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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童年 两个人轮流 ...

  •   快小半个月过去了,林星圯现在每天和时嘉恒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真的好了。”

      时嘉恒像在演卖拐的小品一样扬了扬下巴:“走两步我看。”

      “……”

      林星圯还真的在客厅走了几步,迈出第一步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走第二步在反光的玻璃门上看到自己和时嘉恒的身影突然觉得有点诡异。

      谁会如此认真地盯着另一个人走路?教官?林星圯一走神突然就有点不会动了,再加上这半个月他确实很少走路,手和腿突然就不是很灵活,又莫名脸红,踉跄一下就摔倒在地。

      膝盖撞到地板“咚”的一声,他吸了口气,时嘉恒立刻起来扶他,“让你别逞强吧,摔疼没有?”

      “不疼……”林星圯被他扶到沙发坐下,没伤到脚踝,只有膝盖还有轻微的钝痛。

      时嘉恒又蹲下来给他揉了揉,确定他没事以后突然抬起手在地板上拍了两下。

      林星圯不明所以地看他。

      时嘉恒一本正经地生气:“坏地板,绊倒了我的宝宝。”

      “别烦我。”林星圯面红耳赤且咬牙切齿。

      一直到六月时嘉恒对他还是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工,就连他去卫生间嘉恒都想进去抱他。林星圯生气一会儿忍一会儿,想过同居会失去一部分的私人空间,没想过连上厕所的私人空间都能失去。

      有一回他没忍住发了脾气,发脾气也就是冷冰冰地威胁:“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时嘉恒听了以后垂头丧气地转身去了客厅,恹恹地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受冷落的宠物似的,声音委屈又低落:“你是不是不爱我?”

      林星圯看他这样又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只好去哄他,哄半天时嘉恒才重新恢复生机。林星圯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绝望的新手母亲。

      六月的夏季很舒服,阳光和微风都暖洋洋的,又没燥热到令人难以忍受。

      高考后林星圯少了几个家教的学生,空出的时间又忙着自己期末复习,这学期一共要考九门课,他专心背题,暂时把张阳说的话存档一样搁置在脑内的一个角落里。

      不安的感觉还是时不时像水面上浮出的一只手似的猛然抓住他。尽管受伤、考试这些事短暂地占据了他的更多注意力,但是安静下来的时间,林星圯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他出生那时正好是非典的经济萧条期,北方大批工人失业。他爸爸是区土地规划科的科长,在政府工作没受到什么影响。

      林星圯记得逢年过节总有亲戚带着一堆礼物过来他们家,但是他爸爸为人正直,收到什么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遥远的童年记忆里,他记得亲戚们进了他家总是点头哈腰,脸上是拘谨或讨好的笑,见到他就会亲切地弯下腰摸摸他的脑袋,说“我们星圯学习真好,长大一定有出息。”

      那时的林星圯年纪小反应迟钝,什么都不懂,真以为自己人见人爱、长辈都喜欢,密长的睫毛抬起来,回应给对方一个害羞的笑容。

      上小学二年级那年他八岁,爸爸卷入一宗土地审批案被警察带走,科级干部正好处在有权签字又不够分量自保的尴尬位置,一夜之间整个世界翻天覆地。

      林星圯一直等着他爸爸平冤昭雪,可最后只在报纸上看到“林书颉于监狱畏罪自杀”的报道,一切草草地尘埃落定,但这么多年他都相信爸爸一定是被冤枉的。

      舆论汹汹,他在学校遭受孤立与指点,很快母亲又因病去世,搬到了外婆家,转到了新的学校。

      他原本有过父母双全的安稳人生,有幸福的童年,但是后来所有亲戚看到他都绕道走,如避瘟疫的躲着他,怕来借钱,一早就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这些都没关系,林星圯在很小的时候就接受了命运的残酷与无常,他和外婆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现在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比起沉浸在无可挽回的痛苦,林星圯更相信活在当下。

      十点钟从图书馆出来,时嘉恒打着哈欠在楼下等他,跟他一起回家。

      到家以后又不管他做什么都在身后黏着他。

      林星圯突然想起学校理发店门口一只白猫,总是会突然抓住自己毛绒蓬松的大尾巴一顿乱咬,时嘉恒就好像他身后的一只尾巴,走到哪都跟着,好烦好烦。

      “过来。”林星圯进了书房,坐下就勾勾手,拿着游戏机进来时嘉恒连忙拖着椅子滑过去,林星圯偏头凑过来,他以为是亲亲连忙也抬起下巴,没想到林星圯朝着他的嘴唇就咬了一口。

      时嘉恒呲牙吸气,“干嘛咬我!”

      怎么这样!总是不知道干嘛就突然惹到这个人!

