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情有数独（2） 各人有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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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无辜的眨眨眼走开。落座以后，那个叫砚的男生跟着坐对面，他眉眼带笑，“Hello，又见面了。”
真是见鬼，我心想。不锈钢碗筷在此起彼伏的摩擦作响，偌大的食堂只有半数的位置坐满，平时那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这样便能看出周末与平日的差别。
“你叫亦心？”他开口随意问道。
不知为何，我并不十分欢喜他，“那又如何？”
他展颜欢笑，“一心一意的意思？”
我不打算接话，不一会儿，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们数学系有个竞赛项目，不知你可否有兴趣。”他变换了语气，放下筷子，极认真的样子。
“没有兴趣。”我拒绝，那时我已开始了解大学与高中的差别，不是所有努力奋斗的目标便是兴趣所趋。
“拒绝如此快，真是不给任何台阶啊。”他自我排解尴尬的能力很强。
“你不是挂科的吗？怎么参加竞赛项目？”我脱口而出，对面的那个人一定会疯掉吧，这么个直截了当给人难堪的无趣之人。
砚研究地看着我，“你何以判断我是挂科的呢？”
我却是没了话头。
“看来我得从头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数学系大三的学生，辅导班的徐老师是我的教授，我是他的助手，下节辅导课开始由我来上。”
介绍得一清二楚，我面对着餐盘的眼睛注视了他一会儿，“噢，不好意思。”我也有温柔服软之时。
“亦心，昨晚的信是不是你写的？”
我心一惊，莫非他有通天本领。“什么信？唱歌的那个乐队吗？”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悠悠读了出来，好似朗诵诗歌。
“没想到，数学系吃饭也这么有学问。”我试图转移话题。
砚显然没有往下问去，喝着他那稀如流水的粥。
昨晚对楼的男生寝室飞鸽传书，邀约我寝室的美女露露赴会，言辞灼灼，真心可可。当下，舍友们又激动又担心，便让我回信一篇，先戳戳他们的自负，再趁机让他们请全宿舍吃饭。大学生活便是如此，逃课约会、请客吃饭，不是在逃课约会的路上，就是在请客吃饭的途中。
对方来信提到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感叹岁月流逝，要惜当下时。我舍回信，“你在床上说，睡觉真舒服，不写作业”，不外乎讽刺挖苦他们蹉跎的大学生活罢了。
料不到，竟是他们寝室。
不知不觉，我的人际关系圈子变得广泛，随便在路上走个圈，也有人打招呼。看来不圆滑世故的我，也会铁石开花，开的还是鸡冠花。原来是高数作业的功劳。
高数课上，课代表大喊，“亦心的作业本在谁手上，给老子拿过来。”
我心头一叹，如此明目张胆的以权谋私。
课代表回头朝我眯眼笑，“亦心，你的作业在我们男生寝室属于免检产品，质量保障。”
“权威认证方是谁？你们吗？”
“哪里是，当然是小耗啦。”课代表摇头晃脑拿着我的作业说。
话才说完，鼠头鼠脑的张老师步入教室，这样形容他绝非冒犯之意，忽然觉得这样的他竟有可爱之处。
“这两次作业大家完成得都不错，不错到连错的地方都出乎意料的一致。”
全班静寂得可以听见窗外的风吹着响亮的哨子，犹如警哨。大伙儿都人人自危，大学伊始，经历老师家长高强度压榨下的高考后，突然没有了老师的监督，父母的督促，仿佛进入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自主新纪元，骨子里的自由种子开始发芽疯长，谁还顾得了作业学习这回事，当然先玩再说，所谓及时行乐。
“我完全看得出你们的作业出自谁手，你们班的这个行为我完全可以期末不划重点。”张老师毕竟是刚刚研究生毕业，嫩是嫩点，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却没有狠下心烧起来。
我做了最坏打算，大不了百分之五十的平时分打水漂了，如若非要杀鸡儆猴，也只好悲壮一把。
老师还在制造凝重而紧张的氛围，小寸三角眼直勾勾扫过教室每个角落。多数人都埋下头来，我却抬头直直望着老师。枫坐在我的后座，此地无银三百两轻咳了两声，真是个笨蛋。他把纸条轻巧的丢在我摊开的左手掌心，写道“你个笨蛋，还看着老师，枪打出头鸟知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和所有人一样埋头，埋头，埋头！！！”
我没有忍住笑了出来，笨蛋笑笨蛋，君子坦荡荡怕什么呢，虽然不是君子。
张老师背着手走到了我身边，踱来踱去，好像在上演警匪心理战，我只是迎着他的眼光笑，他怎么可以那么憨态可掬像那只老鼹鼠？他一定恨得牙痒痒，气我不知好歹。
