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掌灯（5） “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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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科的办公室在执法局的三楼。
吴队站在三楼的大堂，视线越过扶手栏杆，低头探向楼梯间自下而上的两位。
田纪走在前面，穿着件黑色卫衣。她仍扎着个高马尾，走动时轻晃在脑后。辛辙落后她半步，一双作战靴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套着一件和田纪同色系的无袖高领背心，胸前吊着一颗不知什么动物的尖牙。
二妖从容不迫地踏上三楼的台阶，清冷的气质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
吴队注意到有好几个同事都在偷偷往这边看。
最夸张的还属值班室里的年轻民警，他托着一个泡面碗，部分身子探出墙角，手里举着的一叉子面条半天没送进嘴里。
走地鸡将二妖送到执法局门口就走了。
吴队接到电话，正准备下楼接两位专员，却没想大厅的同僚们一个也没拦着，就这么任由二位径自走上来。
田纪一改常态，她和吴队互换姓名后，再没下文。好在有辛辙自觉补位，直接揽过寒暄的活儿。
吴队带着二妖，推开会议室的门。
室内昏暗，烟雾缭绕，专案组调来的十四位刑警分散坐在会议桌周围，三三两两拿着一叠子报告在小声地分析讨论。
吴队推门的声音不大，却引来所有人的下意识转头。
众人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身后，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须臾，一阵窸窣声响起。
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案卷被阖上的声音。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把燃着的烟头摁进倒了水的烟灰缸里。
嗤的一声，灭了。
角落里的老常徒弟摘下眼镜，揉揉干涩的双眼，又重新戴上；坐边上的情报组组长可没这么含蓄，他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上下打量二妖几眼，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楚：“嚯，这是从哪儿请来的明星啊？吴队领错地儿了吧？”
情报组组长的话里没有嘲讽，纯粹是惊叹。
但这话落进田纪耳朵里就不一样了，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整间会议室。在看向情报组组长时，竟吓得对方不自觉朝老常徒弟身边靠了靠。
主要还是田纪看人的方式太直接了。
就那么直剌剌地，一点儿也不避讳。
“怎么，你们都是靠脸破的案吗？”田纪说话的语气有点冲，也不知到底冲着谁，“如果真是这样，那费劲巴拉请我们来，倒也算情有可原。”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情报组组长被田纪一句话噎住，表情带着些尴尬。干刑侦的哪会在意别人的形象外貌，只不过他和同事之间直来直往惯了，没想到这话说出来会让小姑娘误解。
他假装咳嗽两声，最后什么也没解释。
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常徒弟垂着脑袋假装在看报告，耳朵尖却臊红一片。旁边几位同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先开口。
吴队在心里叹了口气，前头刚见着这二位时，就料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他往前迈出一步，挡在田纪和队员们之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两位是部里派来的技术顾问，田纪女士和辛辙先生。从现在起，他们将参与专案组的所有工作，有任何需要配合的，还请各位无条件服从。”
吴队特意将“无条件”三个字加重几分，跟了他十年的老侦查员听出弦外之音，又朝二妖看一眼。接着只是默默把身边的案卷叠成一捆抱在怀里，空出两个位置。
辛辙从头到尾不曾出声，仿若作壁上观。
田纪那话从祂耳边飘过去的时候，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祂挺直脊背，站在门框边，目光平静地扫过白板上的照片、投影幕布里被重点圈出红线的地图、会议桌上堆成山的案卷。
吴队走到白板前，将三起案件的关键信息又重新梳理一遍。
案发时间、地点、死者身份、死因、作案手法、现场勘察情况，当他说到“三起案件都没有提取到有效痕迹”时，特意将视线落在二妖身上。
“我们需要先去现场看看。”辛辙说。
吴队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对老常徒弟叮嘱一句：“让你师父等我电话”，随即带着辛辙和田纪出了门。
三起案发现场分布在不同方向，吴队决定先去最近的平安路十七号。
他坐进驾驶室，右手边是辛辙，田纪坐在后排。
车子里开着空调，和车外的闷热气候形成鲜明对比。
吴队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瞄一眼身旁的辛辙，又透过后视镜里看了看田纪。
这两位的坐姿随意，身上都带着一股不同于普通人的劲儿，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白天的平安路十七号，比夜色里的更显破败。
