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昭》叩弦

2、灼契 姜昭攥

　　姜昭攥着匕首的指节泛白，月光顺着锈迹斑斑的刃面蜿蜒，在叶栖惺忪的瞳孔里碎成寒星。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墙上摇晃，像极了祠堂里族老们挥动的藤杖。
　　"你听见更鼓了么？"叶栖突然坐直身子，发间稻草簌簌掉落，"三响过后，值夜嬷嬷要去茅房。"她伸手按住姜昭握刀的手，指腹贴着她掌心的薄茧，"这次若成了，我们就去渡口抢艘商船。"
　　记忆如潮水漫过姜昭的太阳穴。昨夜掌事嬷嬷用荆条抽她脊背时，沈霜房里的小丫鬟曾偷塞给她半块发霉的糕点，怯生生道："二公子下月进京..."那个本该比自己小两岁的庶弟，如今却要承袭姜家爵位。
　　"叶栖，你说..."姜昭突然压低声音，匕首在被褥上划出细碎声响，"当年沈霜怎会笃定我是煞星？明明新帝彻查贪污前，她就总在父亲耳边说灾星现世..."她喉间泛起铁锈味，"母亲生我后被送回江南，可十七年再无音信，而沈霜的儿女又为何比我还大两岁？父亲书房暗格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账本，为何总沾着沈霜房中的胭脂香？"
　　叶栖的睫毛猛地颤动。远处传来梆子声，一下，两下。她忽然翻身扯过墙角的粗布麻袋，里面沉甸甸的陶罐碰撞出闷响："我早备好了。"油灯骤灭的瞬间，姜昭摸到她腰间新打的火折子，混着桐油气味的浓烟在狭小的柴房里弥漫开来。
　　"这次，换他们做噩梦。"叶栖的声音裹着火焰噼啪声，姜昭握紧匕首，掌心沁出的血珠渗进木柄裂缝。当第一声惊叫穿透女贞堂的夜空时，她恍惚又看见七岁那年的暴雨，只是这次，被拖进泥泞里的不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