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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雪糕 冰凉的雪糕 ...

  •   次日清早,林星圯坐地铁上学,时嘉恒在地铁站等他。现在时嘉恒早上篮球集训的时间比早课还早,省级比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全国总决赛,这个月要对阵的是国内一所很出名的体育大学的球队。

      这学校还是教练的母校,他们教练对母校的一腔爱意化作对他们训练的严格监督,势必要把自己的学弟们打得落花流水。

      林星圯每次出地铁站都能一眼找到时嘉恒,身高和外貌出类拔萃的好处就是在人潮中总能一眼就清晰地锁定他。

      时嘉恒也一眼就看到林星圯了,迈开长腿快走了几步,“我帮你拿书包。”

      “好。”林星圯把书包递给他,抬手时露出袖口下的一块运动手表,时嘉恒送他的生日礼物。

      林星圯早上晨跑的时候就戴上了,能测出配速和心率,他划着屏幕给时嘉恒看数据,说自己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时嘉恒看起来比他还要高兴,两人沿着林荫小路走着,树叶茂盛温暾的阳光摇摇晃晃地透过枝叶间隙落下来,初夏的微风裹挟着清润的草木香气,清新宜人,氧气充足,周围是同学说笑的声音,走在其中身心似乎都轻松起来。

      林星圯在图书馆复习到下午又去找时嘉恒,下午四点的篮球场,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把整个场地切成明暗两半。

      球队训练刚结束,但是今天大二的学长说想要打一场比赛玩玩。

      一共三个学长,都是平时很瞧不起新生、觉得大一就应该去捡球怎么能上场打比赛的人,说要打3v3,先进十个球就算赢,笑得人畜无害说想时嘉恒上场看看学弟有多厉害,人墙似的挡在门前,却是不比不让走的架势。

      时嘉恒往观众席看了一眼,林星圯还坐着边背书边等他,十个球也不会打太长时间,他点头答应。

      其他队员结束训练都走了,陈海宁也是球队的新生主力,留下来陪他打3v3,又说回更衣室再喊个人过来。

      时嘉恒运着球在三分线外转了两圈,看见陈海宁从门口走进来,身边没带别人。

      陈海宁摊了摊手:“陪女朋友去了,来不了。”

      时嘉恒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想再喊个人过来,陈海宁的目光忽然往观众台瞥过去,看见林星圯正低头看书,头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翘起。

      “让你朋友来打呗。”

      时嘉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犹豫一下才摇头:“他脚才受伤过,不行。”

      陈海宁挠了挠头发:“那都多长时间以前的事了,现在不是每天都风雨无阻过来看你,哪里像受伤。没事儿,就让他传传球,十个球很快不就打完了?”

      时嘉恒勉强点了下头,陈海宁就朝观众席跑了过去,说缺个人,问林星圯来不来玩一会儿。

      林星圯抬起头愣了一下:“我打得不好。”

      “没事,凑个数就行。”

      林星圯放下书走到球场上,这两个月总是看别人打球,他有时候也会有些想试试。高中时也在运动会上跟同学打过,不过他对这种容易身体碰撞还总会出很多汗的体育运动不是很热衷,一般都是做替补,哪个同学被罚下了就换他上场。

      他一走上球场时嘉恒就凑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就站在那儿不用动,球传给你你就传给我。”

      ?谁打篮球不用动的。

      林星圯瞥了他一眼,“那我去守门算了。”

      三个人打了招呼大概商量了下战术,对面的学长已经占了半场在热身,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也是他提出来想要比赛,运球的样子很花哨,一看就是老手。

      时嘉恒走过去,笑起来就看不出眉眼的凌厉,脸颊边上的酒窝总给人他脾气很好、很好说话的感觉:“学长,等会儿放放水啊。”

      他语气十分真诚,像是在拜托前辈关照,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几个大二的早就研究过他。

      新生里最能打的,场均三十一分,扣碎过一块篮板。

      那个穿黑色背心的学长眯了眯眼,嘴角挂着一丝笑,“行,等着吧。”

