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19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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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个星期后，真正的秋天才迟迟降临。秋雨带着骨质般的凉意，你甚至可以盖一床毯子了。这天的最后一节保护神奇动物课让四年级学生们彻底体会到“一场秋雨一场寒”是什么感觉，雨浇湿了头发。很少有人喜欢不晴朗的天气，她相当古怪。母亲佩丽尔曾惊讶地看到仅有四岁的摩穿着垂着许多褶子的洋装在庄园庭院里跳水坑，她睁着那双猫儿一般的蓝色眼睛说:“妈妈，雨时的空气是脆的。”佩丽尔也是从那时候发现，她女儿说的话就像唱歌。
她在海格的小屋前被雨淋成落汤鸡，看着嗅嗅乐此不疲地在地上跑来跑去。地面上躲雨的伊迪丝·塞尔温大声说:“我认为雨天学校还让我们上保护神奇动物课真是太愚蠢了。”埃文·罗齐尔把自己的外套挡在她头顶，赞同地附和。伊迪丝用羞怯和怀疑的目光瞄着埃文。罗齐尔喜欢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不止一次对她表达过希望追求她的意向，但她半傲慢半暧昧地回答说自己会看他的表现决定是否答应他。恋爱之前是相当令人享受的过程，伊迪丝想享受它直到自己觉得腻烦。
摩对恋爱的事毫无头绪。在男生中，只有五年级的拉巴斯坦会对她示好，但那只是因为莱斯特兰奇和马尔福家的密切联系，她深知自己和他没有一丁点儿共同语言。贝拉特里克斯嫁给了罗道夫斯，她的妹妹纳西莎也即将嫁给卢修斯。布莱克分明是和马尔福家关系更为密切的，她和拉巴斯坦很熟悉，却跟布莱克家的孩子没有太多接触。西里斯是她的舞伴不假，可他事实上和她见过的面屈指可数。而摩是在假期的舞会之后才跟雷古勒斯熟识起来的。她认为自己不需要知道关于社交方面谁和谁关系好这类的问题，摩根本不在乎。
嗅嗅将搜寻出来的金属徽章交给她，几乎一半是拉文克劳学院的徽章，可能她和拉文克劳有些缘分吧，摩把徽章放进凯特尔伯恩教授递来的盒子。她披着全湿的头发回到宿舍。雨天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更加潮湿，在这个时候她总是很羡慕宿舍在塔楼的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学生。而且塔楼可以看星星，羡慕这个词汇早就说得麻木，她的宿舍有什么？黑湖底下的水草和鱼群，还有长得嶙峋的水怪。这里太阴冷了，她无法让自己真心实意的喜欢斯莱特林，只得把心底对塔楼星光与风声的向往一并折起，换上轻盈得体的姿态假装从未挂怀。
看来学习干燥咒是非常有必要的，这能让你在雨中保持清洁。摩决定今天去图书馆。
自一年级起，图书馆便成了她的第二个公共休息室。书籍是忠实的，它毫无保留，也从不背叛，以绝对的坦诚接纳每一个叩问的灵魂，这种忠诚比任何友谊都要接近永恒。上课之余的日子在此消磨，她偶尔去黑湖边或者中庭，手里总攥着一卷书。
她在靠近壁炉的位置坐下，写起作业等头发被自然烘干。她不会看到雷古勒斯回来时不动声色地用目光吻她的侧影，因为这次的变形术作业很难，她想得到一个圆满的“O”，所以摩没有精力分出一点余光给他。
和她相处起来其实很容易，只需缄默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任她埋入文字的潮汐。摩也的确很好相处，就连平斯夫人——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图书管理员——也罕见地对她网开一面。这实在是个谜。或许因为她太安静，从不违反规定，只是日复一日地占据窗下光线最丰沛的位置，像一株依光而生的植物。
雷古勒斯同样常去图书馆，尽管他的时间被魁地奇训练、课业和偶尔的速写分割得支离破碎。每当他穿过长廊去找参考书，总能看见她垂首，浅绿色笔记本摊在一边，书包搁在对面的椅子上，似乎已经笃定不会有人坐在那里。少年望着她露出的一节纤细脖颈，脸颊泛起薄红，觉得打扰她是种罪过。他就这样“慢慢地把她理想化了，把一些不可能的美德和想象中的情感全都归属于她”。（引用《霍乱时期的爱情》）
摩走出公共休息室，如期出现在图书馆的老位置，挑了一本《萍水与信》。书里的男女主给对方写信却不认识彼此，在生活中萍水相逢，某天通信断了，两人再无联系。
这种桥段只会出现在小说里，所以她的想象也不会变成现实。她这么安慰自己。
