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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破痴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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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麒一惊,挥掌打开丢了瓶子的那人,“蠢货。”话毕,人已大步走向沐薇。
沐薇神志不清,被绑在树枝上的双手握住又松开,松开又握住,且不停的颤抖。而她的眼睛里,一片腥红。
吴天麒抬眼看向沐薇,被她的眼睛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好在被身后之人扶住,这才摔。他颤的声音指着沐薇,“你到底是谁?”
良久,就在吴天麒以为沐薇不会说话的时候,一道低沉阴鸷的男音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一年不见,琉王竟不记得本尊了?”
吴天麒一惊,吓得连连后退数步,“你是……”
见状,他身后的人皆是目瞪口呆,凑近他疑惑的问道,“吴爷,你怎么了?”
吴天麒一震,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各个面色正常,不像是听到那道声音的表现,当即生出猜测,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他随手拽了一人,“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
见那人呆头呆脑的反问,吴天麒气的将人扔了出去。正在这时,那声音又出现。
“放心,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得到。”
“你到底是谁?是幽渊还是殇刈?”吴天麒大声问。他没什么可怕的,可唯独当初在王府中提醒他阴婴之事的那个黑衣人,他不敢与之为敌。
“幽渊既是殇刈,殇刈亦是幽渊。你既然想召唤灵兽,难道不是为了唤醒幽渊吗?”骇人的声音弄得他冷汗直冒,尽管他穿的很厚,可实在招架不住这声音的包裹。
“我是想召唤灵兽,可是我并不……”说着,吴天麒突然顿住,如果他说不想唤醒幽渊,岂不是自己坑自己?急忙说道,“并不知道怎么唤醒幽渊啊?”
“那本尊来告诉你。只需将我手腕上的血滴入这三只附灵兽天灵之处,外散的九只附灵兽就会感应到她的存在,最晚明日辰时,其余九只附灵兽必定会到齐。彼时,十二只附灵兽合体,灵兽就会出现,幽渊也自会醒来。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还不快,将她的血滴入灵兽的天灵之处?”颤着声音喝令身侧的人执行,吴天麒小心又不太情愿的握紧了手掌。
只要明日辰时灵兽恢复原身,他必不让幽渊重生。
被沐薇腕上鲜血滴上的三只附灵兽慢慢苏醒,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更恍然大悟。原来,这女子才是真正的阴婴。
云柯对这样的结果虽然不意外,可终归自己暂时逃过一劫,总算松了口气。倒是被绑在另一颗树上的楚玉儿瞪大了双眼看着沐薇,又惊又惧。
沐薇依旧没有清醒,陷入了一种更为迷幻的状态。
吴天麒见附灵兽爪子动了下,他急忙抬头去看沐薇,只见沐薇已然闭住了眼。他试着唤了几声,再听不到方才让自己很不舒服的那种声音。
而这时,从梅岭另一端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还有队伍扎营的声音,吴天麒勾唇一笑,转身吩咐身后的人,“把他们三个带下去,妥善安置。尤其是中间这个,明白吗?”
附灵神村。
慕宇看着洛亦楚脸上的神色一点点便化,由最初的淡然冷静变得挣扎纠结,最后,凝起一脸的沉痛。
那种让人心悸的表情,似承载了万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有宽恕、痛惜、狠决,还有被误解之后的黯然从容。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绝代风华,遗世独立,羽衣翩飞之间,她回眸一笑,邀他同饮一杯。他笑着答下,却错了时机。
再遇,她身边已站着一人,玉树临风,高雅华贵。再要细看,眼前幻境,却逐一模糊,直至消失。
“大哥哥,不好了,有人在召唤附灵兽!”阿灵从洛亦楚的举动中看明白了他要银铃的本意,故而从惊恐和惋惜中恢复过来。
因为洛亦楚的身份很是特殊,不单是天界的上尊,还是她主人的爱人。虽然他们之间的事情作为缎带的她不知道多少,但作为主人的他们,她爱却又怕。
所以阿灵在恢复情绪后,便没入花海,去寻找她的玩伴,附灵兽。
一阵风过,附灵花花海卷起层层花浪,而隐身于其中的附灵兽,也在花海中露出头来享受这花浪拂过留下的幽香。
突然,附灵花谷上空的云层开始渐渐出现红点,红点越来越密集,直到形成血红的珠子。而与此同时,花海原有的幽香开始混杂着散出一种淡淡的血腥味道。
少顷,本是安分悠闲的附灵兽开始发狂,疯了一般在花海中乱窜。不过须臾,色彩艳丽夺目的七彩附灵花便失去了色彩,逐渐呈现出衰败之象,花叶干枯。
附灵兽突然开始怒吼、狂叫。
阿灵一惊,眯眼细看眼前的三只附灵兽,竟然发现他们天灵之处倏地裂开一道口子,口子中则发散出血红之光。
不由得浑身一震,急忙向慕宇跑去,“大哥哥,有人在召唤附灵兽。我们不能让附灵兽冲出去……”
闻言,慕宇一惊,从幻境中清醒,看着向他跑来急的花容失色的阿灵,“你刚才说什么?”
