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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入学式 初次见面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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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的青铜挂钟秒针卡在8:17这个刻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简祐舒盯着钢化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别着简氏制药的徽章,那是他今早用打火机烧红别针,硬生生刺进布料里的。左袖口已经磨出毛边,这是母亲被赶出简家前给他买的最后一件衣服。
"简、祐、舒——"教务主任的钢笔在花名册上洇出墨点,在"舒"字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尾巴,像干涸的血迹。"高一(3)班。"
走廊的瓷砖反射着惨白的光,简祐舒数着自己的脚步声。十七步,和当年被保安拖出简氏制药大楼的步数相同。在距离教室门还有三步时,后颈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看看这是谁?"染着金发的男生用膝盖顶住他的胃部,古龙水混着烟草的气息喷在他脸上,"简董事长的私生子少爷。"简祐舒认出了这个味道——和简兆晖用的一模一样的香水。
铁桶倾倒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闭眼。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衣领,油漆浓烈的化学气味里混着微妙的铁锈味。这让他想起十四岁生日那天,母亲攥着他的手腕按在简家雕花铁门上,门缝里渗出的血珠混着她的眼泪。
"野种也配穿白衬衫?"金发男生踹翻铁桶,红色漆液在水泥地上漫延成诡异的形状,像解剖课上被剖开的心脏剖面图。
全班爆发的笑声中,简祐舒抹了把脸。红色在掌心拉出细丝,他突然勾起嘴角。这个表情让前排正要递纸巾的女生猛地缩回了手——后来校园论坛的热帖里写着:那个转学生被淋成血人还在笑,果然是疯子。
班主任终于出现时,只是皱了皱眉:"去医务室处理下。"仿佛这不过是场无伤大雅的迎新仪式。
放学后的垃圾场弥漫着腐烂的甜香。简祐舒跪在馊水横流的水泥地上,指尖在发霉的饭菜里翻找被撕碎的课本。指甲缝里嵌进变质的菜叶,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左手小指上的旧伤早就让这块皮肤失去了知觉。
有张照片漂浮在污水上——年轻的母亲穿着护士服站在简氏制药门口,笑容明亮得刺眼。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日期:2003.09.28。那时她还不是董事长的情妇,只是个普通的药剂师。
"会感染的。"
声音从墙头飘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穿蓝白校服的男生蹲在围墙上,逆光中只能看清他过于苍白的下巴线条。一包纱布和酒精棉落在简祐舒脚边,包装袋上印着"简氏制药-实验专用 JS-28批"的钢印。
"偷的?"简祐舒用染红的指尖夹起纱布,油漆混着血水在纯白敷料上晕开。
"实验室报废品。"男生咳嗽着调整姿势,突然的移动让挂在书包上的小熊钥匙扣撞在砖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此刻正好照亮他手腕内侧的溃伤,那些蓝紫色的斑纹像蛛网般蔓延。
"反正...你们简家不在乎这点损耗。"男生拉下袖口时,一枚生锈的铃铛从口袋滑出,落在地上发出与简祐舒记忆深处完全一致的风铃声。
简祐舒抓起沾血的碎石砸过去:"可怜我?"
