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情有数独(1) 高数是很多 ...

  •   大学的校园分成南院和北院,都是在大学路上,可又偏偏被一条横穿的马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学区。我们系的男生住北院,而女生住南院。我住在南院,却又不住在系里的宿舍。
      那原因说起来要牵连到高考,以及我骨子里的反骨叛逆了。高考好似大多数听到的那般,超常发挥或发挥失常,我属于后者。记得我的英语老师评价说十足失常。其实,没出考场,我便已知结局不妙,因此连志愿都拒绝填写,只是风风火火的跑去复读。去之前与家中父母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想来那时是多不懂事,可是青春谁无冲动,谁无志气呢?只是佩服自己却是,在复读班的三个星期里,我是赊账在读,由于与父母闹翻,我未拿到学费,无惧无畏的我居然告诉人家我要复读,但是暂时没钱。
      朋友在旁取笑,“亦心,你当真恬不知耻。”
      “我给他们投资的机会,要是以后我出人头地,他还得求着送还我学费呢。”
      “去,你个大话王。”
      一语成谶,三个星期后我果真成了大话王。老爸的行动力是惊人的,他去学校将我宿舍的东西搬空,再叫班主任去通知我,已被这个名号很长,我不曾填过志愿的大学录取了。于是,在各种复杂的心情下,我被父亲关在家中一个星期,之后送往了那个未知城市的未知大学。

      一路上却是恍恍惚惚,无心欣赏沿途绽放在纵贯南北大地上的景色,只知道我从南方的丘陵蜿蜒前行,到达了空旷平坦的平原,那些后退的起伏绵延叫人不舍,眼前的一望无垠却没有叫人心旷神怡,倒是平添迷茫的抑郁。
      来到学校已过十一假期,由于比一般同学晚开学一个月,我自然错过了精彩纷呈的大学开学。初初开始的军训倒是逃过一劫,不幸的便是系里女生宿舍已满员,只能与另外和我一样后一批录取的别系女孩儿凑成一窝,福祸均分呢。
      混混沌沌的大学生活便开始了,心中是藏着愤愤不平,仿佛这一切破坏了我的宏图大志。大学总是考验人的自学自立能力,未进大学前就曾听些许师兄指点过迷津。于是,我便遵从教诲,独立上课自习,用的是想在高考中重振雄风的努力与勤奋,那个样子肯定是十足与众不同,那时不明白,现在想想觉得好笑。
      众所周知的是,大学的课总是不停的变换教室,这也就罢了,调课、换课的情况简直是家常便饭。而孤家寡人的我,未打开心扉去接受这个学校之前,大学生活已经给我重重的上了一堂人际关系课。
      我寝室与同系女生隔着一栋楼,那时一心向学的我并没有手机这等先进联络工具,于是,每当调课、换课,我多数是错过的。归根到底,还是我无心与大学同学搞好关系,一是内心抗拒这种刻意的世故,二是心中那耿耿于怀的高考刺痛着我的骨气。
      大一的基础教育课很多,期末成绩中又加入了平时成绩,于是大一的嫩草们总是规规矩矩的去上课,赚取平时分。而我,开课一个星期,高数缺课两次,英语缺课一次,马哲一次,真是破天荒的记录。其他两门我是可以理解与原谅,唯独介怀的是高数,堂堂一个奥数竞赛选手,由于调课扣了两次平时分,那却是万万不可原谅的。
      那日的高数课,课表上堂堂正正写着教室在南院A楼,打定主意后,我一大早披星戴月的收拾好东西就去教学楼候着。守株待兔,这个耐心我有,与同学关系不铁又如何,总不至于小小教室都找不着吧。
      辜负不负有心人,教室找着了。那栋教学楼估摸着楼龄超过二十年,三层的楼高,土黄色斑驳的外墙,映在校道的法国梧桐旁,呈现着历史的痕迹。教室很普通,灰白色的黑板,应该是长期使用的缘故,已经不复当初的锃亮漆黑,教室也四四方方一成不变,只是成排成串的黄色桌椅钉在地上无法移动,那是我对大学教室最初的印象——不能搬动的桌椅。