阿灵粗喘着气,“有人在召唤附灵兽……他们将血滴入了附灵兽的天灵……这里的附灵兽要冲出去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有办法阻止吗?”对于附灵兽的事,慕宇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略微听洛亦楚说了几句。
他只知道,附灵兽一旦被召唤,十二只附灵兽归位,灵兽就会重现,得到灵兽的人就会拥有很大的力量,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我只知道,若非主人和上尊的血,附灵兽就永远无法归位成灵兽,它若成魔了,还会连累主人……”阿灵惶恐的摇着头,突然,她将目光投向花海中,白色光圈中闭目的人,“上尊,对,上尊一定有办法可以阻止,上尊可以的……”
说着,阿灵向着已经消失了大片的花海中奔去,只是她还没有靠近洛亦楚,就被洛亦楚身边照耀着的那层白光给挡了回来。
“你没事吧?”慕宇也跟着紧张起来,快步走到阿灵身边,正要扶她,手还没碰上,人已经自己起来了。
顾不得其他,阿灵不甘心,奋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再次靠近那光圈,有了方才的教训,阿灵缓缓靠近,使出全力大喊,“上尊,上尊,你想起来了没,附灵兽有难,有人强行要附灵兽归位,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灵兽吧。上尊……”
慕宇也跟着阿灵站在白光之外,一起喊没了意识的洛亦楚。
幽谷上空方才的血点此刻已然遮住了半边天,整个花谷,犹如披上了一层红衣,诡异的吓人。
突然,从最后还有一丝气息的附灵花中跃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它如闪电一般极快的冲向那血红的天空。
接着,第二个黑色的东西也学着第一个那样,冲向了被第一个冲破的血色之空。紧接着,第三、第四,直到最后一个黑色的东西消失在红色的天空之上。
阿灵一直僵硬的身子突然瘫软坠地,她绝望的望着那个被冲开的白色洞口,“阿伯,阿灵对不起你,阿灵没有守护好附灵兽,有负你所托……”
“不好,他们进来了。”慕宇一声急呼,引去阿灵的注意,只见被破开的白色洞口,出现了数十人。
他们一一跳入谷内,直直冲向他们三人。
阿灵收住悲伤的情绪,用一种完全戒备的眼神警惕的看着提着剑向着他们所在位置飞来的数人,心下紧张,手心里已经全部湿了。
慕宇立刻将阿灵扯到身后护住,警惕地望着落在他们周围的数十人,“不好意思,你们来迟了,附灵兽刚逃走。”
“不好意思,我们可不是来抓什么附灵兽的。”一人阴鸷的笑道,他目光轻巧的瞟了一眼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的洛亦楚,“哟,这大敌当前,竟然还有人在打坐休息,这心,倒是真宽啊!”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阿灵一手抓住慕宇的胳膊给自己勇气,一面不失胆魄的直视方才那说话的人。
“小妹妹,你是与我们没什么冤仇,可你身边的那两个人,就不好说了。有人可是花了大价钱指名道姓要他们的脑袋,我这拿了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不是?小妹妹,来,我知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到我们这边来,我不会杀你的。”
阿灵愣然,转头看向慕宇,眸中含泪。
慕宇低头,不忍心让一个无辜的人为了他们而送命,便柔声道,“阿灵姑娘,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命,与你并无关系牵连,你还是过去吧。”
