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是红色天空》余蓝亦心

5、色即是吃（1） 宿舍火锅是

　　《色即是空》盛行的时候，学校呈现万人空巷的景象，网吧里、学校计算机房、宿舍，全都是蛰伏观摩的人群，男男女女，堪称热烈不设防。
　　那日，我们宿舍的观影场面有些异乎寻常。正好是圣诞前夕，屋外寒风陡峭，皑皑雪花悄悄把大地装扮得圣洁如处女。时近期末，由于不善理财的家伙们，囊中羞涩，计划已久的光头火锅之行不得不夭折。未有饭食填补，大伙儿一致想起了精神食粮。
　　当时，露露正好从校外的影碟店租了秀兰邓波尔的全套碟，大伙儿神情饥渴的要求观影。说风就是雨，去隔壁宿舍借了个有外输功能的复读机（亦是那时我才知道复读机拥有着多么奇妙的多重功能），取回来后，兰惠与小燕自告奋勇由靠门的上铺爬到挂着电视的墙上，摸索着安装线路。一番调试周折，方大功告成。
　　大喜过外的还是，露露从那打秀兰邓波尔的影碟中，发现了新大陆——《色即是空》。这么火爆到天天缺货的影碟，冥冥之中，跑到我们面前，岂有不看的道理。于是，懵懵懂懂的我们，作为教育片来观摩。
　　作为大一女嫩草，看完影片，我们几个无一不是面有潮红，原来中学的生理卫生科只是雾里看花的浮云。好在，影片适合我们乳臭未干的女生当成启蒙，未有太大的夸张尺幅，倒是黑色幽默加搞笑的开头食物，让我们作呕爆笑。那时，饥肠辘辘的我们陷入莫名的窘迫，想吃东西，不只是因为没钱，更是因为想起那些“□□煎三明治”，或“□□加韩式炭烧酒”，这些片段总是在我们要饱餐一顿之时跳入我们脑海之中。
　　从此，色即是吃——成了我们宿舍笑料百出的大学猎食文化。

　　宿舍火锅篇

　　火锅无疑是中国饮食文化之最，而宿舍火锅便是大学饮食文化的鼎盛。
　　自从光头火锅计划泡汤后，我们并没有气馁，想方设法实现我们的火锅之梦。北风呼啸的卧谈会上，露露起头，“姐妹们，我们明儿吃火锅吧。我们都一个星期没见肉味儿了。”
　　“别说了，我终于明白《甲方乙方》里那关在山区的大奔老板为什么整天满村子找鸡毛了。”
　　大伙儿一阵爆笑。其实，仔细辨认会发现，暗夜里，仰躺在床上的人，一双双绿眼在突兀的闪烁，实在是饿得慌。
　　“以后谁还敢说画饼充饥这种YY的事，我咬不死他。娘啊，我现在恨不得咬人肉。”小燕大呼小叫的在我下铺翻身，重重的动作像是要把铁床架拆散。
　　“亲爱的，我想吃肉夹馍，里面泼点羊肉汁，再放点青辣椒。绝美啊。”
　　“别说了，我想吃项北路旮旯里的羊肉串，给我先来一打。配点冰啤酒。”
　　“看你们想得太远了，能给我来一份儿七食堂的青椒牛肉盖饭，我就做鬼也风流了。”
　　……
　　每个人都在没命的想着各种带点荤菜的美食，说到最后，像是奄奄一息的饿死鬼。
　　我提议，“为什么我们不来个DIY火锅呢？想吃什么吃什么。”
　　“怎么DIY？”
　　“我们都能DIY烧水，不能DIY火锅吗？”
　　一道皎洁的月光正好当空，透过窗户照得深夜的宿舍光影重重，床铺上有三个身体弹簧一般不约而同的直起身子，然后拥着被子，捂住嘴巴，得意忘形的笑着。隆冬的深夜，这笑声有点阴森恐怖。
　　次日一早，完全在没有闹钟的提示下，四人穿戴整齐形色诡异，却又难掩兴奋的出门了。
　　离大学路两条街的地方，有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本来是早已规划要拆除，由于遭到当地城中村的市民强烈反对，至今不见动静。