      开场跳球,时嘉恒跳得高,动作干净利落把球拨给了陈海宁。陈海宁接住球传过去,时嘉恒接球,运了两步,轻松上篮得分。

      对面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星圯虽然不太会打,但站位还算可以,时嘉恒一看他就把球传过去,偶尔还能接住几个传球。

      接下来他们又连着进了两个球,时嘉恒打得游刃有余,传球、突破、投篮,每一下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在场的人都看出他没发挥真正的实力,原本面对学长怎么都该更紧张一些,但他跟平时打比赛完全是两种状态,好像见过了更大的场面,对校内的小比赛压根没当回事。

      甚至在学长们进了第一个球的时候,陈海宁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跟大一新生打得有来有回已经够丢人了,更别说现在比分是他们落后、对面的陈海宁又打哈欠。黑色背心的学长脸色骤雨将至似的突然变得很难看,眼神都凶狠了些。

      他本来是想着在学弟面前露一手,结果被一群大一的压着打,面子上过不去。下一次进攻的时他拿到球后没有立刻传球,而是运着球往内线突。

      学长在球场上算是体重比身高更有优势的那类,骨架宽大肌肉饱满,横冲直撞过来好像一头公牛,林星圯站在罚球线附近试图卡位,学长看见是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身体倾向左侧又猛地往右一转。他的动作很快,林星圯根本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重心一偏就摔在了地上。

      “嘶……”

      他摔倒时手撑着地,瞬间就擦出一片红。

      时嘉恒立刻跑过去:“有没有事?”

      “没,就擦破点皮。”林星圯摇摇头。

      时嘉恒握住林星圯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皮擦破了一块渗出血珠,混着地上一点灰,看着挺吓人。

      他眉毛紧皱,神情凌冽阴鸷,眼睛黑沉沉的,强压着火气。

      林星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攥住了时嘉恒的手,手指稍微用了一点力,轻轻摇了摇头。

      时嘉恒垂眸看他,林星圯的一双眼睛漆黑平静,像是隆冬的湖泊,时嘉恒感觉自己心底愤怒沸腾的火缓缓灭下去,被那双眼睛里的静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抚平。

      时嘉恒吐了一口气,慢腾腾地站起来,“学长,”他转向那个穿黑色背心的人,“先不打了吧。”

      学长一直神经高度紧绷,表情僵硬,他从头到尾的目的都不是伤人,就是想在学弟面前耍帅、展示自己在球技上的厉害。要是想打架压根也不会约在球场。他本来以为时嘉恒是那种冲动易怒的人,连理论的过程都不会有就得动手,他都已经准备好接招了。哪怕他知道对面这人家里有钱又不好惹,也不可能挨打不还手。

      但很意外时嘉恒没有上来就打人。

      学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两个大二的也愣住,他们在一个球队,都知道时嘉恒和林星圯关系好,每场球赛林星圯都来看,两个人形影不离。刚才一看见林星圯摔了,他们心里都同时有个声音“完了要出事。”……结果没出事,时嘉恒很大方又很体面地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对不起啊同学,”黑衣学长蹲下来看着林星圯,声音有点别扭,“刚才我动作太大了,没注意。脚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林星圯摇了摇头:“没事,皮外伤。”

      陈海宁也在旁边观察形势,原来还非常仗义想着如果时嘉恒要打架他一定开团秒跟,除了他还有其他大一新生,都是气血方刚的十八岁,要是真打起来一次肯定没完,再就变成年级大战,篮球场可能都掀了。

      但是时嘉恒态度还挺好的,陈海宁又做了挠挠头发的招牌动作,心想这样自己也不用打架了。

      虽然林星圯说不用去医务室看,但学长也觉得自己理亏,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球场,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走到观众台底下拎起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串钥匙。

      “以后这半场的钥匙你们拿着,”他递给时嘉恒,“不用每次都跟办公室借了。”

      时嘉恒和陈海宁都愣了一下:“真的?”