阿灵眸中泪水悄然落下,抓住慕宇的手却不松丝毫,“大哥哥,阿灵自知身份低微,只是一条缎带。可纵是缎带,也跟了主人千年,亦留恋人间数百年。即使无心,却懂人情。今日上尊与大哥哥有难,阿灵自知帮不了你们多少,兴许反成拖累。可阿灵不愿离开,也绝对不会丢下大哥哥。”
“你这又是何必……”慕宇话未说完,只见阿灵突然闭住眼睛,指尖快速划破眉心。她用手接住眉心落下的一滴血,眨眼间,那滴血幻化成一条红色缎带。
阿灵转头来,将缎带递到他眼前,好听的声音夹杂着无尽的爱惜与祝福,“阿灵与哥哥同在。”
慕宇皱眉,伸手握住缎带那一刻,阿灵化成一股五彩流光钻入缎带。
站在外围的一圈人看着阿灵化成缎带的全过程,皆目瞪口呆,尤其是方才想留阿灵一条性命的那人,更是震惊到手中的剑落下砸了脚也未觉察。
握住缎带,慕宇的心,无比沉重,一种不好的感觉捶打着他的心,脑中似乎又浮现了一个画面,那个绝美的女子,突然就消散在了这天地之间。
“小的们,给我上,今日决不能让他们踏出这附灵神村。”
一声令下,数十人挥起屠刀便向着慕宇和洛亦楚砍来。
因为洛亦楚被白光护着,那些人近身不了,故而转移方向,全数向着慕宇而来。那条红色缎带,虽然有些灵性,帮着慕宇御敌,却也不能顾全慕宇。
慕宇功夫不错,可面对如此多的对手,也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身上已然多出了数道伤口。
眼见数剑从四面八方刺向慕宇,缎带突然从几人眼前绕开,落向慕宇身后。
嘶……慕宇躲开身前利剑,再回头时,替他挡去身后利剑的红色缎带,划过剑锋,翩然落地,已成两段。
而之前说话那人,趁着慕宇失神一刻,从天而降,剑锋直指慕宇天灵。
翌日,梅岭。
刚过卯时,天尚未亮,安置于梅林之间的各个帐篷就亮起了烛光。一时间,山间人声鼎沸,极是热闹。
然,此举并非因今日乃除夕,大伙睡不着所造成,更不是因为今日七国前来赴约而心慌难安。而是因为在大家伙熟睡之际,从梅岭四周山野传来一阵惊悚的吼叫声。
那声音初听似风,再听成骇人孩提哭声。附耳静听,则似人怯怯耳语,屏息凝听,又似山野狼嚎。
总之,声音不断变换,却无时不让人心惊胆颤。
梅树下一顶极好的帐篷之中,先是传来女子支支吾吾的声音,不过须臾,便传出女子娇弱暧昧的低吟,接着便是男子急喘的呼吸以及皮肤摩擦碰撞的声音。
终究,吴天麒还是要了云柯。
只是当他初次进入云柯身体的时候,浓黑的剑眉,狠狠的皱了一下。不过只是顷刻,便投入了状态。
所以当屋外传来那阵让人心悸的声音时,云柯已经沉沉睡去,吴天麒也已精疲力尽,没了多余的力气去探究那声音究竟是什么发出的。
他只是在唤了人去沐薇的帐篷查看动静,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所以,当那人在距离帐篷不远处得了令,小跑着向梅树中心的一个孤立的帐篷跑去。却在快到沐薇帐篷时被一抹黑影捉了去时,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那声声如鬼嚎的声音响彻整个梅岭,让所有已驻扎在了梅岭的人都面面相觑心惊胆颤之际,在梅林树中心,一顶孤立的白色的帐篷前,蹲着一个全身上下闪烁着白色银光的东西,那东西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如宝蓝色的钻石一般,剔透夺目,闪亮好看。
它就那样静静的蹲在帐篷之外,宝蓝色的眼睛盯着帐篷上结着的厚厚一层冰凌,直到天色从暗黑开始转白,最后完全亮堂。
突然,不知是谁,惊恐的大喊了一声,“谁?这是谁的头?”
紧接着,惊叫声接连响起,直到所有人都从帐篷出来,才有一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主持大局,那人沉默一刻之后,立即派人去检查关着三只附灵兽的地方。查看的人还没走,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呼喊:“不好了,附灵兽不见了。”
吴天麒瞪大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附灵兽……附灵兽不见了!”