　　市场未有寒冬里的萧条，反倒人头攒动。市场上，商铺商品琳琅满目，不管是床上用品、五金零件，还是果蔬鸡鸭鱼，应有尽有。地处大学区，又靠近不远的外来人口密集地，真可谓物美价廉。
　　我们先货比三家，在一家高音喇叭重复着“每样一元”的一元超市里，寻觅到体积和价格合适的电锅，再杀到市场深处的菜市场采购。
　　打火锅，大红袍锅底料必不可少。盐油味精，全都来点。
　　此时，时间尚早，冬季的早市比较晚，市场活络起来。我们行走在摊位密集的走道上，时不时吞咽着口水，眼睛像放电一样扫射过去。色泽肥美的牛肉，纹理清晰的猪肉，活蹦乱跳的鲜鱼，叫声连天的鸡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合成早市美妙的晨色。
　　我们都是城市里的孩子，最多也不过是去超市，哪里到过这等人口混杂之市场，耳边搅拌着各色口音，鼻尖里激荡着腥臭酸涩混杂的气味，大小姐们全没见过这架势。脸上虽有难色，可是好就好在，大伙儿都是能屈能伸敢于尝试新鲜领域的好奇孩子，不大一会儿功夫，已经被各种新鲜食品的兴奋之情掩盖住最初的不适，大有探宝之乐趣。
　　自称烹饪一把手的兰惠，大包大揽的负责采购，我们跟在旁边，七嘴八舌的出主意，偶尔挺身而出去杀价。早市中，摊主们往往为了一天生意兴旺，总是开价极低，用他们自己的话是开门利市价，我们去得早，恰恰得了这个好处。加上，美女露露，时不时露出甜美迷人的笑容，一声声甜腻腻的叫唤，直接又让摊主大叔们折扣连连，原来生存之计的妙招是不学自通的呀。
　　扫荡的成果很丰盛，半边鸡肉、半斤羊肉、半斤牛肉、半斤鱼片、土豆粉一斤、白菜一包、牛肉丸蟹棒肥肠一袋、豆腐四块、豆芽八两，外加材料，以及廉价的电锅，共计六十。我们看着沉甸甸的各色塑料袋，惊讶兴奋自豪之情尽在互相对视的眼底，持家能力我们也是有的，谁说我们败家呢。当时，我们没有想到，此顿盛宴等于将上半个月的省吃俭用馒头生涯化为乌有。
　　脚步欢快，口中哼哼唧唧唱着《回娘家》，我们步入南院。可是，无战斗经验的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门神一般的楼管阿姨不知得了什么好兴致，搬着凳子坐在楼道口。她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也就是那条两旁屹立梧桐的笔直校道，望眼欲穿的样子像是个虔诚的望夫石。我们慌忙躲进了粗大的梧桐树背后，然后彼此使眼色。
　　宿舍是限电的，严禁用大功率的电子设备，包括吹风筒、电磁炉之类，这是学生守则里明确说明的。最近还补充了很多具体产品，禁止电热水器、电冰箱、电暖炉，还有洗衣机（这是由于隔壁宿舍胆大包天居然将楼管阿姨调虎离山，买进了一台小天鹅的洗衣机），并且学生会以及楼管部联合每周进行检查和扫荡电子产品。
　　我们却在风口浪尖上顶风作案，想想几个人都面面相觑，暗沉脸色。
　　“买都买了，总不能扔掉吧，那可是钱呢。”露露小声说，生怕五十米外的楼管阿姨有顺风耳，实际上，楼管部找来的员工总有些让人不得不佩服的特异功能。
　　“那怎么办？”
　　兰惠说，“派一个人上去拿几个双肩包下来，佯装自习。”
　　“好办法，谁上去拿？”
　　所有人把目光一致投射到我身上，我指指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我可不敢。”
　　露露鄙夷，“除了你看着像经常上自习的料，我们都像来混的。”
　　小燕赞同，“而且，你眼神最无辜，看着就不像坏人。”
　　嘿，坏人脸上当然不会写着，楼管阿姨多么犀利的眼神啊，我可不敢保证露馅，我胆怯的摇摇头。
