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6、陪护

　　两人下了车走进挂号大厅，人并不多，他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屏幕很快滚动到时嘉恒的名字。

　　时嘉恒进诊室做检查，林星圯留在外面等他。

　　呼吸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照得整个走廊如同白昼。

　　时嘉恒在诊室门关上的一瞬间看到林星圯仍是隐隐担忧的表情，有些问心有愧地想自己是不是演戏演得太过了。

　　其实早都疼麻了已经没感觉了。

　　但他就是觉得能让林星圯有情绪波动这件事很刺激。

　　“皮外伤，不用缝针，”医生脸上是他晚来一会儿就要愈合了的有点嫌弃的表情，“你要是不放心就再做个CT看看。”

　　“做、做。”时嘉恒跟点菜似的，眼神又往门外瞟，看不见林星圯有点担心他走了。

　　做好检查，时嘉恒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跟妈妈说了自己头受伤了正在医院的事，那边回得很快，说现在就过来。

　　时嘉恒躺在单人病房，头上缠了一圈绷带，看着还真有些虚弱。只要林星圯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他就立刻愁眉苦脸装出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恃弱凌强地让林星圯去水房给他接温水，又去楼下的超市买酸奶。

　　吨吨吨地都喝掉以后，他理直气壮地宣布：“我想上厕所。”

　　“你又不是腿瘸了，”林星圯忍无可忍地攥了攥手指，还是忍住了没骂他，用力喘一口气，“还要我背你过去？”

　　“我头晕，”时嘉恒立刻双手捂住脑袋，“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他装神弄鬼地闭了闭眼睛，“要是摔倒了再碰到脑袋就磕傻了。”

　　“你本来也不聪明。”

　　林星圯憋着火发不出来，只能深呼吸不断提醒自己，时嘉恒受伤是为了保护他。

　　时嘉恒看他这样冷冰冰的也很烦，好像又回到高中那时候了，尽管嘴上不说但就是会给时嘉恒一种他瞧不起自己的感觉。不像在咖啡厅，不但对他有求必应，而且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好像他俩天下第一好似的。时嘉恒很烦，他烦躁地看着穿着衬衫长裤的林星圯，在心里想他要蓝色的龙葵不要红色这个。

　　林星圯生气两秒就认命了。

　　他叹口气，递过去一只胳膊，时嘉恒撇了下嘴很不乐意的样子，但还是树袋熊似的抱着他的手臂坐起来。

　　好在病房对面就是洗手间，林星圯扶着他慢腾腾往门口走。

　　“你……”林星圯又想说他不是腿瘸了。想了想觉得说了也没用只是浪费口水。

　　时嘉恒走路慢得像是龟兔赛跑里兔子跑到一半靠着睡觉的那棵树。

　　“小心一点不要让我摔倒，”他摸了摸喝饱了水都有点晃荡的肚子，忽然戏精上身一本正经地口出狂言，“我有了宝宝。”

　　林星圯对他这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已经麻木了，还十分自暴自弃地接着开口道，“又不是我的。”

　　“什么？！”时嘉恒立刻捂住心口，做作地倒抽一口气，眼神控诉，“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丧尽天良！”

　　两人声音都压得极低，怕被路过的医护人员听见，以为哪间精神科的病房没关好门。

　　挪到洗手间门口，林星圯累得像耕了十亩地。“自己进去。”

　　时嘉恒死皮赖脸地说一只手不能脱裤子。

　　“不去就憋着，”林星圯抬头瞪他，“能不能去？”

　　“能去，能去。”时嘉恒见好就收，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他站直了身体，慢腾腾地走进去，回想着林星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就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林星圯简直身心俱疲，给亲戚看小孩都没这么累。他捏了捏鼻梁，抬头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给外婆发了微信，说今晚陪同学来了趟医院，要晚些回去。外婆发了条语音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同学，又发来一段正在老王家练习舞步的视频。

　　时嘉恒一出来就看到林星圯对着手机聊天页面笑得开心，很不高兴地凑过去看，“跟谁聊天啊？”

　　林星圯下意识想要推开他脑袋，手都碰到了时嘉恒的头发才想起来这人的头现在不能碰，急忙停住动作。

　　这个姿势怪异的像是他在摸时嘉恒的头。

　　“……和我外婆。”

　　林星圯缩了一下手，掌心被扎到的地方泛起一阵细微的痒。

　　“外婆让你回家？”时嘉恒有点良心发现了，“你先回家吧，我自己在这儿就行。”

　　“没事，”林星圯按下锁屏，“等你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半小时后出了CT结果，一切正常，医生给开了几盒药，委婉地说不住院也行。

　　“要是非要住呢？”时嘉恒压低声音偷偷问他。

　　医生从眼镜上方瞥他一眼，“……那也行。”

　　看到“未见异常”那几个字，时嘉恒没什么反应，旁边的林星圯却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看把你紧张的。”时嘉恒莫名高兴起来，语气轻快得有点欠揍。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林星圯声音平静，“如果你有什么事，我需要负责。”