      我找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是的,最后一排。我的选择余地真的不多,只剩下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剩下的就是最后一排的位置。一闪而过的念头,在不确定高数老师的水平之前,我稳妥一点,选择最后一排。至于什么水平,我当时的考量是相貌气质,让我无法四目相对的老师,选择远离,纵使他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先决条件是我必须抬头望黑板时,不能妨碍到观瞻,是的,我当时也只是个肤浅的女生。
      教室里的其他座位,全都被各式各样的书籍、报纸、纸片占领,我进门看到这副场景纳闷了片刻,高数课真是火爆,人未到书已满,所有极佳位置早已名位有主。我讪讪独自坐在座位上,窗外的梧桐叶已枯黄,一阵清风便能将叶子招呼入土,初秋的阳光暖暖的通过树叶的裁剪,细碎的洒在教室里,打在橙黄的桌椅上,熠熠生光。
      把邻座占座位用的报纸看完后,愣是还没有见过有人进教室。此时,隔壁教室已经谈笑欢语,热闹无比,相比较,我坐的教室寂静得只剩灰尘飞舞的声音。在我还是喟叹又一次与高数失之交臂时,楼梯另外一阵轻快而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呵,这才是老天开眼,等来了我的大学第一堂高数课。
      邻座的男生中等个子,带着眼镜,白色衬衫外加夹克,白净的皮肤让我怀疑他是否与我一样逃过了军训的摧残。
      “你刚来的?”
      他倒是直接,只是眼睛看着报纸,不知道与人说话要看人的道理,我并没有计较,毕竟是我与同学的第二次交流,第一次交流是班长叫我去体检。
      “是的,你好。”
      他仍然盯着报纸,那是一份体坛周报,我先前已经看过,不觉得那些数据分析有多么吸引人。
      “你不是三班的吧?没听说过你。”他突然说。
      “我是四班的。”我暗暗想,当然没听说过,连课都没上过。
      “你是不是亦心?”他这时抬头望了我一眼,带着惊奇。
      我点头说是,眼中带着疑惑。他接着笑了一下,微微的一下,“哈,你真行啊,每次课点名都是你没到,你怎么不叫宿舍的人帮你答一下到?”
      我颇有无奈,“我不在本班宿舍住。”
      他好像明白些什么,“在外面住也可以让班里的同学帮忙一下吧。你这样肆无忌惮的缺课,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是有苦说不出,与本班女生没有那么熟悉,女生的社交圈总是以宿舍为单位,不同寝的人无疑没有那么容易融入,何况我是离得如此之远的外寝。且较之其他同学间一个月的感情磨合,毕竟是生疏得多。
      “你下了课去和小号说一下吧,随便什么理由,拉肚子发烧之类的,否则平时分降下来,期末吃亏的是你自己。”那个男生在旁边帮我出谋划策。
      我吃惊地看着他,我不善说谎,更没有那般圆滑,不过他的诚心好意却让我感到这所大学并未那般不堪,我转移了话题,“高数老师叫小号?”
      男生哈哈一笑,“他姓张,只不过尖嘴猴腮,长得实在像只老鼠,大家都给他起外号叫耗子。”
      我倒是眼睛一亮,不知是不是米老鼠那样可爱。事实证明,看来是我过分高估和期待,不管从容貌、身形、声音,张老师都类同与老鼠,这让我庆幸选择最后一排是多么明智。
      “他长得不像耗子,倒像鼹鼠,就是动画片里那只戴眼镜的老鼹鼠。”我感叹。
      男生固然听见,憋着笑,“亦心,你太天才了。”
      我还想说什么,张老师已经用鼹鼠般尖叫声线在叫我的名字,“亦心?亦心?今天亦心到了没?”