那是几天前发生的事了。
她读了一本名叫《玫瑰不是加隆》的短篇小说:一位麻瓜出身的女巫，爱慕一位纯血统男巫。她送出一枝玫瑰与一封倾诉爱意的信，却被对方误读为轻浮的邀约。一夜纠缠后，一袋金加隆推到她面前。“我爱您，”女巫颤抖着说，“所以玫瑰不需要加隆偿还。”这是位丹麦女性作家写的，摩看过的巫师小说有很多出自北欧作家之手。北欧比东欧或者西欧的生活节奏更为缓慢，所以才能有这么浪漫的、悲伤的经历并记录下来吧。
在那样一个万物开始凋零的秋日读完它，她感觉，有些失败的爱情，或许就是一场如此凄凉的误会。她认为她父母的婚姻非常失败。母亲在摩只有九岁的时候以为她还什么都不懂，便倒起苦水:“知道吗，亲爱的，我和你父亲的婚姻没有爱情。”像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有爱情，包办的婚姻，本质上是利益互惠，能有什么爱情可言？
她从笔记簿里撕下一页——那些由无数细小的“绿色心情”连绵成的横线，雷古勒斯曾在不经意间瞥见过。羽毛笔蘸满墨水，英格兰的黄昏异常哀伤，她好像从胸口掏出一片灵魂：“她的爱，也许只是她一个人的黄昏。”写罢又觉得太过私密。纸条被匆匆夹进书页，还书时平斯夫人草草瞥了眼封面，未露异色。摩松了口气。
那本书很快被另一个好奇的女孩抽出。她翻了翻开头，兴趣索然，正准备塞回原位，夹着的纸片飘落出来。女孩瞥见那句手写的短句，觉得新奇，但耸耸肩，将它重新夹了回去。纸边露出一角。
于是，当雷古勒斯经过那个书架，印着“绿色心情”横线的纸角，轻易地擒住了他的目光。他认得那纸，就像飞鸟认得窗外哪片云常驻哪座塔楼尖顶。
那是她写的，他知道。
平斯夫人在远处整理索引卡，附近几个学生在埋首读书——然后，雷古勒斯取下了那本《玫瑰不是加隆》，纸片顺从地落在他掌心。
“她的爱，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黄昏。”
这些字由正常写论文用的黑墨水写成。她的字迹和她本人一样清瘦，字母末端都略拉长。
黄昏。他记得格里莫广场雨雾昏沉的傍晚，后山的丛林，舞会上她被他偶然窥见的笑颜的瞬间。他仿佛看见摩写下这句话的神情，她一定没有哭，但笔尖泄露了一掠而过的荒凉。
少年的指尖挑起她的字条，举到唇边，给了它一个吻。随即他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发烧。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他本该把它放回去。这是个无心的遗落。可当雷古勒斯反复读了十几遍后，一个念头产生：他虽不像西里斯那般莽撞，却有自己靠近的方式。
他就在那儿站着读完了整本书，灯光暧昧地徘徊在头上。期间赫奇帕奇的幽灵胖修士从他所在的书架旁边飘过去，温和地问:“怎么不坐下读呢，孩子？”
“站立有助于保持清醒，”他说，“坐下来有时让人坠入昏沉。”
幽灵对这新奇说法报以微笑。这不是真话。若坐下读完，还书时平斯夫人定会要求清空书页。
布莱克家族的书架上从不会有这类哀伤的小说，它们只会豢养无用的浪漫。女孩们之所以多愁善感，大概是因为读了太多这样的故事。
最终，他将她的字条收进自己的笔记本，从肩上的书包里取出惯用的素描本和羽毛笔，又找了张空白页倚着书架勾勒:一扇窄窗，窗外是孤独的黄昏，排线表示时间渐长，窗台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枝玫瑰。
本应署名处，他写了一行小字:“但黄昏值得描绘，无论是否被观看。”
他将画纸边缘撕得整齐，仔细夹回她字条曾停留的位置。如今露出书页一角的，是他的画了，它看起来与图书馆里任何被遗忘的书签别无二致。
今天她的座位空着。少年偏脸看着，眼眸里色彩流动，斑斑驳驳，好像知更鸟飞进了他的瞳孔。
摩再次抽出这本书，发现字条已不翼而飞。没有新的留言。她黯然地选了邻架的书，小说终究是小说。
那天，一个本该在魁地奇球场练习的冒失学生骑着扫帚冲进了图书馆，他后来在校长办公室说是他的扫帚失了控。这导致五个书架的书哗然倾塌。平斯夫人怒火中烧，闭馆整理时，发现那本书里竟还夹着画纸。“玷污书籍！”她愤然扯出纸片扔进废纸篓，“现在的学生太不像话。”
所以雷古勒斯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音。他不可能问平斯夫人画纸的去向，也不可能亲自找到摩提及这件事。因为它本不该发生。他不该看闲书，也不该和女孩用这种方式调情。所以在心里一个隐秘的角落，他很庆幸她并没有看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