吴队带着祂们直接上了四楼。
走廊里的血迹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但水泥地面上的洇痕还在，暗红色的一大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楼道里固有的气味，难闻得令人不自觉屏息。
辛辙在401门口站定。
祂没有像田纪那样立即走进去，只静静伫立在大门外。
辛辙在观察。
吴队注意到祂的目光。
祂的观察方式和老常他们不太一样，只看一些别人不怎么看的地方——
比如，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又比如，窗户玻璃和窗框之间的密封胶条。
当然，田纪也不像是来协助查案的。
她双手插.在衣兜里，径直踏入卫生间里转一圈，又从卫生间逛到卧室里，最后停在客厅中央，在那条连接着房门和大门的血痕前蹲下来。
“进来，关门。”田纪忽然开口。
等阳光被阻拦在大门之外，田纪才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她撸起右边的袖子，将五指张开，右手掌悬停在血痕上方。
吴队站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小臂忽然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田纪在闻。
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嗅觉，而是通过灵识感知那些残留在空气里的，人族无法察觉到的信息素。
凤凰一族对气息的敏.感度，在整个妖族中都是排得上号的，或许这就是身为神兽的祂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田纪破壳后，一直被田爸带在身边，走哪带哪。她见过无数妖族，接触过成百上千种不同的气息。
妖族的气味都是固定的，同族之中哪怕存在差异，那也是大差不差的。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成神的灵，和堕魔的精。
田纪手指收拢，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她站起来，握着一团空气在屋子里到处转。
“她在干什么？”吴队歪头靠近辛辙，声音压得很低：“做法吗？”
“嘘。”辛辙抬起食指，虚虚抵在鼻尖，“别打扰她。”
田纪手里握着的，是一股微弱到几乎要消散的妖气。若换做别的妖来，大概率感知不到。沾灰的鞋底踩上卧室里铺着防尘罩的床铺，和客厅里的木质沙发，小凰姬发挥天赋，贴着屋里的每一面墙，细细地嗅。
倏地，田纪的瞳孔收缩成点。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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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来的路上，田纪一直在思考这个案子。
假设背后的凶手当真是妖族，那这只妖一定非常善于隐藏。因为三起案件的跨度将近一年，如果牠的气息早在之前就暴露，司法局不可能收不到风声。
可她此时却直接推翻之前的想法，因为这股气息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小凰姬的认知里，所有的恶妖都散发着沼泽一般的腐烂味儿，可她手里的这团，却像清晨间山林里弥漫的雾气，掺杂着雨后的草木香。
很纯净。
田纪转过头，撞上辛辙的目光。她立刻移开，将视线落在吴队脸上。
“是妖，会水系法术，可能来自水里，也不一定。”田纪顿了几息，像是在组织语言，“气息很干净，能肯定不是恶妖，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预想中的可能终于成真，吴队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辛辙打开门，走出401，祂站在走廊里，偏头看向尽头那扇破了洞的窗户。夏季的风从破口灌进来，微微拂起祂的发梢。祂眯起眼，瞳孔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透亮。
“善用水系法术的妖族很多，除了天赋种类，也不乏后天刻意修炼的。”祂开口陈述着，“但所有的水系法术无一例外，必须依靠媒介，才能在不靠近水源的地方施展。无论是杀.人，还是清理现场。”
吴队第一次听说妖精施法还要依靠媒介的，以他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那不是一伸手、一挥袖就能办到的事儿吗？
“所以，凶手一定随身带着什么东西，好让牠能随时随时变出水？”吴队问。
“不一定要在现场‘变’出水。”辛辙换一种更好理解的说法，“对方完全可以事先用水系法术制造一个封闭且无菌的环境。但假设，牠在作案时用水雾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和作案工具，那么所有的皮屑、毛发、包括指纹，都会被水雾吸附并带走，只留下一个干净的现场。”
吴队转头看向田纪，想再听听她的看法，但后者只是点点头。
辛辙的解说准确且完整，她没什么要补充的。
“那绳子呢？”吴队追问，“牠换绳子是为了什么？还有房间里挂着的那个渗血的球，牠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辛辙抿抿唇，“这三起案子背后的凶手，不止一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