      我心下一慌,以为抓到了现行,答了一声,“有!”全班轰然大笑,我也觉得不妥,应该答到的,一心当真不能二用。
      这堂课上得昏庸,张老师除了点名时声音尖锐,上课时仿佛在鼠类间的窃窃私语,最后一排完全无法接收到他的信息。黑板上的板书也是很小的字,我怀疑需要放大镜,因为连张老师他自己都要凑上前,与黑板有个两毫米的距离去分辨。他真是累人累己。
      课上的同学好像也无所谓,仿佛只是来应付点名的。任务完成后就是联络和培养同学感情,写纸条、玩手机、看书,全都是自得其乐,唯有老师在唱独角戏。我有点同情他,虽然他的课差强人意,不过满堂坐的学生足够让他倒足胃口吧。
      我也在埋头苦干,听不见看不见并不妨碍我的学习心,缺了几次课,我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印象损失,只能在作业上下功夫。奋笔疾书,连下课都纹丝不动的写,邻座的男生看不过去,“这一章老师还没上呢,你怎么把作业都写了?这不是伤他自尊吗?”
      “还真是啊。”我也才罢笔。
      “亦心,我们做个交易如何?”男生趁着下课,开玩笑说。
      “什么?违法吗?”
      “不违法,只要你点个头就万事OK。以后只要是你没来的课,我负责找人帮你答到。”男生先把我的好处摆出来,看来是谈判高手,“不过,你的作业写完以后要给我抄。”
      呵,抄,他倒是诚实又光明磊落,大学生啊,果然是素质教育。
      我本应一口拒绝,再数落他如何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去挥霍时光,不学无术,想到与他并不相熟,就咽了下去。
      转念一想,或许这个大学也是别人的失落之地,何必苛求,各人的人生自己负责,何况,他所提的交换条件对于我,确实诱人。
      “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继续诱导。
      我咧嘴笑,找人答到,如何只有你知我知,至少得找另外一个女生去冒险奉献,不过我确实没有坏处,便点头答应。
      时过两周,高数课之前,课代表过来问,“亦心,你作业呢?”
      我纳闷,“不是下课才交吗?”
      课代表是个胖胖的东北男生,那时天也露寒色,他却只穿一件灰色的T恤,我只与他有过交作业时的点头之交,话都未多说一句,这算是交流丰富了。“我的意思是你作业写完了没?”他突然露出憨憨的笑容。
      “噢,写完了,怎么了?”
      “那啥,借我抄一下吧。”他也坦白的说。
      我兀自一怔,课代表也抄作业,真是奇闻,“那个,隔壁班的枫拿去了。”
      “咱们全班也就你的作业能看,其他人全都是一塌糊涂。”课代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像个长辈教授,完全忘了他的评判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挑个好的对象来抄作业罢了。
      我苦笑。不知要有什么语言。
      “你是哪儿人?”课代表意犹未尽,他有着东北人的豪气爽快。
      “南方临溪。”
      “好地方,你倒是说了一口地道的北方普通话。”
      我怀疑他并不知道临溪,只是寒暄中的赞叹,那我自然照单全收。而且,我礼尚往来问道,“你是东北哪儿的?”
      “哈尔滨的。这时候都下雪了。”他张口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牙齿白得反光。
      我说,“是够北的。”
      他又笑,“亦心,你挺有意思的。”
      是的,我一直都是喜欢胡说八道,只是你们不熟悉罢了。我突然问,“你这套衣服不洗吗?”
      他的笑容敛了几秒,很认真的说,“我必须和你澄清一下,这个款式的衣服我买了四件一样的,事实上我天天都换。”
      我惊奇地睁大眼睛看他,一模一样买了四件,不可思议,“你真是个长情的懒人。”
      “为什么?”