吴天麒一脚将禀报的人踹开,径直往关押附灵兽的地方走去,可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下,立即调转方向朝沐薇的帐篷走来。
就在这时,数人来报,“爷,大姜国右丞到。”
“南疆灵族少主到!”
“吴国吴天澜到!”
“靖国白浅到!”
“卫国……”
“越国……”
“赵国……”
“
吴天麒脚步不停,完全忽略此刻自己应该前去接待各国重要贵宾。
见状,从帐篷中出来的人也不约而同地跟在吴天麒身后,向沐薇的帐篷逼近。
红色梅树下,那顶洁白无瑕的帐篷门帘随着人群移动产生的风不断翻飞,不时地将帐篷里边血红的地面展示给外边的人,同时将帐篷中的冷气泼洒入外界清烈的空气。
突然,吴天麒在距离帐篷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下,阴鸷的脸颊倏地浮现出惊骇的神情,他不进反退,且速度极快。
本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人,最前面的看见他后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后退,可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还在一个劲的往前走。
如此一来,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了团。
而就在这时,雪白的帐篷边开始往外渗血,白色布料染了血后,血色急速上升,像是着了魔般,争先恐后的向着帐篷顶上爬去。
不一会,整个白色的帐篷就变成了血红色。
有人从杂乱的人群中挣脱出来,刚刚松了口气一转眼就看见血红的帐篷,霎时惊恐难抑,颤抖着手指着血帐篷沙哑嘶喊起来:“别吵了,看血帐篷,妖怪出来了,妖怪啊……”
被这豁出去命的一喊,大家纷纷转头看向梅林中心。
嘶……
帐篷应声碎裂,漫天的血珠扑面而来,吴天麒抬手一挥,却还是沾染了来自于帐篷上的血渍。
惊骇地盯着只余骨架的帐篷,用那双目睹了云柯破身的所有细节的眼睛,一瞬不转的盯着没有了外套的帐篷。
众人皆是一惊,而后又悄然放松。
唯独吴天麒紧绷着身子,盯着他特意用玄铁打造出的,外观和帐篷相似的囚笼。
囚笼之中,站着昨日失血过多昏迷的沐薇。她一身白裙此刻被血水浸透,衣袖边沿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滴着血珠,微展的双手同时捏着两个黑乎乎,血淋淋的脑袋。
她睁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与光彩的腥红眼睛,冷漠地看着梅林间目所能及的所有人,仿佛在筛选下一个可口的食物。
她身侧,蹲着一只通体雪白晶莹的东西,那东西有着一双摄人心魄的宝蓝色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一众来人。
囚笼外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多名无头尸体,在这些尸体心口的位置,留着一个焦黑的洞。
吴天麒再次将目光落在沐薇手上,用力咽下一口唾沫,额上青筋暴起,袖间的手亦不自觉的颤抖着。
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在那个声音消失后很久,才将沐薇锁进那个他精心打造的囚笼。并且,没有让任何人给沐薇止血。
因为他知道,一旦她体内的血流干净。纵然幽渊再厉害,没了宿体,就不可能重生。
而那三只附灵兽,他也分别下了药,为的就是等待其余的九只附灵兽到齐。
可是他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云柯。
云柯果然不是普通人,那里的滋味美好到另他欲罢不能,几乎倾尽他身体的所有力量来与之征战,直到筋疲力竭累趴才结束战斗,最后酣然入梦,错过了灵兽归位,从而造就了此刻的沐薇,放生出了那个足够强大到毁天灭地的幽渊——无心的幽渊。
那是哪里?
九层宫阙,万年寂寥。
一身素衣的绝美女子挥开他挡住她去路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留给他一抹美的让他窒息的背影。
黑暗囚宫,寒冷凄清。
被千年铁链穿透身体所有穴位的墨发女子,用了世间最无情的眼神淡淡看了他一眼,闭住后再未睁开。
曲径道上,他用尽全身功力将她的魂魄封印入一柄装满这世间至极邪恶、卑劣、残暴的魔剑之中。以血落下诅咒,咒她永世成妖为魔,毁天灭地,再也回不得天界……
“不好了,她要杀人了。快……”跑。
后劲不足的喊声,尚未唤醒所有人,已被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团抓了去,下一秒,头颅从囚笼边滚了出来,那颗方才还在跳动的心脏已稳稳落在了一身血衣的沐薇手中。
吴天麒被身侧的人用力碰到,才从迷幻之境中醒来,他怨恨的望着那抹红色身影,该死,竟然让她活了过来。
“快看,他们在那里!”