      林星圯也说不出理由,后发制人地批评他:“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不跟你玩了。”时嘉恒受到伤害,愤然决定离家出走去客厅,林星圯又扯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两个人轮流当小猫尾巴。

      日子不急不缓地过去,像是从同一批罐头流水线生产出来,昨天和今天还有明天总像是没什么区别。

      有时候两人躺在床上,不知不觉聊到彼此小时候是怎样的这个话题,好像成为恋人之后都会好奇对方人生中自己没有参与过的部分。

      但多数时候都是时嘉恒催促林星圯讲,自己很少说,他考虑到林星圯的心情,害怕说童年时和父母出国旅游、到各个城市去玩的这些经历会让林星圯感觉不平衡或是不开心。

      但是两个人都是轮流讲的,他也会在记忆里挑选一些分享出来。

      一次时嘉恒提到小时候去魔术岛玩,那是他们市十几年前很出名的游乐园,可是只风光了一阵就因为被查出有问题而拆除了。时嘉恒记得自己玩枪击气球很厉害,“我还赢到了一只大熊。”

      “是棕色的吗?”一直默默听着的林星圯突然像竖起耳朵一样很有精神,他躺在时嘉恒的胳膊上抬起脑袋,“脖子上是粉红蝴蝶结,肚皮还有一个口袋?”

      “你怎么知道!”时嘉恒睁大眼睛,“我都不知道搬家弄到哪去,好像有十多年了,上回看见它还是在小学。”

      林星圯软软的头发蹭着时嘉恒的下巴,“这样啊,”橘黄色的床头灯亮着,他在昏沉的光线里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也去过打气球那里,想要那只棕熊玩偶,我爸爸打了好多次都没攒够。”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像是陷入了灰尘下的回忆,浓密的睫毛盖着眼睛,看不清楚神情。时嘉恒捞起他的下巴往自己身上贴,“我还给你、我还给你!明天我就回家找……”像是他偷拿了林星圯的东西。林星圯在他怀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晚上快入睡了时嘉恒才想到那时候魔术岛的门票很贵,而且打气球游戏是积分制,想要攒够兑换礼物的积分得去很多次……林星圯小时候家境很好吗?还有他爸爸,那时林星圯第一次提到爸爸。

      后面时嘉恒也没有问更多了,当然回家也没有找到十年前的一只玩具熊,他又去商场根据模糊的记忆买了一只差不多的。

      零几年那会儿的玩具没有现在种类多,时嘉恒逛得头晕眼花,出来时候脑袋里突然就想到很古板的一句话,“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个条件!”

      林星圯回到家看到床上多的一只玩具熊,整颗心脏都像被隔水加热一样软下来,走过去捏了捏小熊的耳朵,记忆力好像当年最想做的就是这个动作。时嘉恒从身后抱着他,亲亲他的耳朵:“再给我讲一些以前的事好不好?我想听。”

      “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上,林星圯还是枕着时嘉恒的手臂,抬头看着天花板,小熊挤在两个人中间,好像他们的一个宝宝。

      时嘉恒不依不饶:“总会有一些印象深刻的事吧?”

      “我爸妈去世以后……我就搬到了外婆家。”一分为二的年少经历中,林星圯还是会下意识从第二个部分作为回忆的起点,大脑的保护机制没有让他忘记不好的事,他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全都是美好的记忆。

      那会儿妈妈生病去世有一笔医疗保险,受益人写的是外婆,却断断续续都被舅舅拿走了,林星圯尚且年幼,寄人篱下,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张广白的脸色生活。

      那时他舅舅还会每天回家吃饭,傍晚六点像是分界线,从五点林星圯就会感到心事重重。大人想要欺负小孩子是很容易的事情,“不能白养你”“你还不能赚钱,家务至少要做吧”,很多没那么重要的事,压在一个小孩身上却是比天塌下来还要沉。

      “我总是做梦,梦见衣服没有洗干净。”

      “有时候已经洗过了,还是会怀疑到底有没有洗,在学校的时候也一闲下来就在想,早上到底有没有把衣服洗干净。”

      “地板有没有拖干净,厨房的碗有没有刷干净。”

      “在教室都坐不住了,一直在看墙上的挂钟,想要快点放学,快点回家。”

      “想要把衣服洗干净。”

      林星圯说这是他小时候觉得最重要的事情。

      说完之后气氛有些沉重,时嘉恒似乎觉得任何语言的安慰和保证在这种时刻有些苍白无力,默不作声地揉捏着他的手心。

      林星圯在这样安静的被抚摸的时刻无端生出几分暖意。他知道时嘉恒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局面,也许是优渥的家庭条件和散漫的性格让他缺少敏感和共情,偶尔朋友间的话题严肃了些都爱插科打诨、重新制造一个让自己轻松舒适的场景。

      但是今晚时嘉恒一直安静认真地听他说这些事情,好像他也能在言语描绘的情景中感同身受自己过去的经历。

      然后用肢体动作告诉他,“我在陪着你。”

      ……

      六月初,林星圯在学生会组织下过了一次生日,傍晚回到气球彩带装饰得很隆重的公寓,时嘉恒又给他过了一次,晚上被外婆的电话叫回家,打开门就看到黑暗中明亮的烛光,外婆和王大爷从左右蹦出来喊“生日快乐!”他这一年过了三个生日。

      家里只有他们三个,舅舅和张阳已经有快要一个月没有出现,林星圯回家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王爷爷现在自学中医,还会针灸,可厉害了。”

      吃过蛋糕,外婆调侃着王大爷现在半生不熟的手艺,大爷还以为是在表扬自己,信誓旦旦说:“对!我现在就是半个专家,星圯,下回你来我给你扎两针!”

      林星圯哭笑不得地说了声好,他把蛋糕的照片给时嘉恒发过去,时嘉恒今晚也被勒令回家,发小狗流口水表情说让林星圯替他多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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