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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有数独(4) 作弊是门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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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们的期盼中,进入考试冲刺阶段。考试周前一个星期,基本上所有课都已结课。学校里处处洋溢着紧张的学习氛围,让我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那时,所有的自习教室和图书馆,无一不是人满为患,抢到一个得天独厚的自习位置变得很奢侈。南院本来教室就少,根本轮不上我的份儿。北院教室虽多,毕竟隔着学区,步行也得有段距离。因此,面对大学第一次考试,初出茅庐的我,选择在宿舍看书。争取去抢自习教室的脑筋和时间用在有利的准备上,我似乎看到金钱在向我招手。
不日,枫将我的闭关修炼生涯给断送。
“干嘛躲宿舍里?自习去。”
“我在宿舍也是自习啊。学习不分场所懂不懂?”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求求你了,跟我们一块儿自习去吧,我们一堆人在教室候着您老呢。”枫突然对我弯腰作揖,态度转变极快。
我吓得后退,“怎么回事?”
“把你所有的笔记课本作业,全部拿上就对了。教室我们已经找好了,赶紧的,时间就是生命啊!”
“有那么严重吗?”我狐疑。
枫拼命点头,不忘催促我。
我好像被他绑架一样,来到了北院自习教室。好家伙,整整一个40人的教室,被他们十几个男生,用各种书本全占满了。俨然一副包场的架势。
我一进教室,仿佛受到女皇般的待遇。
“亦心,来坐这。看,毛坐垫为你特地准备的。”乖乖,毛坐垫。大学教室统一三合板的椅子,或者实木椅子,虽有暖气,冬天里椅子还是冰凉的。因此,很多以自习为生的大学女生,总喜欢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拿着坐垫。如在校道上看到此景,肯定是自习党。
我刚坐下,面前立马殷勤的满上一杯热水。我实在受宠若惊,“你们干什么啊?一个个做贼似地。”
“哪里哪里,我们是看到你太尊敬了。在这一个星期里,我们一定跟着你好好学习,在你的带领和帮组下,做好复习工作,争取不挂科。”
这说话的是谁啊,不正是课代表吗?真是天下大乱。
往后的一个星期,果真如他们所说,我被囚禁在他们当中自习。除了回去洗澡,基本上都是在那间北院A楼420教室里度过。
“亦心,看看,这是上一届的考试题,还有他们的笔记,你看看总结一下出题思路,给我们归纳一下。”
“我的老天,你们怎么那么多花样。好好看书不就完了,不要走歪门邪道。谁知道是不是同一个老师出的题呢。”
“据可靠消息,是同一个老师。”
“你们哪里来那么多小道消息啊?真是要命。”
“不是小道的,是学生会的官方消息。我们也有技术含量的好不好。”
我佩服不已。
“亦心,你上哪儿去?”
“我饿了,吃个面包去。”估计一个学期下来也没有这一个星期上的自习多,看的书也是统一集中在最后一周,我觉得格外压抑,有种比高考还要严重的窒息感,我需要新鲜空气。
枫听到我的话,踢了一个隔壁男生的桌子,使了个颜色,那男生马上站起来跑开了。
“想吃什么,我们给你买。”
“哎呀,你们现在是限制我人身自由么?我需要清醒。”
“哪里敢啊,你现在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不是怕你出去着凉了影响下周的考试吗?”
我被他们弄得头疼,索性不出去了,把窗户打开,雪花就洋洋洒洒的飘在空中,偶尔伸手出去接上几片,瞬间便已融化。
晚上十点,我已扛不住。
“我要回去了。”
“啊?!我们要通宵呢,你和我们一块儿吧。”
我傻眼,一群疯子,“为什么要通宵?”
“姐姐,十二门课我们要用一个星期时间全部重新开始看好不好。”
“所以说,谁叫你们上课睡觉,忙着打游戏约会啊。”
“亦心,拜托你住住嘴吧。”
回到宿舍,露露正在锁门,“亦心,你怎么回来了?”
