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掌灯（7） 祂夜里准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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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起案件的胃内容物未见异常，但显微镜的检查结论里有一行附加说明：食糜样本中检测出少量骨骼肌纤维，经形态学鉴定为禽类骨骼肌纤维，来源待定。
第二起的附加说明中，将骨骼肌纤维由少量改为可见。
第三起的说明也差不离。
“看完了？报告上说，三个受害者在死前最后一餐都吃了禽肉。”辛辙见田纪的视线从报告上偏移，第一时间开口：“你有什么想法吗？”
田纪能有什么想法？
三个相互不相识的人，在同一天里吃鸡鸭的概率并不低，这有什么问题？
可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案子里，任何“共有”的线索都值得被放大。
“老延，你们当时有没有针对禽肉做过更深入的检验？”吴队抬头看向老延。
老延起身从办公桌前离开，走到田纪身边，取过她手里的报告。他将三份报告拿在手里翻了翻，找到那一行附加说明。
这个报告是他助手做的，当时他只大概浏览一遍，见没什么问题，就没再深究。
老延翻来覆去瞧了半晌，最后摇头，答：“没有。常规的毒物筛查里不包括食物来源鉴定，再说了，这有什么好查的？难道你每天吃饭的时候，还会去追溯鸡鸭的来源吗？”
除非在案发现场或死者的生前轨迹中发现某种可疑的食物，否则不会有法医特意对食物残渣做深入检验。
“那有没有可能……死者胃里残存的不是普通的鸡鸭肉？”吴队换了个问法。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做进一步的检验。通过骨骼肌纤维的微观结构和蛋白质电泳可以区分鸡、鸭、鹅，鸽子这些常见的家禽，但再往下的DNA鉴定……”老延看了吴队一眼，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不是不能做，但你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最起码能让我在申请报告上写清楚，为什么要花几千块钱去查一坨食物残渣的DNA。”
吴队挠挠头。
他总不能说“因为凶手可能是妖精，所以要确认死者胃里的残渣是不是普通的禽肉。”
这份申请报告一旦递上去，别说是检查食物残渣，估计连他也得被送去检查一下精神状态。
偌大的解剖室里，是落针可闻的安静。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吴队的呼吸深深浅浅。
“如果不是普通的禽肉，”田纪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而是某种妖禽的肉呢？”
见田纪站起来，辛辙也跟着站起来。
自打见面之后，祂一直找机会想和小凰姬缓和关系。再怎么说，祂们也是同组搭档，哪有搭档一见面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田纪的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起一片波澜。
老延猛地睁大眼。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干了几十年法医，什么案子没遇到过？
可听着“妖禽”一词从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愣是让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老延左右脑互搏，在“这姑娘是个神经病”及“原来这是个玄幻的世界”里摇摆不定。最终，还是他的职业素养占了上风。
他决定暂时不去质疑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先当做一条重要线索来认真对待。
“你的意思是，这三个受害者在死前都吃过妖禽肉？”老延的声音发紧，“假设妖族的蛋白结构和人族的没有本质区别，那在这些肉经过胃部消化后，以常规的毒物筛查是查不出问题的。”
“如果这些禽肉经过烹煮，热处理会破坏大部分妖族的妖力结构。余下的小部分在经过胃酸消化后，也会所剩无几。”辛辙接过话，学着田纪的模样抱臂环胸，“田纪，你前面在痕检检验室里，为什么一直盯着那几个锡纸包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管我干啥？”小凰姬翻着眼白，“闲的你！”
这是田纪自望山村后头一回和辛辙说话，话痨如她，这几天差点憋死了。
“没什么，好奇。”外国龙稍稍勾起唇角。
愿意说话就好。
再不跟祂说话，祂夜里准得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生怕不小心挨闷拳。
“三起胃内容物样本已经送检了，省厅那边应该还有备份。如果非要检查的话，我需要把样本送到条件更好的实验室去做蛋白质谱分析和DNA测序。”老延撇头看向吴队，“你确定要做？”
吴队将目光落在吵得不可开交的二妖身上，他思忖几息，郑重答：“做。”
窗外的日头落到最低处，昏黄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零碎地铺洒在地砖上。
“都这个点了。”老延习惯性瞟一眼墙上的时钟，“咱几个先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再接着研究。后面要办的流程还多着呢，别凶手没抓到，自己人先饿晕了！”
“成！”吴队附和：“那去食堂？今天周四，食堂有红烧肉。”
执法局的食堂在一楼，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拐个弯就到。
和田纪在人族电视剧里看到的不同。
执法局的食堂里没有不锈钢餐盘和长条塑料桌椅，用餐的是铺着格子桌布的小方桌，每个桌子配有四把木头椅子。墙面上刷着暖黄色的漆，每一面墙上都挂有一副风景画。内室的最角落里立着一架空调，正往外吹着冷气。
空调斜对过的墙角处摆着一个类似吧台的木头长桌，上头放着两个不锈钢保温桶，一个装着绿豆汤，另一个是免费的例汤。
田纪路过其中一张坐着人的餐桌时，悄悄瞄一眼对方手边的汤碗。
是苦瓜瘦肉汤。
她不爱喝。
吴队从消毒碗柜里拿出四套碗碟，一一分出去，“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刷我的饭卡。”
“那我可得多打一份红烧肉！”老延朝田纪二妖介绍掌勺的大厨，“我们局里的餐厅是由老王和他媳妇儿承包的，老王的手艺说不上多好，但胜在用料实在，不偷工减料。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里挑菜，做的饭比外头的不知道干净多少！”
取餐窗口里，打菜的只有老王的媳妇儿和女儿。
“麻烦嫂子，还是老三样。”吴队将盘子递给老王媳妇儿，“话说，怎么没见老王？”
“老王炒完菜就回老家了。”老王的媳妇儿姓邓，五十左右，圆脸、爱笑，嗓门儿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乡下亲戚家养的猪出栏了，老王回去订点猪肉。咱这食堂用量大，光靠菜市场里那点肉根本不够，价格还贵。乡下那边直接订几头，杀好了拉回来，能吃好久呢！”
邓嫂子说着话就笑了，一口白牙和晒得黝黑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盛好饭菜，二人带着二妖在空桌前落座。
他们来得晚，食堂里已经没剩几个人，几乎都在边吃边玩手机。
米饭是新出锅的，米香浓郁，入口有微微的甜，像是东北那边产的米。
田纪往嘴里拨进一小块米饭，嚼巴两下，随即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反观她对面的辛辙，吃相极好。
吴队一口气炫了大半碗米饭，这才放缓进食的速度，他拿起汤碗吸溜一口，“如果禽肉的方向是对的，那我们之后要怎么查？总不能去菜市场里头挨个问吧？”
案子涉及到妖精的参与，人族常见的探案手段明显不适用。
“我们得先查清楚三件事。”辛辙放下筷子，取一张餐巾纸仔细擦擦嘴角，“第一，三个受害者胃里的禽肉是不是同一种？第二，这些禽肉都是从哪儿来的？人族地界不被允许公开售卖妖禽，大概率有一条隐秘的流通渠道；第三，凶手和这个渠道之间有没有关联？”
按照辛辙的设想，凶手既然选择这种杀人方式，那么势必不是第一次。牠一定在人族地界里生活了很久，久到牠已经学会人族的语言、行为模式以及犯罪手段。
“成，明天一早我就去查。”吴队瞧瞧田纪，又看看辛辙，问：“您二位怎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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