“走,那是什么?”
“有人在打架,走,看热闹去。”
“好像杀人了,咱还是在外围等着好了,这些沾血的事,咱们就不掺和了。”
“族主,这次来,咱们能见到灵女吗?”
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人声,逐渐靠近梅林的中心,将吴天麒与数百名江湖中人全部围拢在梅林之间。
待得人声越来越近,玄铁囚笼‘嘭’一声,被一道内力震开。铁屑四散飞去,嵌入四散逃跑的皮肉里,传来大大小小的痛呼声。
接着便是慌乱的逃跑。
不过终归还是有些胆大的,不躲不闪,径直朝着梅林中心的那抹红点去。
沐薇突然飞升而起,落在正要逃跑的吴天麒身前,腥红的双眼阴鸷冷狠,“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吴天麒不知道沐薇口中的老朋友是几个意思,自以为她此刻还是那个在吴天麟大婚之夜来到他府中告诉他阴婴之事的那个红眼怪物,心头大颤之际,只得硬着头皮回应,“是啊,又见面了。我按照你的话,让灵兽归位,让你复活了。”
沐薇突然一声冷笑,抬手间,手中又多了一颗温热的心脏,“是吗?那你为何不替我包扎伤口,还任由它血流不止?你是想让我血尽而亡,对吧?”
“没有,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忘记了,这些天实在太累,忘记了也很正常啊!”吴天麒看着沐薇手中逐渐粉碎的一颗人心,口中紧张的干涩。
“哼,万年前,你就是用这样的借口,今日难道还想继续再用吗?”沐薇腥红的眼睛一眯,手掌已经伸向吴天麒的心口。
吴天麒惊惧的一动不动,他瞪大了双眼,惊恐的后退。
“啊……”
一声痛呼,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身上却靠上一个软而沉重的东西。低头间,却原来是一个女人,那个被他很力狠狠疼过的女人。
心中暗自嘲笑一番,如此倒也还算知恩图报吧!
“幽渊出世了,快杀了她……”吴天麒用力将身前女子推向沐薇,趁机翻身跃入凑上来的人群,一声呼喊,引得刚刚赶到的人群一阵惊乱。
被好奇心促使,前来凑热闹的人一听是幽渊,当即慌了心神,乱了阵脚。部分胆小的拔腿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却仍旧留下的许多心怀天下的勇士。
不过少顷,汇集到梅岭中心的人群便发动起了对被吴天麒称作幽渊的女子的战斗,那些被认为是天下有志之士的人,岂可容得下一个可以摧毁人类的生物存在。
各个挥起手中利剑屠刀,秉承要为天下除去祸患之号,全力向着沐薇发起了凶猛的攻势。
只是众人不知道,此刻看似柔弱的女子,又哪里是他们能轻易除的去的。
挡开对面飞来的那具女尸,灵兽极其聪明的跳起接着,随后分尸裂骨,不过眨眼,昨日完好无损的楚玉儿此刻已然消失无踪。
大姜右丞代替楚雄前来赴七国之约,昨日便到了,只是在梅岭外围扎营未曾进入里圈。今日一早被归来的附灵兽吵醒,带着随身护卫便朝着梅林前行。
梅岭梅树岁月长久,木粗枝壮,花束繁茂。故而穿梭于花树之间,并不是看的很清楚。
故而,当大姜右丞步入梅林之中只闻林中吵闹声纷杂,不知实情。心中又甚是好奇,便带着侍卫,直奔梅林之中而来。
他国前来赴约的大臣贵子皆循着大姜右丞的脚步,一边担心一边义无反顾的入了梅林深处。
灵兽处理完楚玉儿的身体,转头来用那双宝石蓝的漂亮眼睛凝望身侧的主人。
沐薇微微曲拢的手心缓缓松开,低头对着白色灵兽勾唇冷冷一笑,“豆豆,你说,他们来的时间是不是刚刚好?”
