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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有时晴 “这么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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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嘉恒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网吧。
他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口味的泡面味和辛辣酸臭的烟味。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张脸不太像会来这种地方的人,连话都忘了说。
时嘉恒朝她笑了笑,酒窝看起来很善良的样子:“我想找人。”
他穿过一排排电脑,在靠墙边角落的位置找到了张阳。
张阳戴着耳机,正在打一款枪战游戏,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瘦了很多,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脏兮兮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好像一个亡命天涯的逃犯,身上都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落拓感。
只是警惕性还差一些,时嘉恒在他旁边坐下了,他都没有察觉,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屏幕。
直到时嘉恒伸手把他的耳机摘下来。
“很好玩?”
张阳猛地转过头看见时嘉恒,脸色倏然就变了,双手立刻从键盘上缩回来,身体往椅背里缩了缩,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慌张。
“你先打完这把。”资深玩家时嘉恒很有同理心,“我们的事不着急,可以慢慢说。”
张阳胆战心惊的,几乎说不出话,这一把游戏也打得迷迷糊糊,时嘉恒观战一会儿气得想打人,站起来改成盯着他后脑勺等了。张阳飞快地输了游戏,站起来,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跑啊,怎么在时嘉恒的指挥下还把游戏打完了?
“你……你怎么来了?”
“找你喝酒。”时嘉恒虽然对他的游戏技术怒其不争,但是还是遵循了来之前为自己规划的先礼后兵的战术,“走吧,我请客。”
张阳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自己跑不掉,也可能是真的想喝酒。总之他慢吞吞地把耳机放下,跟在时嘉恒身后出了网吧。
时嘉恒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烧烤店,要了包间点了一桌吃的,又让老板搬了一箱啤酒。
“就我们俩喝啊?……”张阳看着那箱啤酒有些头皮发麻。
时嘉恒在心里说其实就你自己喝,但是脸上仍是若无其事的表情,“没事,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张阳不知道时嘉恒为什么要叫他出来,前几杯酒喝得还有些提心吊胆,但是慢慢的眼神就变得有几分迷离。
他在学校没有朋友,回家也没有关心他的家人,已经很久没能这样跟人坐在一起喝酒说话了。
他也没注意到时嘉恒一直在劝他喝酒,自己桌上那一杯几乎没有动过。
“吃点东西,别光喝。”
时嘉恒边佩服自己的定力边给张阳递过去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张阳大口咬了一块,又灌了一杯酒。
酒过三巡,张阳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话也开始多了,絮絮叨叨地说他在学校被人欺负,自己不喜欢回家,爸爸不管他妈妈也有了新家庭……他说他觉得自己活着没什么意思,打游戏的时候才能不想那些事。
时嘉恒听着,偶尔应一句,给他倒酒。
他看着张阳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迷迷蒙蒙的了,瞳孔有些涣散,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根本没人关心我……”
张阳最后盖棺定论似的说,侧枕着一只胳膊倒在了桌上。
“张阳,”时嘉恒手心有些冒汗,就着这个话题作为切入点开始闲聊,“林星圯的爸妈是你姑姑和姑父?……他们活着的时候对你怎么样?”
张阳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变,眼眶竟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我姑姑……我姑姑对我好……还有姑父、姑父对我也好……”
时嘉恒又等他颠三倒四地讲了一会儿和林星圯爸妈的往事,才慢腾腾地问:“既然这样,那你上回跟你哥说他爸是被冤枉的,你是知道这件事了?”
张阳怔怔地看着时嘉恒,被酒精炙烤后的大脑变得有些迟钝,表情在短时间内变换了很多次,迷茫,慌张,后悔,最后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他又灌了一杯酒,把杯子往桌上“砰”地狠狠一顿。
“我小时候,我爸喝醉了就在家里骂人。”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舞台上念着旁白,“他骂林星圯他爸……说他死脑筋,说他不识抬举,说他挡了别人的路。”
时嘉恒眯着眼睛仔细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我当时不懂,”张阳小声咕哝,“后来、后来我翻我爸的柜子,找到一个信封。里面有照片,有地址……地址就是林星圯家的地址。还有一张纸,写着日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我爸那天去他家了……把东西放进去的……第二天,警察就去了……”
时嘉恒的呼吸猛地一滞:“什么东西?”
张阳的头已经快垂到桌面上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梦话:“账本、文件……那些能定罪的……我爸说那是别人让他放的,他只是跑腿的……”
时嘉恒连忙追问:“那他是在给谁跑腿?”