　　他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也不近人情，紧绷的神经舒缓过后又恢复成很冷静的样子。

　　时嘉恒哦了一声，突然又看林星圯很不爽了，“我才不用你负责，你负责得了什么啊。”他表情凝了下，语气也不好，那张检查单子都被攥得皱起来。

　　突然有很奇怪的感觉，说“奇怪”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过。像是鞋底踩在雪地上。厚重的雪被压下时轻微的吱吱声，潮湿又干涩的感觉。

　　时嘉恒没躺一会儿，他妈妈带着护工匆匆赶来，贴心地让司机送林星圯回家。两人自从刚才那几句拌嘴后就没再说话，尴尬的沉默在病房里弥漫。

　　林星圯在长辈面前礼节周到，可他要走的时候，时嘉恒还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扒着门框，恶声恶气地叮嘱：“明天必须来看我！”

　　林星圯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他，目光顿了顿。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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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潇酒醒后只觉得天塌了。

　　他不仅把时嘉恒的脑袋打破了，还打完就跑，被他爸骂得狗血淋头后，硬着头皮来医院道歉。

　　一路上耳朵就没清静过。

　　好不容易等到大人走了，他也从病房出来走廊透透气，一抬头就看见刚到的林星圯，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耳边像是响起了“春暖花开这是我的世界——”的bgm。

　　陈潇立刻一个箭步飞奔上前。

　　“宝宝，你听我解释，我那天喝多了。”

　　旁边的几个护士和病人都很好奇地往这边看。

　　林星圯像在篮球场上防守一样左避右避，差点被挤到窗台，只剩跳楼这一条路了。陈潇还在穷追不舍，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为了爱情跳楼根本不算什么，谁跳也不算什么。

　　“陈潇！”

　　时嘉恒等林星圯半天都没等到，发微信这人又没回，寻思出来看看。一抬头就看见陈潇在那儿缠着林星圯一口一个宝宝，顿时脑袋都快疼裂了。

　　“你懂点事行吗没看到我在……”陈潇很不耐烦地转过去，然后看到时嘉恒头上缠了三圈绷带，很理亏地偃旗息鼓。

　　他在他爸妈的威胁下勤勤恳恳地当了陪护，又因为在医院可以看到林星圯而无比热爱这份工作。

　　陈潇在这儿就只做两件事，一是在林星圯要进来照顾病人的时候堵在门口严防死守不让他踏入半步，二是在林星圯离开后火速尾随嘘寒问暖，只剩下时嘉恒自己在病房给自己削苹果。好不容易削完陈潇也正好灰溜溜回来了，边吃苹果边欲哭无泪地问林星圯不喜欢他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头猪。”

　　“这是低糖水果，”陈潇炸毛了似的把苹果咬得咔嚓咔嚓响，“你懂个屁。”

　　他说完瞧着时嘉恒有气无力的样子又十分惭愧：“时嘉恒你头疼吗？”

　　时嘉恒看他的可怜样，啧了下，“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你让我老婆给你当陪护？”

　　陈潇十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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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嘉恒嘿了一声，“怎么就你老婆了？”

　　“不是我老婆还是你老婆？”

　　“……”时嘉恒不想说话了。

　　下午陈潇在他旁边打游戏，玩不抗压的挂件辅助骑着法师在中路梦游，关宸宇人在国外也跟他们一起开黑打五排，在组队语音里暴躁开麦问陈潇能不能过来跟他。

　　林星圯拿着消炎药进来时就听到陈潇中气十足的喊声。

　　“干嘛啊都这么想被我骑，你们四个真是的！”

　　而时嘉恒坐在病床上后背靠了个垫子，拿着手机的双臂微微在抖。

　　就这样在医院躺了两天。

　　他妈妈原本还很不放心，但是时嘉恒觉得再躺下去可能他真的不行了。

　　接下来连着一周都是阴雨绵绵的天气。

　　晚上时嘉恒被窗外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吵得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又在思考自己的性取向。

　　思考着就成了从早到晚都在想林星圯。

　　做梦又梦到。

　　但这回林星圯没有穿那些漂亮的小裙子，只是高中时候最普通平常的蓝白色的校服，坐在教室窗边的位置，听课总是很认真。那时候时嘉恒坐在后排，目光偶尔扫过林星圯的后脑勺，只觉得这个人十分无聊。

　　不过现在很有意思了。

　　今早雨总算停了。时嘉恒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和林星圯的聊天框，言辞恳切地说自己觉得高考后的暑假正是最适合学习的时候，问林星圯能不能帮他补英语让他顺利考过四级。

　　时嘉恒吃午饭那会儿才看到回复，林星圯说可以。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赚钱的机会。

　　时嘉恒心情很好，手指在屏幕敲来敲去，三两句就定好了每周上课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