白色灵兽听闻主人问话,灵动而倨傲的白色头颅仰天便是一声嘶吼,那声音令人不寒而栗,胆颤心惊。
沐薇抬头,唇边笑意收住,投向众人的眉眼冷煞,“豆豆都说好了,你们就去死吧!”
如果说幽渊的重生是人类的浩劫,那么此时此刻,冰封的梅岭就是人间炼狱。
当一片又一片的鲜活生命在沐薇那双越来越腥红的双眸前倾倒在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始终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不忍,亦或者是愧色。
红梅上冰雪覆盖,此刻却受了这山间血气的温柔,冰雪融化成珠,颗颗落下……
“师姐!住手!”人群中,一抹玄黑的身影如利剑一般直逼沐薇,一把长剑利落而偏执的将沐薇手掌前面的两人救下。
沐薇厉眼一扫,微微曲拢的五指扫过身后齐发利剑的十来人,直直对着黑影的心口掏去。
那黑影用剑避开沐薇凌厉的招式,却在剑锋逼近沐薇时收手。只是不想沐薇手法奇异,下一瞬他便再无法抵挡直击面门而来劲气十足的掌风。
黑影略一犹豫,皱眉迎面撞去,手中长剑直直刺向沐薇眉心,“师姐,是我帛辰,你快醒醒!”
帛辰用力呼喊,希望可以将沐薇的神智拉回来,至少不让她全数被幽渊控制了去。可他的声音对于沐薇而言,丝毫没有作用。
此次前来赴约,尊主特意交代若是梅岭出现状况,务必将他手中的长剑点入沐薇眉心。可他的剑尖尚未靠近沐薇,人群里一计强而有力的掌风,径直将他的长剑打开。
他躲闪不及,受掌倒地,胸口被沐薇的指尖狠狠划过,无数道血痕清晰可见。
沐薇受到掌风惊扰,越发凶残地撕掏冲杀而来的人的心脏。不过晃眼,数人倒地。
那只可爱好看的白色灵兽也异常凶残,不单分解人体,更吸人血液。而随着梅树下死的人越多,灵兽的身体也越来越大。
眼见七国之人以及武林中的功夫高绝之士逐一倒地,隐于人群中的吴天麒紧握拳头,身子慢慢后退,正待他要转身之际,胳膊却被身侧之人一把抓住,“琉王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现在是想逃之夭夭吗?”
吴天麒愤然回头,冷声一笑,“越国国主怕是想多了,本王不过是内急而已。”
“奥,是吗?元祥,看来你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人家琉王何时说要逃走了?这人是他弄出来的,残局琉王自然会收拾妥当,敢问琉王,本公主说的可对?”立于元祥身侧的白浅不无讽刺的斜视着满脸压抑惊惧和怒意的吴天麒。
吴天麒手臂一动,挣脱元祥的束缚,“那是自然。幽渊纵是再厉害,却也有软肋。”
“你是说殇刈?”白浅冷眼而笑。
吴天麒回身,再望一眼又掏出几人之心的沐薇,“幽渊无心,殇刈无主。若二者归位,自然……”
“小心!”白浅出声一瞬,用力扯过身侧垂眸思量的元祥挡在自己身前。下一刻,抬脚将朝着元祥背后用力一踢,任由其展臂扑向已控制住吴天麒的沐薇。
她借着方才出脚的力,向着身后快速飞去,再次隐没进人群之中。
被沐薇一掌挥开,落在一颗百年梅树树下的元祥,七窍血流不止,却还有一口气在。他拼尽力气垂头,惊恐的双眼紧紧盯着胸口的一个大窟窿。
怎么会这样?白浅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方才虽然阻止了吴天麒的逃走,却在构思自己逃走的时候,还考虑到如何才能带着白浅一起安全了离开,可没想到,白浅竟然为了活命,拿他的命来做掩护……
在支撑元祥身体的那颗梅树下,梅花洒落一地,合着地上的鲜血,再也分不出是梅花太红,还是血色太殷。
“你不是想逃吗?怎么不逃了呀?”吴天麒被白浅围困住,给沐薇抓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故而,那双在抓过无数颗心之后,变得鲜血淋漓,像一只从地狱伸出来的鬼手现在很轻松的掐住了吴天麒脖子,并且带着他脱离地面,让其动弹不得之下只得浑身颤抖。
吴天麒那张充满阴鸷让沐薇狠得牙痒痒的脸,如同昨日他掐住沐薇的喉咙时沐薇的脸色一样,涨的血红。
也许,吴天麒还没有从元祥的死中清醒过来,又或者是对白浅的心狠手辣正在精确的理解之中。
总而言之,此刻的吴天麒处在一种迷茫的状态之中,半清醒半迷幻。
就在这时,沐薇突然妖媚一笑,停下了右手的活动,缓缓抬起,摸向吴天麒的胸口,一圈圈打转,“怎么,斯冥上尊是不记得本尊了?万年前你设计陷害本尊,迫使本尊遭受天界最重的挖心之刑,毁身之罚。斯冥上尊,可还记得?”
