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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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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蜷缩在女贞堂霉味刺鼻的薄被里,烛火将熄未熄的昏暗中,七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漫上来。
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午后,沈霜跪在祠堂檀木地砖上,素白手帕掩着泣血般的红唇:"老爷,自从三姑娘出生,府上便灾祸不断......前日钦天监夜观星象,说姜府恐有灾星现世......"她眼角的泪痣随着颤抖轻晃,像极了沾血的朱砂。
父亲姜桓握着茶盏的手突然剧烈颤抖,青瓷碎裂声混着惊雷炸响。新帝登基后雷厉风行的肃贪令,早已让这位暗中结党的侍郎如惊弓之鸟。"把、把她送走......"他苍白着脸挥袖,茶渍在青砖上蜿蜒成可怖的蛇形。
族老们的长须在穿堂风里簌簌抖动,叶伯公的烟杆重重敲在香案上:"既如此,便送去城西女贞堂,吃些苦头也好涤净煞气!"年幼的姜昭被粗使婆子扯着胳膊拖出祠堂,绣鞋在雨水中脱落,露出的脚踝上还留着沈霜掐出的青紫指痕。
"阿昭别怕。"恍惚间,叶栖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那个同样被家族抛弃的女孩,在女贞堂的柴房里,把半块冷硬的窝头塞进她手里。两人挤在漏风的草堆上,听着更夫梆子声数星星,叶栖说:"等我们长大了,定要把欺负过我们的人踩在脚下。"
画面突然扭曲,姜昭坠入冰冷的河水。她拼命挣扎,却见沈霜立在岸边轻笑,父亲姜桓的面孔在云层后忽隐忽现。浑浊的河水灌入鼻腔,窒息感如铁钳死死箍住咽喉——
"咳咳......"姜昭猛然坐起,冷汗浸透中衣。窗外月光如水,女贞堂的梁柱在夜风里发出细微呻吟,叶栖翻了个身,含糊道:"又做噩梦了?"她颤抖着摸向枕边匕首,冰凉的触感让意识渐渐清明。十七年了,那些深深刻在骨血里的恨,早该到清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