张阳却没有再回答了,他醉得不省人事,闭着眼睛趴在了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不管时嘉恒再跟他说什么,张阳都醉醺醺地趴着没有反应。时嘉恒只好坐在他对面,看着炭火上的烤肉,眼神像是夜晚漆黑的海面一样不动声色地翻涌。
烧烤的炭火燃烧出细微的噼啪声,路灯温馨明亮,昏黄的光落在张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后背。
时嘉恒又看了一眼他的确是闭着眼睛,这才拿出手机,把正在录音的界面点了暂停。
录音已经录了很久,从张阳说第一句关于林星圯父亲的话开始,他就在口袋里偷偷按下了录音键。
时嘉恒把手机收好,看着趴在桌上的张阳,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心情。
怜悯倒也不是没有,仇恨更不是没有,可是很多心情混在一起就成了没有心情。
原本还想揍他一顿把他丢在这儿,最后也没揍,时嘉恒还把张阳从椅子上扶起来,踉踉跄跄地架着他走出烧烤店。
夜风很凉,吹得张阳缩了一下,但没醒过来。时嘉恒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报了张阳妈妈家的地址。
出租车开出去之后,时嘉恒打了后边那辆,他在后排坐下,觉得今天也算挺有收获。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林星圯的聊天页面,慢慢打字:“有东西要给你。”
可是打完这一行字,时嘉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林星圯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眉的样子。
他把那行字一点点删掉了。
时嘉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也没什么主意,但是他想要先瞒着林星圯。最好等自己有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再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跟林星圯说一遍。
……
开学到现在都快一个月,虽然他们才读大二,但是看到新生蹦蹦跳跳的样子总会突然觉得好像自己跟他们不止差了一岁。
“真有活力啊。”
总是会在身边人口中听到这样的感慨。
也许保持活力的原因是到新环境的好奇心。时嘉恒最近的好奇心、探索欲、求知欲全都在另一个地方。
或许还有想办法让生活中不断发生新的事,他才不会露馅,不会总想着那天晚上的事。
他买回来一堆增加生活乐趣的妙妙工具,还包括情趣内衣。
“传统的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
林星圯很嫌弃,挑挑拣拣最后还是穿了一件。穿上之后体验度直接拉满了。
两个人都沉浸其中,非常满意。
时嘉恒的技术水平已经有了特别大的进步。从一开始林星圯除了肚子疼外完全体会不到任何快感,到现在已经像智能点读笔一样知道该往哪里点了。有几回林星圯一晚甚至比他*的次数还要多。
加上情趣内衣后两人的床上生活更是非常和谐美满。
时嘉恒观察几次之后才发现,林星圯真的非常喜欢粉色的裙子。
穿过一次撕坏了还要再买一条新的穿。
又换了不同款式。
粉色蕾丝的公主裙,粉色蝴蝶结装饰一圈的制服裙,还有某些职业角色扮演也要粉色帽子粉色领带粉色围裙。
“这么喜欢怎么不跟早点跟老公说?”
林星圯眼尾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身的连衣裙被解开全部的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泛着粉的肌肤。
他趴在时嘉恒腿上,时嘉恒给他顺了顺后背,“你是真的很喜欢穿啊?”有些不可思议的语气,“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了才去咖啡厅穿女仆装。”
“不是和你说过么,”林星圯枕着他的腿,漆黑清润的眼睛没什么避讳地看着他,“我是喜欢穿裙子的变态。”
“你才不是。”
时嘉恒俯下身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口,又像惩罚似的咬着他的嘴唇用牙齿磨了磨,林星圯吃痛哼了一声,推开他的脑袋缩回被子底下了。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第一个口风琴是粉红色。那年他上三年级,音乐课上每个小朋友都要学习口风琴,是一种小时候会很常见的乐器,对着导管吹气,黑白琴键就会发出声音。那时的琴只有蓝和粉这两种颜色,理所当然的,男生是蓝色,女生是粉色。
可是林星圯更喜欢粉色,他在音乐课上把琴放到桌面,引来哄堂大笑。
小孩子的恶意,赤裸,直接,不加掩饰。
老师快速地制止了喧闹,疲惫于工作和家庭的成年人,也没有多少心情放在一个小孩身上。“这是你姐姐的吗,还是妹妹的?没关系,老师的仓库里有新的琴,是蓝色的,送给你好吗?”
已经是对一个学生很大的善意了,但是林星圯摇头说,他不要。
那时在老师眼里,大概只是一个难搞的小孩。
后来是初中,看漫画时会格外留意女角色的裙子。喜欢,短裙,格子裙,蓬蓬裙,连衣裙。会幻想穿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样。
没有妈妈的衣柜让他可以偷偷试穿裙子,在很小的年纪很聪明地学会了网购,偷偷买来裙子,压在床底不被外婆看到。
喜欢男生是高中发现的事情。
国庆假期,时嘉恒带林星圯回家里玩,
两人走在路上,突然迎面跑过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毛发顺滑,像是一只毛绒玩具,吐着舌头在时嘉恒的腿边蹭。
时嘉恒蹲下来摸摸小狗的头,“抬手。”
小狗汪汪两声,乖巧地抬起爪子跟他握了握手。
时嘉恒看到它身上沾着的草叶,一边给他顺毛一边把它身上的叶子一片片摘掉了。
林星圯站在旁边垂眸看他们,忽然觉得都挺可爱。
“你也来摸摸,看着不像流浪狗,可能是走丢了。”时嘉恒怂恿他一起蹲下来。
林星圯有点洁癖,但耐不住小狗吐着舌头一直兴奋地转圈,像按了弹簧一样羚羊跳。林星圯试探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它乖顺温和的样子又忍不住多揉了几下。
然后赶紧去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