      “喜欢一样东西很久而迷恋就是长情,你又懒得去更换或者尝试别的喜好,不是懒人吗?”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听完配合着他的大笑,“亦心,你胡说八道也真逗。”
      我也跟着笑。
      懒人课代表从此以后就只抄我的高数作业。

      那日,张老师在课后宣布一个消息,高数教研室开办了辅导班,有志者可报名参加。我兴致勃勃地参与。
      从此每周末的清晨,我再没有懒觉可睡。事实上,我是将未了的高考数学心愿做弥补,兴许通过这种隔空的努力,能缓解我内心那点空不见底的失落与遗憾。所以,我比高中还拼命三郎。
      谁料到,辅导班却是挂科预备班的成员。我满心失望看着那个教研室的女教师在讲解着课本上肤浅的初级知识,心里有种莫名的力气,挥舞着胸腔,打出去落在软绵绵的棉花堆里。
      初冬的早晨,空气稀薄,两排光秃秃的梧桐屹立在两旁,守卫着空寂的大地,阳光迟迟都不曾出现。本应该窝在被窝里睡懒觉,怎么自作聪明受这莫名其妙的苦?
      后排有个男生用钢笔捅了捅我的后背,当时我的大衣已经被脱下,只剩薄薄的卫衣,我能感觉到那个力气的犹豫。
      我转头见到他,他冲我莞尔一笑,“帮我捡一下笔盖。谢谢。”
      我捡起,将手举过肩膀递给他,头都没回。昨晚很晚才睡,早上早起,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加上出乎意料的辅导班,实在无力伪装,何苦来哉!
      捱到下课,已是中午时分,我跑上去问老师可否退钱,老师说没有试听,钱是不能退的。我心情并不十分好,这种愿听愿走都是双向选择,为何不允许,岂有此理。气至极,下楼的声音都刻意加重,仿佛头小狮子。
      “唉,唉,我是刚才坐你后面的,就是请你捡笔盖的。”有个高大的男生跟在我的身边喋喋不休。
      我不太领情,“有事吗?”
      他也许感觉到我口气的不善,“没什么事,就想和你说谢谢。”
      我淡淡的说,直截了当,“不用谢。”
      男生锲而不舍,“我叫砚,你呢?”
      他的搭讪很熟练,可惜我心情不佳,不想透露我的信息,这个辅导班怕是用不着上了。我不言不语疾步向前走,带起的风声可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风穿过我的短发,也带动着他衣袂的飘扬。
      他迎上前去,“你是否要退班?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级别,你怕是想上奥数辅导班吧。”
      我停住脚步,他倒是了解,我也不躲闪,“我是不想上,你有退班退钱的方法吗?”
      “帮你退了可有好处?”
      我坦白地说,“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好吧,看在你帮我捡笔盖的份上,我帮你要回钱。”男生顿了一下,神秘地说,“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又是交易,大学真是个小社会。我这时才开始打量这个男生,头发很短,身材高大,五官俊朗,眼睛炯炯有光,可是他的老道不像大一新生,没有那丝羞怯。
      四周开始有冬眠初醒的同学在走动,缩着脖子,懒洋洋打着哈欠。我只觉得饥肠辘辘,“哈,忙怕是帮不上,请你吃个食堂饭倒是可以。”
      男生不敢苟同,“你都没有听是什么忙,怎么知道帮不上?女子万不可武断。”
      我移步要走,“算了算了,那钱不要也罢。”
      在食堂门口倒是遇上了枫,“亦心,这么早。”
      我实属无语,我已上了一上午的课,他可倒好,还嫌太早,“太阳都压顶了好不好。”
      他怔怔看了我一眼,又去瞧瞧外面的天空,“还真是啊。”
      我想他处于睡梦中的迟钝,或许梦游,他又说,“你的高数作业写好没有,明天要交。”
      这一刻他倒是很清醒,我说,“没有,我刚上课回来。”
      枫兴致来潮,“你去上什么课?”
      “高数辅导班。”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枫失声笑起来,仿佛听见国际玩笑,“大小姐,你都这水平就别去和挂科的朋友凑热闹了,你去讲课都绰绰有余吧。”
      我负气干脆说,“是啊,我就是去讲课的,你不知道啊?你真应该去参加我的课的,免得抄作业哦。”
      枫当然愣住,半响,“你耍我的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有数独(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