男生像猫一样轻盈地避开,消失在墙头,夜风掀起他的后领,露出颈侧蔓延的蓝色斑纹——正是简氏制药三年前因配方问题召回的"维塔康"导致的遗传病特征,可是简祐舒却没看见,只是呆呆的独自坐着。
简宅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撕扯成狰狞的形状。简祐舒跪在书房接受"训诫",董事长父亲用支票拍打他的脸颊,新钞锋利的边缘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血痕。
"再闹出事,就把你妈偷病历的事捅给媒体。"男人的声音像钝刀割肉,"你知道的,伪造妊娠报告可是刑事罪。"
"爸,给小狗喂点骨头吧。"简兆晖举着香槟晃进来,精心打理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他随手扔下的牛排砸在地毯上,黄芥末酱溅在简祐舒的校服裤脚。婚生子们在门外哄笑,其中有个声音让简祐舒手指抽搐——和白天垃圾场那个男生一模一样。
溜出宴会厅时,他在走廊阴影里撞见了穆辰弈。对方正往手臂注射淡蓝色液体,针管上"WIT-7抑制剂"的标签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注射器上的刻度显示这是最后一剂,而穆辰弈颤抖的手指在推注时不小心按到了输液泵的录音键——
"第28次骨髓提取完成。"机械女声轻声播报,"干细胞浓度不足预期值30%。"
"糖尿病?"简祐舒故意问,手指划过对方突出的腕骨。
"辐射灼伤。"穆辰弈迅速拉下袖子,却露出医院腕带的一角。简祐舒突然抓住他手腕,折叠的腕带在拉扯中展开——"WIT基因科28床 穆辰弈"字迹潦草简祐舒没有看到,穆辰弈松了囗气。
水晶杯碎裂的声音从宴会厅传来。穆辰弈趁机抽回手,但简祐舒已经看清他掌心交错的疤痕,和小时候那个挡在他面前的男孩手掌纹路完全吻合。在对方转身时,简祐舒注意到他后颈的发际线处,有一个极淡的、呈J形的白色疤痕。
凌晨的生物实验室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穆辰弈对着电子显微镜调整载玻片,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他左手小指上的疤痕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明显,那是多年前被玻璃片划伤的痕迹,形状恰似字母"J"。
简祐舒踹门进来时,他手一抖打翻了碘酒瓶,深褐色的液体在实验报告上晕开,露出被涂改的原始日期:2013.09.28。他急忙用身体挡住操作台,但简祐舒已经瞥见目镜里蓝紫色的棱状结晶——那根本不是植物细胞该有的形态。
"在看什么?"
"洋葱表皮细胞。"穆辰弈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紫外线灯突然闪烁起来,在两人脸上投下病态的青色。灯光频率恰好是每秒3次,形成某种特殊的摩斯密码节奏。
暴雨突然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捶打。简祐舒把发烧的穆辰弈按在标本柜上,掌心下的体温烫得惊人,对方的身体却冷得发抖。
"别碰...会传染。"穆辰弈的呼吸带着苦杏仁味。
"矫情。"简祐舒嗤笑着加重力道,直到对方白大褂领口渗出淡蓝色组织液。在挣扎中,穆辰弈的衣领被扯开,露出锁骨下方用隐形墨水写着的一行小字:"JS血样可抑制病毒"。
穆辰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点溅在简祐舒袖口,在白色布料上绽开一串蓝色的勿忘我。咳嗽声恰好九下,形成完整的摩斯密码序列。
医务室紫外线灯管嗡嗡作响。简祐舒翻着偷拍的档案,故意用指节敲打其中一页:"穆诚,简氏制药前首席研究员,七年前在WIT病毒索赔案败诉后...啊,从研发中心顶楼跳下来了?"
穆辰弈的呼吸骤然急促,脖颈浮现出更多蛛网状的蓝斑。他伸手去抢文件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针孔。在两人拉扯间,一个小药瓶从枕头下滚出,瓶底刻着"给28岁的你"。
"合作吧。"简祐舒晃着药瓶,"我帮你毁了简家,你帮我..."他倒出一粒蓝色药丸,"当条听话的狗。"
窗外惊雷炸响,闪电照亮穆辰弈左手小指上的陈旧疤痕——和当年那个挡开水的男孩受伤的位置分毫不差。医务室的监控无声记录着:01:28:33,穆辰弈偷偷更换了简祐舒的维生素;01:28:47,他用针管抽取自己淡蓝色的骨髓液;01:29:02,他的疤痕碰到药瓶,渗出一滴血珠。
简祐舒心脏突然抽痛,却把这归咎于暴雨前骤降的气压。他没有注意到,窗外那株蓝玫瑰正在暴雨中凋零,而穆辰弈的实验服内衬里,缝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小男孩在简氏制药的后门,一个举着生锈的铃铛,一个左手小指流着血。
"不会的!不是他!那个男孩早就抛下我走了,只是错觉罢了!"简祐舒蹲在房间的角落,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
墨色云层压得低低的,仿佛要将整座城市碾碎。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天际,转瞬即逝的光亮里,能看见雨幕如万千银针斜刺而下,狠狠扎在玻璃上。狂风裹挟着枯枝、碎叶,在半空疯狂翻卷,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绝望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