      现在篮球场的钥匙都在大二大三手上,他们平时要是没有训练,想早点来或者晚点走都得去借钥匙。这些学长又神出鬼没的,比政教处老师都找不到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还得被嘲讽几句麻烦。

      平时当传家宝供起来的钥匙竟然也能给他们一把。

      “嗯,”学长把球捡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招呼了旁边两个人,又回头跟时嘉恒说,“我们走了。”

      陈海宁又关心了林星圯两句,看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也收拾东西走了。球场上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时嘉恒和林星圯两个人,阳光从高窗倾泻落在他们身上。

      时嘉恒转过身看着林星圯:“你刚才是想让我别打架?”

      林星圯点了点头:“领会得不错。”

      “那你怎么知道我想揍他的?”时嘉恒乐了一声。

      “你一看我我就知道了。”

      时嘉恒又翻开他的掌心看了看,擦破的地方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还红着,看着有点疼。

      “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

      林星圯摇头:“等走过去都愈合了。”

      时嘉恒也没再坚持,跑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三块雪糕,一个让林星圯握手上,另外两根他们一起吃。

      林星圯慢吞吞地在嘴里含化,本就红润的嘴唇冻得像是肿了一些,更显得红艳饱满。

      时嘉恒吃雪糕也像吃饭似的狼吞虎咽,一口一口嚼着吃掉了。林星圯忍俊不禁,好像能理解看喜欢的人做什么都与众不同的可爱的心情。

      “吃不下了。”

      林星圯不太吃凉的,雪糕只咬到一半,时嘉恒拿过来,“给我吃。”

      他接过来就含住了林星圯咬过的地方咂吮着味道,湿腻的水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林星圯抿了下嘴唇。

      时嘉恒这回不急着咽下去了,冰凉的雪糕在口腔化开甜水,他很惬意地眯了下眼睛。

      七月初放了暑假,林星圯一个人回了家。

      外婆这些天肠胃感冒,吃的药有安神作用,早早地睡着了。林星圯回来后放轻声音回了房间,换了衣服又走到客厅。

      腿伤痊愈,考试结束,似乎没有能让他分心的事,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再把张阳说“冤枉”时的声音和表情,都从记忆中翻找出来,晾在这皎洁如霜的月光下。

      他在小时候咬牙切齿地做过梦,他要找到当年那件事的真相,还父母一个清白,哪怕一生都困在仇恨里,哪怕他从此以后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卧薪尝胆、搜集证据、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在尚未真正走进人生的时候,当然可以说出“没有任何怨言”这种话。可是他现在已经成年了,人生的困难已经多到不需要再给自己找一个困难像贞操带一样戴在身上了。不知道如果能穿越时空和年幼的自己对话,那个小孩能不能懂这件事。

      月光正好能从厨房的窗户一直透到客厅,林星圯站了一会儿,轻轻叹气,还是打开储藏间的柜子。

      很小的地方,只有两三平米左右,用来储藏一些东西,比如另一个季节的衣服、被子,还有趁着商场打折囤积了很多的生活用品。最上层放的是他父母的遗物。

      林星圯踩着凳子够到最顶上,找到一只旧皮箱和一个编织袋,轻手轻脚地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部电影九十分钟左右,成长经历五分钟就可以演完。剩下的时间起承转合,从发现蛛丝马迹到和邪恶势力作斗争,主角大获全胜,足够观众看得热血沸腾,吃完一桶爆米花。

      皮箱的锁早就坏了,用一根橡皮筋捆着。林星圯小心翼翼地解开橡皮筋,打开了箱子,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一股发潮的霉味。

      里面是一些旧文件、几本笔记本、几封信,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图纸。

      林星圯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翻看。大多是工作上的材料,项目审批表、会议纪要、地块规划图,他看不太懂,但还是前前后后地翻看过去。

      直到他翻到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笔记本很薄,只写了几页,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写得很潦草的地址,像是匆忙间记下的:

      “华阳工地。”

      下面还有一个日期,是他爸爸出事前半个月。

      林星圯把笔记本放回皮箱里,又合上盖子。他坐在床边,房间只开了光线微弱的小台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冷清清地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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