我奇怪,“上完自习当然回来了。”
露露把门打开,“我以为你也要通宵呢。今晚宿舍没人,全都去自习教室通宵了,你小心点。”
我愕然,但是露露已经下楼。
确实如她所说,整个宿舍静悄悄,连楼道里也没有人,仿佛进入空城。我犹豫再三,决定去北院,至少那里多点人气。
原来临近考试周,学校里的自习教室是通宵开门的,就如同国家举行什么盛会一般,在我看来,这场考试真是场战斗。
420教室里静悄悄的,有累得趴在桌子上的,有困得喝咖啡的,也有不辞辛苦奋战的。我忽然为天底下应付考试的人心酸,这个成绩真是折磨人。
枫揉了揉眼睛,声音迷离,“你回来了?”
“你们怎么在这睡啊?赶紧回宿舍吧,多冷啊。”
“暂时休息一会儿,马上起来继续,还有100页就搞定这门了。”枫转了个头,不忘拿了件大衣帮自己披上,为了通宵自习,这些人准备的东西真是无奇不有。
我望眼过去,桌上有各种零食,各种提神的咖啡、绿茶,还有充饥的面包、泡面,水壶在讲台上放了一排排,靠背、军大衣也一样不少。真是开了眼啊。
我趴在桌上睡到三点的时候,被一声大喊惊醒。
“快看,我拿到什么好东西。”说话的是隔壁班的一个圆脸男生。
枫说,“少装蒜,说。”
“噔噔噔噔,计算机系的高数重点。”
然后大伙儿精神抖擞抢作一团,我迷茫地问身边的男生,“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我们系和计算机系的高数出的是同一套卷子,现在搞到了计算机系的重点,我们就算成功一半了。”
兴奋之余,我的任务就来了。
枫将那份复印的笔记给我,“亦心,靠你了啊。把这些题目全都做出来,然后我们明天去缩印。”
我疑惑,“要是不是这个题呢?你们是不是赌得太大了?”
枫瞧了我一眼,“你好不好这样唱衰我们啊,我们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士啊。”
好吧,同一个战壕,我做。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我随他们去缩印的时候,方才知道,临时抱佛脚的人不计其数。学校的影印店简直爆棚,老板娘指挥着几个小妹,不是影印就是打印,各种机器是发出卡兹声,不同系别的人在这等待的间隙交换着彼此的情报,那个人声鼎沸的场面叫人终生难忘。
如果说大学考试有任何好处,那绝对是让影印店的老板拿了去,看她笑得开了花,我突然怀疑学校老师是从这家店里参了股分了红。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砚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当时被挤在两台复印机的角落里等待,眼睛无神,“我在缩印。”
砚一阵了然,好像在说你也搞歪门邪道。我无力的瞪他一眼,“我帮别人缩印的。”
砚释然大笑,“我又没说你什么。”确实他没说什么,就是眼神有点怪异罢了。
枫跑到打印机那边去打印别班的马哲重点,虽然直线距离只有几米,中间却隔着十几个人有余。十平方米不到的空间,生生站满那么多人,没有暖气都能挤出一身汗来。
“别蔫了吧唧的样子,起来吧。”砚将我拉出来。
“哎哎,我好不容易排到那里的。前功尽弃了呀。”我恼了。
“你这都等到什么时候啊,估计前面还有十个人,够你等的。”
砚说得没错,而且他们手上拿的资料如砖头一样厚,每个人要印上半天不止。不过有什么办法,校外的那个影印店同样人多,而且价钱比这里还贵一倍,他们发的是学生的横财。
“行了,带你去个不花钱还能复印的好地方。”
感谢上帝,砚真是我的救星,我对他的助人为乐赞叹不已。
“你真是太高明了,怎么会想到来数学教研室影印东西呢?”我大呼出声。
砚把手放嘴边,“嘘嘘,你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把老师都招来了。你真是一点干坏事的经验都没有。”
“好吧,那我们抓紧时间。”
我们自力更生,他弄他的,我弄我的。砚先弄完,过来看我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你影印这些干嘛?”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砚一阵似笑非笑的样子,我说,“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高数的考试题目?看你笑得如此奸诈。”
“你说说你怎么老是误会我呢,不知恩图报。”
我瘪瘪嘴,“好吧,谢谢你。”
我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忽然回头,“你说我在数学教研室里为什么不偷试卷呢?”