　　兰惠又说，“反正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宿舍原则投票决议三比一，你当仁不让。”
　　“就是说啊，我们总不能傻傻的呆在这吧。再不去，鸡肉都飞了。”
　　这个比喻真是无厘头，天寒地冻，只怕鸡肉结冰才是真的呢。好吧，组织上的任务，排除万难也要完成。
　　我怯生生举步往宿舍走，两旁刷了白漆的树木仿佛都在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偶尔擦身而过的人露出笑脸都显得诡异，做贼心虚就是如此。我一咬牙就跑了起来，耳边呼呼的风声夹着雪花，打得没了知觉。
　　好死不死，这样看似匆忙的身影，偏偏让楼管阿姨堵住。“714的是吧？”
　　我很佩服楼管阿姨的记忆，可以将每个人的面孔以及宿舍号准确的对号入座，这样无敌的记忆力一定非常适合考研的政治。
　　我点点头，我觉得我在微笑，其实寒风将我的脸庞冻得僵硬。
　　楼管阿姨一笑，我眼中觉得她的笑容有着险恶的意味。“上去吧，你鞋带掉了。”
　　我当时一定很窘迫，瞬间又松了口气。上帝保佑。过了一会儿，才道了谢，闷头扎进了门洞。
　　在宿舍里，翻箱倒柜，将她们的背包全部翻找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出来，马不停蹄又跑下去。下到二楼，才恍然领悟，淡定，越是坏蛋越要面不改色。
　　我故作镇定，慢慢下楼，一边走一边缓口气，心里在琢磨，阿姨不会问我：拿那么多包干嘛吧。那时，只能拉出万能答案上自习了。
　　做足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偏偏阿姨不在了。可是在半道上杀出了个程咬金，“你搞书包批发啊？”来人是砚，真是冤家啊。
　　我一颗心刚着地，没有好气，“是啊，是啊。”马上疾步往校道上走，雪水刚融化，地上有些灰黑色的水迹，半白半黑看得有些肮脏。
　　砚不疾不徐跟着我，我驻足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哎呀，这校道莫非你开的不成！这是出校门的必经之路，你不知道么？”
　　好吧，他说得在理，我歪歪嘴，“你先走吧。”
　　砚狐疑瞄了我一眼，走了。我这才与他保持着距离，着急找我的同党。这帮家伙儿居然跑到那么偏僻的角落里，和家属楼的老太太们玩健身器械，气得我要吐血。
　　“你们好不好这么没义气，我容易吗我，你们居然在扭腰荡腿。”
　　那几个家伙闻声跑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蝗虫一样分赃塞进各自的背包里。准备就绪时，就要班师回府。
　　还好我多虑，“我刚拿着那么多包跑出来，然后就背着包回去，你说楼管阿姨会不会觉得有鬼。”
　　说得是啊，大家一致点头。于是，我们又花了半个小时虚晃着在老人活动区的健身器械上，已有半月没肉进肚，身子空有着躯壳，加上又瑟瑟吹着小冷风，大家内外交迫下，为了暖身，有气无力的锻炼着。
　　“要不我们去教室躲一躲风吧？冻死个人了。”小燕身材袖珍，一蹦蹦地活动腿脚。
　　“那么大股肉味儿，不把教室熏得。丢不丢人啊。”露露反对。
　　兰惠倒是眉眼一转，想了个歪主意，“你说要是把肉搁在教室的暖气片上能不能烤干呢？”
　　所有人噗噗大笑，“亏你想得出，人家上自习去，你倒好，去制作牛肉干和咸鱼干。缺不缺德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