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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疑” 沈晏礼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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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礼见她眸间似含着浅淡委屈,那一声软如小猫的哥哥,一颗心瞬间便化得一塌糊涂。
他素来温润的眉眼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疼惜与护短,一字一句都格外认真:
“诗儿,告诉哥哥,是谁欺负你了?不管是谁,哥哥都替你讨回公道,绝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沈余诗唇瓣微抿,心中思绪微转,刚要开口应声,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却庄重的高唱,刺破了庭院里的安静:
“圣旨到——”
这一声落下,屋内三人皆是一怔。
秦贵人和沈晏礼几乎是同时回身朝着门口望去,沈余诗也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了过去。
只见陛下身边最得用的李公公,正领着一行宫人缓步走入院中,服饰规整,神色恭敬,身后跟着数名青衣太监,每人都抬着一口朱漆镶铜的大木箱,箱子沉重,一看便知内中装着价值不菲的物件。
她眸光微闪,心中了然,她今日的隐忍,果然没有白费。
与她的镇定不同,秦贵人一见这阵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满宫的宫人抬着一箱箱器物,来的又是陛下身边最得脸的李公公,这般阵仗,她在这冷宫里十几年从未见过。
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瞧这排场,绝不像是问罪而来。只是多年的冷落与惶恐早已刻进骨里,她依旧神色紧张,指尖微微发颤,正要上前试探。
李公公却早已看透她的忐忑,抢先一步笑眯眯开口,语气和善:
“秦贵人不必紧张,更不必担忧,七公主殿下今日非但无过,反倒立□□面,是天大的喜事上门了,这些箱子里的物件,全都是陛下特意吩咐,赏给七公主的,还不快接旨?”
秦贵人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一落,随即又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陛下,竟然会想起她们这一脉,还亲自赏了东西?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与不安,知道此刻不是细问的时候,连忙上前,轻轻扶着沈晏礼,又示意沈余诗一同跪下,准备接旨。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平稳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七公主沈余诗,赋性聪慧,秉德端庄,静婉有度,克谐礼仪,特赐千年古宝玉,兰花微星耳坠,日永琴书簪,灵芝竹节纹玉簪等物,以示恩眷。
钦此。
李公公笑眯眯道:“七公主,接旨吧。”
沈余诗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波澜,缓步上前叩首:
“小七领旨,谢陛下隆恩。”
声音清泠如寒泉,悦耳干净。
一句说完,她才缓缓起身,脊背挺直,气质清冷,却又不失皇家公主的端庄。
李公公看着她这般气度,心中越发赞叹,宫中那么多公主,见了陛下尚且慌乱失措,唯独这位久居冷宫的七公主,面对泼天富贵,依旧淡定如常,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公主殿下往后啊,可都是好日子了。”李公公笑着恭维了一句。
秦贵人连忙上前递上荷包打点,李公公假意推辞两句,含笑收下,随即带人离去。
小柳儿上前开箱一看,当场惊得倒抽冷气:
“天哪!千年古宝玉,玉花簪,碧玉龙凤钗,夜明珠,红豆玛瑙手镯……还有这兰花微星耳坠!三公主当初哭着求陛下都没给,如今竟全赏了公主!”
小柳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仿佛一夜之间,她们便从泥泞里飞上了枝头。
沈余诗只淡淡嗯了一声。
“公主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小柳儿疑惑。
秦贵人立刻示意安静,对云彩等人道:“把东西抬进去收拾好,不得多言。”
待下人退去,她便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晏礼进屋,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沈余诗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虑。
沈余诗恰好回头,秦贵人慌忙转开视线。
她知道,他们已经起疑了,可她早有准备。
她心中轻叹一声。
从前那个怯懦沉默,任人欺凌的七公主,一瞬之间变得冷静聪慧,气度沉稳,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但她并不怕。
从占据这具身体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母妃,哥哥,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秦贵人和沈晏礼身子一僵,想听又不敢听,满心不安,秦贵人慌乱推辞道:
“今日……我与你哥哥有些累了,有话明日再说吧。”
“不行,就今日。”
沈余诗声音清冷却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不会很久,哥哥也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迟疑点头。
三人进入内室,沈余诗仔细关好门窗,才回身坐下。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气氛沉得让人窒息。
她率先开口:
“你们一定很奇怪,陛下为何突然赏我,为何从前不起眼的我,会一夜之间被陛下看重。”
秦贵人和沈晏礼心头一震,面色微变。
沈余诗不待他们阻拦,轻声道:
“母妃,哥哥,诗儿长大了,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不想哥哥再被人骂瘸子,不想母妃再受良嫔欺辱,不想我们一家一直被内务府随意磋磨。”
一句话,让两人瞬间红了眼眶。
秦贵人颤抖着抱住她,声音哽咽:
“是母妃没用,让我的诗儿受了这么多苦……”
沈晏礼也红着眼圈,紧紧抱住她,哑声道:
“是哥哥没用,护不住你。”
沈余诗浑身僵硬。
她从未被人这样紧紧抱住过,陌生的暖意与深深的愧疚缠在一起,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忍推开。
他们失去了亲生女儿与妹妹,而她,是那个占了一切的人。
她只能轻声回道:
“母妃,哥哥,我没事,一点也不苦。”
等两人终于松开,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亲情,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本就不擅长装柔弱,好在原主本就冷清,与至亲之人也不多亲近,她也不必勉强。
沈晏礼见她安静,温声开口,眼尾仍泛红:
“诗儿,饿不饿?我让膳房做了你最爱的桃花酥,先垫一垫。”
沈余诗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桃花酥与酥茶送上。
她坐在椅上,小口吃着,只吃了两块便停下,用锦帕擦了擦唇角。
她向来只吃半饱,以免饱腹迟钝,遇事无法反应。
“母妃,哥哥,我饱了,晚膳不用备我的了。”
“这怎么行?你还小,又落了水,得多吃点补身子。”秦贵人立刻皱眉。
沈晏礼也担忧:“你往日最爱桃花酥,总要吃好几块,今日怎么只两块就饱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方才已经喝过茶,不饿,再吃就撑了。”沈余诗语气平静。
见她神色自然,不像是勉强,两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三人又在屋内闲谈了片刻,大多是秦贵人与沈晏礼叮嘱她日后在宫中行事要小心,沈余诗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待到天色渐晚,她才起身,与两人道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才彻底卸下一身的规矩与端庄,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天色。
深宫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一步一步,走上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