砚一惊,“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笑笑说,“反正都潜入敌方了,偷偷摸摸总不如来个彻底的,省得影印这些废纸。”
砚抓住我手臂,紧紧的,生怕出事,“呀,你这孩子,还说是正直呢,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我扑哧一笑,用影印的资料卷成一团,重重的拍在他手臂上,“放手,真不经逗。”然后扬长而去。
砚追上我,似是而非的开玩笑,“就你这小把戏,嘿,告诉你,你影印的东西聪明人都用不上。”他说得神秘,不好考究真假,亦不知是否为了惩罚我的小玩笑。
开考前晚,考场教室表刚刚公布,考场还未来得及封锁之时,这群诡计多端的坏孩子又开始动歪脑筋。
“你们又要干什么去?不是说今晚不通宵,要回去睡觉了吗?”我好奇的问。
他们一个个行色匆匆,悄声说。“去教室做埋伏。”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枫用笔敲了一下我的头,“笨死,当然是去位置上抄东西了。”
我似乎明白了,不全懂,“抄在哪儿啊?不是影印了吗?”
大家扼腕,“当然是座位上啊,不管是凳子上,桌上,墙上,总之尽其所能发挥吧。”
我太惊讶,“你们不怕老师查吗?”
“大姐,这不是高考,take it easy。”
说得也是,我又补充了一句,“也对,只要不换教室就行。”
枫大喝,“亦心,拜托你别乌鸦嘴吧。”
隔天,由于他们所在的考场暖气片故障,突然更换考场。于是,我真成了预言者。
“妈的,老子写了满满一桌,居然换考场。”那个胖子拿着笔盒不断的敲击走廊的墙壁,愤怒加悔恨。
另一个人闲闲的搭腔,“老子真想和校长说我自带桌椅,老子可是把桌子椅子,连抽屉里都写满了。”
我听得惊奇,心里还担忧着枫那群男生会不会埋怨。唯有祈祷考的题目一定要是缩印的东西才好。
再次让人失望的是,高数这门课的出题老师太无章法,全然不是所谓的计算机系考试重点题。我真是替他们捏一把汗。
可喜的是,在复习期间,我被他们逼着做了很多所谓的各个系的重点题,还有历届的考试题,相当于囊括了所有考点,于是,我做得无比顺畅,并没有任何阻碍,就像砚说的只要好好复习,题目很简单。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交卷,出来的时候遇上了枫他们宿舍的一个男生。
“你考得怎样?”我询问。
“我女朋友在下面,记得找她。”那男生说完就一溜烟又跑回考场了。
我实在莫名其妙,到楼下,果然一个女生在那里溜达,我好奇的问,“请问是小齐的女朋友吗?”
“你是亦心吧,你把那个选择题,填空题,判断题的答案给我吧。”
我愣住半响,她继续说,“快点啊,他们要挂了。”
好像受了威胁,我凭着记忆力将答案给了她,只见她手指翻飞打在手机上,一边道谢,一边说,“计算题就算了,没有过程只写答案,老师会怀疑吧。真是烦人。”
我这才知道,我无意中成了作弊份子中的一员,虽然出于好意。而那女孩应该是通讯员,小齐就是信息破译者。
一场考试,弄得大伙儿像地下工作者。只能阿弥托福,一切顺利过关。
我身心疲倦只身去饭堂,下午还有英语考试要准备,必须补充体力。
打饭的时候,砚从后头叫住我,“怎么样?”
我才想起他说的话,“果然影印的那些东西一题都没考,白搭。”
砚哈哈大笑,然后道破天机,“你影印的是B卷,是补考用的。他们也算有福,提前把补考的题目预习了。”
怪不得他那日笑得奸诈了,原来确实知道。只盼枫他们这些男生自求多福,我在高数上对他们的情分算是尽了。
外面的雪花旋着曼妙的舞姿,无边无际的白色,衬得整个世界晶莹剔透,至此,我已慢慢领略这所大学,这场考试,这科高数。
高数——高深,但心里有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