,排了会儿才轮到方夏深。他买了两杯豆浆,穿过马路,走回到老徐包子铺。门口没有见到秦晴,他便往里走,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秦晴。
左右张顾之间,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
他听出声音的主人,连忙把手里的豆浆一扔,直接冲出去。
离门口不远处,有一个中年妇女手舞足蹈地嚷嚷,双脚往后不停挪,可是她的衣服被一双手紧紧抓住。
那双手的主人蹲在地上不停流泪。
方夏深走过去,走得近了,这才听清中年妇女说的话:“我不是你妈妈。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认错妈呢?别拽我,快回家去吧,你妈在家。”
“对不起阿姨。”方夏深喘着气,平复呼吸。
“你是她朋友啊?”中年妇女看到他过来,问。
方夏深点点头,弯下腰,握住秦晴的手,使劲将她的手掰开:“秦晴。”
对面的女孩慢慢抬头,微眯双眼,眼睫上全是泪,泪从眼睑处往下一排一排地渗,满脸泪痕。
见是方夏深,手微微松开。
她开口,声音细且轻:“你说,她像不像我妈?”
“好了好了,我赶时间。你好好照顾你朋友吧。”中年妇女见秦晴放开手,赶紧急匆匆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看,又摇摇头转回去。
“方夏深,她说我妈在家。可是,我该去哪里找我妈?”秦晴的眼泪又开始不停地流出来,她蹲在地上,将头埋进手臂间,悲恸地哭泣。
方夏深再也忍不住,伸开双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我们回家去。”
“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秦晴。”方夏深的手臂收紧,心口不停地抽搐。
他觉得,他的世界即将崩塌。
“秦晴。”他又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眼泪几乎干涸:“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你姨妈过两天就到了。”
“那你呢?”
“我不知道。”
秦晴紧紧抓住方夏深的手,直到两人回家。当她躺倒床上,闭上眼睛,手还是依旧拽住方夏深。她生怕一松开,人就不见了。
就这么,到太阳落山,黑幕降临。
昏昏暗暗的床沿,方夏深靠着椅背,浅浅入眠。
夜深,秦晴的手抖了抖,忽地睁开双眼,手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视线能触及到方夏深的身影,她才安心地闭眼。
再次睁眼,她的手空落落的。
方夏深不见了。
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她打开房门。
浴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水声,她站着听了很久,等里面没有响动,赶紧回去拿了件换洗的衣服等在过道。
门开了,雾气中迈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冲过去,撞到出来的人,手里的衣物顺理成章地掉落在地。
两人同时蹲下身去捡,在衣服的上方,指尖即将触碰,对方的手停了一瞬,有调转方向的趋势,秦晴眼疾手快地伸过去抓住他的手。
刹那,呼吸骤停。
他的手臂常年被裹在袖子里,呈现冷白肤色,密密麻麻的伤痕像一条条虫子纵横交错,极为骇然。
陡然松开手,秦晴霍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方夏深没动。
弯腰半蹲,低头沉默。
水珠滴答滴答,沿着短发落在脖颈,渗进白色的衣领,氤氲一片。
秦晴为自己方才做出的应激行为感到十分懊恼,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他捡起地上的衣服,默默地递过来。
手臂上的划痕一晃而动。
“砰”一声,身后的门在两人之间关上。
两人擦身而过。
当晚,秦晴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惊醒后,她捂着发疼的手臂大口喘气。
四周俱黑。书桌旁没有人。
赤脚跑出房间,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扇敞开的幽暗的门前。房间空荡荡的,里头没有人,夜风透过半开的窗吹向书桌,一摞试卷被吹翻,散得满地狼藉。
秦晴走过去,发现书桌上躺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某某心理学”。
翻开书,一段段艰涩难懂的文字飘出来,猖狂地笑着。
忽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一架飞机从眼前闪过。
声音拔地而起,响在耳边。她突然头痛欲裂,脑袋像要炸开。捂着耳朵,她蹲下身,却发现手臂在疼。
“轰隆隆……”
声音愈来愈响,秦晴睁开眼。
窗外映着树影。
树梢没有晃动。
没有风。
还哪来的飞机?
更可怕的是……
那如雷轰鸣声居然是从自己的脑子发出来的。
手臂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她抓紧身侧被单,这才发现自己从没离开过房间,这一切是手臂太疼所造成的幻觉。
伸出手臂,她盯着看了老半天。
手臂上根本没有什么伤痕,就连之前不小心划伤的部分都已悄扰消失。
突然,一段伤痕累累的手臂一晃而过。
秦晴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房门下似乎透出一点亮光。
她爬下床,走出房间。
对面的门居然没有关。
方夏深的床头柜有一盏黄色的小灯。小灯微微亮着,照亮床上方夏深的后脑勺。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朝着墙壁睡,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仓鼠。
“喂。”
“对不起。”
这么晚站在别人的床边道歉,秦晴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给点反应,好吗?”
“台灯还亮着,你肯定没有睡着。”
一动不动。
秦晴发现有些反常。她扑过去,将手按在方夏深的脑门上,立刻惊讶地缩回手。
“你发烧了。”
重重缓了口气,方夏深转过脸,微张开双眼,随后眼皮无力地合上:“没事。”
过了会儿,他又说:“睡一觉就好。”
秦晴出去,又进来。手上拿了一盒感冒药,将药丸按在他的嘴唇上,柔软而滚烫的唇轻启,药丸就被塞了进去。
他的后脖子被一只小小的手掌撑住,头微抬起,杯沿蹭着牙齿,温水从口里灌入,药丸顺着温水咕噜噜地往下流。后脖子上的手很快松开,他的头被放进柔软的枕头上。
“吃了药就能好。”
深夜凝重,凉风不知从何处钻来,钻进他的被里。
“冷。”
他好像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股暖意从后背攀起。
随后双脚被温热缠住。
于是,原本冷得直打哆嗦的他开始回暖,像经历料峭寒风后的春朝胜日。
他想翻身,可肚子上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伸手去抓,抓住一双手。
方夏深立刻明白是什么东西。
瞬间下腹一阵灼火焚烧。
他抓着秦晴的手,转过头,看见柔软漆黑的长发绕着他的枕头,紧闭的双眸上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樱唇抿了抿,随即蹭着自己的手臂。
没有由来地。
方夏深只觉浑身燥热。
整个身体像是浸在烈日炎夏里。
将被子一把掀开,这才得以喘息。静静躺许久,闭上眼,躁动的心逐渐平缓,手脚却发麻酸胀。左手抬起,落下。右手抬起,落下。身体慢慢往右侧,身上的那只手动了动,细微柔弱的动静,却挠出一身汗。
“别动,会冷。”
忍不住低头,一眼瞧见那淡淡的粉红的唇凑在他白色的衣服上,一开一合,对着衣服蹭了蹭,双手不松反而紧了紧,将他的腰箍出一道高温热贴。动了动脚,发现双脚也被缠得死死。
秦晴像一条海草,在他身上生根发芽。
他昏昏沉沉,醒了睡,睡了醒。
忽冷又忽热。
一整晚不停被煎熬。
醒来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撑着发胀的头起床。
秦晴的房门开着,他路过的时候顿下脚步,却发现她不在里面。
客厅没有她。
厨房也没有她。
安静的家里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他看见秦晴披散着头发从何芳的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小本子,脸上带着笑意。
别过头,方夏深收起目光,捏着手里的玻璃水杯,一饮而尽。
凉水都浇不灭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