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皇帝的眼线” 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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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夜色沉沉，如泼墨一般，只余几星灯火，在暗夜里晕开浅淡光晕，静得只剩风声。
沈余诗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厢房，进门便再也撑不住，轻靠在床边缓缓坐下，周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意。
她从未这般累过，比前世处理公司、周旋家族事务还要耗神。
下午解释清楚之后，秦贵人和沈晏礼便拉着她絮絮说了许久，问她冷不冷、饿不饿、缺什么少什么，恨不得把这几年亏欠的疼爱全都补回来。
前世面对那些虚情假意的亲戚问候，她向来敷衍两句便抽身离开。
可现在不一样——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总不能对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原主的人冷脸相对。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实在太过沉重。
面上她依旧平静淡然，一下午却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她不是真正的沈余诗，受之有愧，也无法坦然接受。
她比谁都清楚，是她偷走了原主的家人。
可她别无选择，身体早已换不过来。
她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补偿。
沈余诗在床上轻缓侧身，抬手褪掉软鞋，轻轻置于踏板上，再伸手将锦被拉至肩头。
她闭目调息片刻，压下一身疲惫，才淡淡开口：
“阿月，备水，本宫要沐浴。”
“是，公主殿下。”
不多时，阿月躬身进来，轻声道：“公主，汤水已备好。”
沈余诗微微颔首，由着阿月上前轻扶，仪态依旧端雅，不见半分散漫。
室内水汽氤氲，暖意弥漫。
浴桶内撒着新鲜花瓣，水波轻漾。
沈余诗整个人泡在温水里，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筋骨终于松缓下来。
舒服……
阿月轻手轻脚为她梳理乌黑长发，动作忽然一顿，轻声询问：
“公主，今日要用哪种梳头香露？”
沈余诗闭着眼，嗓音慵懒清淡：
“白兰花。”
阿月看了看架上的几瓶香露，小心翼翼回道：
“回公主，眼下还没有白兰花味的，山茶花与栀子花的都有……”
话未说完，便被沈余诗轻轻打断。她按了按微胀的太阳穴，淡淡道：
“不必多备了，便用山茶花的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打算。
【宫中无此香露也无妨，明日我亲自调制便是，唯有亲手制的，才最合心意。】
沐浴完毕，沈余诗轻躺床上，望着陌生的床顶怔怔出神，纷乱思绪渐沉，便缓缓睡去。
——梦中。
一片混沌虚无之中，沈余诗缓缓站定，警惕环顾四周。
不远处浮着一团柔光，她走近查看，却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朦胧。
正蹙眉间，一道清软悦耳的声音，自身后轻轻响起：
“你来了。”
沈余诗骤然回身，戒备后退。
可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她猛地一怔。
眼前少女，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少女见她防备，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眉眼干净：
“别怕，我不是来与你争抢的。我，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沈余诗紧绷的身形微松，沉声道：
“你为何与我容貌一样？这里是何处？”
这个疑问，压在她心底许久。
原主轻声轻叹：“为何一模一样，我也不知，这里，是你的梦境。”
她目光渐柔，声音轻得像雾，“我是最后一缕残魂，便要消散了……这身体，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沈余诗垂眸，语气郑重：
“你放心，我既占了你的身，必会护好母妃与哥哥，不负你所托。”
“我信你。”
原主笑了笑，“我的记忆会分批渡给你，每逢关键人事，便会自行苏醒。”
沈余诗沉默片刻，低声问：
“你……还会再出现吗？”
原主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道：
“会的。”
她轻轻上前，伸手抱住了沈余诗。
笑容渐渐淡去，眼底凝着浅浅的泪光，声音微哑：
“我只愿你……好好活着，活得平安，活得开心。”
“只管跟着你自己的心走。”
沈余诗一僵，还未及回应，那道身影便在怀中渐渐透明。
少女望着她，最后留下一抹浅淡而哀伤的笑，彻底消散在柔光之中。
她想伸手去抓，双脚却如坠铅石，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无踪。
——翌日。
寒风穿廊，薄雾轻笼。
冬日的太阳虽高挂空中，却无半分暖意，一如这深宫人心，看着温和，实则凉薄。
床上的小姑娘被冷风轻轻一吹，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呼吸浅软，长睫如蝶翼轻垂，睡得安静乖巧，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疏离。
不多时，沈余诗缓缓睁开眼。
眸中初醒的迷茫转瞬即逝，很快恢复成一贯的清澈冷静。
梦里原主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她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代价是——替原主，讨回所有亏欠。
指尖微动，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零碎却清晰。
【记忆果然来了，只是一次不能承受太多。这一段是原主八岁至九岁的日子，全是被那些贵女欺辱霸凌的画面……】
正思索间，房门轻“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月端着水盆走进，见她已醒，屈膝行礼。
沈余诗淡淡开口：“阿月，今日是几月初几？”
“回公主，今日是十二月初八。”
沈余诗眸色微动，垂眸暗自思忖。
【十二月初八，正是五皇兄的忌日，
原主记忆里，他正是今日在湖畔落水遇难。
若能赶在事发之前将他救下，必能获得一份深厚情谊，在这深宫之中，多一份坚实依靠。】
心意已定，她抬眸看向阿月，语气平静：
“替我梳妆打扮，不必繁复华丽，简洁素雅即可，我不喜太过张扬。”
“是，公主。”
阿月手脚利落，片刻便已打理妥当。
镜中的少女身着淡青色宫装，衣上绣着深翠色竹纹，领口与袖口缀着细密银丝，看似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贵气。
“公主，这支灵芝竹节纹玉簪与您这身衣裳相得益彰，最是合适。”
沈余诗淡淡颔首：“嗯，你做主便好。”
阿月又为她披上一件翠绿色竹纹披风，一身清雅，气质如竹。
沈余诗望着镜中身影，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身后的阿月早已看得失神，这般清绝出尘的气质，这宫中无人能及。
沈余诗余光瞥见，却并未多言。
眼下并非分心之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收回目光，语气沉静：
“阿月，你去回禀母妃与哥哥，我独自出去走走，不必让人跟着。”
阿月微有迟疑，可对上她眼底不容置喙的坚定，只得轻声应下：“是。”
沈余诗不让人随行，自有考量。
她早已察觉，阿月是陛下安插在身边的人，一言一行都可能传入帝王耳中。
有些机缘无法言说，有些预知更不能示人。
她总不能坦言，自己知晓五皇兄即将落湖的事。
一旦被视作妖异，等待她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出了冷宫，她垂眸缓步，看似闲散漫步，脚下却步步朝着记忆中的湖畔而去。
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这位一向不起眼的七公主，在宫中随意散心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皇帝的眼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