片刻后，教室门口响起敲门声，砚出现在教室门口，张老师收起了阴森森的怒意，径直走了出去。他们在走道上交谈了片刻，不一会儿，张老师回到讲台，“对不起，数学教研室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上课了，课时更改时间会由你们系辅导员通知各班班委。”
我明明听见大家悄悄松了口气，像个被扎破的气球，滋滋作响，我更想笑。枫从后面踢了一下我座椅，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造次。
“作业的事情，你们好自为之，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年轻的老师沉不住气，出门前狠狠警告我们。
教室里大呼解放后，便自由活动。
枫骂课代表，“你们班的人都是白痴吗？抄作业都不会抄。”
“臭小子，说啥呢？”
“谁抄作业能全抄啊？要灵活点，适当出错也是要的嘛，笨死。差点全军覆没。”
………
不得不服，抄作业也是要头脑的技术活呢。
我走出去的时候，砚靠在门上，门上的红色教室号“110”字样与他的肩膀平行，没想到他还真高。
“亦心，喏，看看，退班的钱。”
我眼睛一亮，接过一数，真是不多不少，原封不动，嘴角向上一勾，“谢谢。”
“就这么简单啊。”
“不然呢？”
“不是要请我吃食堂饭吗？”
“啊，我最近手头紧，等我宽裕一点吧。”
砚显然不相信，灼灼望着我。我真不是糊弄他呀，当时在省钱准备元旦去华山。
“你开玩笑吧，过了三两天就手紧了，干什么坏事了？”
“一定要告诉你吗？”我讶异无比。
砚拿我没有办法。
与他下楼，恰好是上课时间，学校寂静空旷，沉底广场空无一人，冷冽的海风肆意在广场的怀抱中盘旋回荡，光秃秃的树枝唯有承受，刺眼的太阳见证了这一切。
枫急冲冲下楼，碰撞了我的肩膀，回头冲我嘻嘻笑，“不好意思，时间不等人。”
肩膀倒是无事，偏偏一靠倾斜到了旁边的砚，我微责他，“赶着逃命呢？”
“今天打八人混战，搞不好我要得奖。”他说的是网吧举行的游戏比赛。
我无端气馁他的沉迷游戏，“快走快走。”
枫反而回头，“亦心，今晚我找你拿东西，八点你们宿舍楼下，别忘了。”
他说的东西，当然是作业。
我犹豫片刻，“还是我送到你宿舍楼下吧。”怕他误会，我补充说，“晚上我有事要来北院，省得我要跑回去一趟。”
枫拍手赞同，迫不及待跑远去网吧。
望着枫的背影，我思绪飘远，迷茫的大学生活总是围绕在我脑海中。游戏、约会、逃课、补考，这一切看起来是潮流。八年寒窗，到头来就是到大学此一游。我们都被囚禁太久，没了围拢，突然不知所措，唯有放纵。
我问砚，“你觉得大学是什么？这是你想要的大学吗？”
“按名气按排名，这当然不是我理想的大学。不过又如何，不管是去图书馆，去网吧酒吧，认真去过就可以，没有谁要规定什么样的才是好的。”
这时，足球场上传来喧闹声，冬季的足球场上光秃秃的，草皮不见踪影，两个男人在狂奔着向球门，过人的假动作不够娴熟，很快被抢下来，即刻，他们又跑回去回抢。这么刺骨的寒风里，衣着单薄的球服被吹得鼓鼓的，远远看去像背着个气球。
“多冷的天还踢球，全国都如此，中国男足早该有希望。”
砚笑得舒心，“比起困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人，我更愿意去踢球。那种自由畅快，整日困在格子里的人，是无法理解的快乐。不要觉得那样读书才是多么应所应当的事情，各人有各人的快乐源泉。”
好像有一股一击即中的热浪席卷全身。回到宿舍，我给爸爸写了一封信，这是被逼上这所大学以来，我第一次与他联系，用原始的书信方式。
爸爸：
感谢你纵容我高中的任性，对不起。
谢谢你逼迫我上了这所大学，从开始的反抗厌恶，到如今，我尝试着在这里寻找挫折中的自己。
这里的露天体育场很简陋，居然连高中的塑胶跑道都没有，这里的图书馆没有高中的崭新整洁，有些教室的桌椅居然破得咿呀作响，让人不敢乱动。还有，我的宿舍没有单独的洗澡间，要到很远的地方打热水，再爬上七层的宿舍楼里的公共水房旁的洗澡间。洗澡的时候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冷得直哆嗦，也许我下个学期可以考虑去澡堂——这个我并不熟悉的新鲜事物。
但是，我认识的朋友很可爱，大冷天跑去灰土般的足球场上踢球，也有同学跑去没有座位的图书馆一泡就是一天，出来连图书馆的门口都找不着。还有些朋友不喜欢上课，却可以把金庸的小说倒背如流。更有女生能将席慕容的作品全部默写成小楷，真是震撼人心。我们宿舍有个跳街舞的女生经常得奖，奖品都是毛巾。还有个女生经常偷偷在宿舍打火锅给我们吃，那个味道好极了呢，不过每次都得偷偷摸摸的防备楼管阿姨。
我在慢慢学习快乐和知足。我打算元旦去一趟西安，我很向往这样的旅程。
谢谢你爸爸，不用挂心我。
你和妈妈多保重。
亦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情有数独（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