满脸血红的吴天麒闻言,突然黑眸一亮,眉头倏地皱拢,气息虽然越来越弱,语气却充满恨意,“那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本尊三番五次给你机会,你都置之不理。既然惹恼了本尊,就该受到惩罚。今日看,那挖心之惩倒还是轻了……嗯……”
“是吗?那今日本尊就让斯冥上尊也尝尝这最轻的挖心之惩……”
“妖怪,去死!”
沐薇厉眼微眯,盘绕在吴天麒胸口的指尖倏地曲起,直直抠入他的皮肉。这时,身后却突然射来一道凌厉的剑阵。
眉心微拧一刹,眼梢倏地斜向身后一丈之外,右手极快的从身前划过,不过从指间投射而出一道血光,那些个沉浸在阵中的人在被红光触碰一瞬,即刻被活生生拦腰截断。
在吴天麒惊恐的黑色眼球中,清清楚楚的倒影出死无全尸的数人血肉横飞,情状惨不忍睹。
“现在该轮到你了,斯冥上尊!既然你要我生生世世成魔,我拉你一起,也不算过分。”沐薇说着,指尖狠戾而决然的没入吴天麒胸口的皮肉。
却在这时,本已无任何还手能力的吴天麒突然凝起浑身力气挥掌挡开她掐住脖子的手,从她手心逃脱后旋转身子跳入人群。
突然,吴天麒浑身破开一阵强光,继而张狂得意的大笑起来:“幽渊,你放心,万年之前你奈何不得我,现在你依旧奈何不了我。今日你血洗梅岭,手中杀戮已成,这天界你永远也别想再回去。血魔之命,注定与你生生世世牵绊。本尊再告诉你个好消息,辰诺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世的肉身已死,他会永世消失。你与他,哼,终究还是相好不得,哈哈哈……”
顿时,沐薇双目腥红,狠戾暴虐,承万年积怨于一身的她此刻终于彻底失去所有理智,手掌挥出,数十条活人硬生生被她从地上吸起来。
她一声怒吼,数十人粉身碎骨,只剩下血珠子乱溅横飞。
梅岭已然成了地狱,以沐薇为中心向外延续,一圈圈堆叠出无骨的肉身。
灵兽嘶吼,沐薇血溅红袖,再听不见她多说一句话,只闻皮肉破碎,骨头断裂之音。
吴天麒虽然也是天界之人,不过投胎转世,凡人身躯,纵然恢复天界记忆,想起万年法术,此刻却也于事无补。
终究在沐薇的无情厮杀之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越国元祥已死,大姜右丞被斩成了两段,南疆灵族族主帛辰也昏迷不醒,白浅丢下她带来的一千多人,独自逃了。
“辰诺……你是……辰诺?”当沐薇红着眼睛将主动靠近她的洛亦楚吸到跟前,用那只不知染了多少人鲜血的手没入他胸口的皮肉,正要用力捏碎手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时。
突然,从她眼角落下泪来,她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慢慢的抬头,不敢置信的望向那张苍白的脸。
洛亦楚依旧带着笑,温柔的看着她,“你记起来了吗?阿渊!”
‘阿渊?’豆大的泪珠从沐薇眼角狠狠砸向地面,那双原本腥红渗血的凤眸,突然开始褪色,那只插入洛亦楚心口握住他心脏的手缓缓退出,颤抖到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低头,惊恐的去看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她在做什么?要挖了她最爱之人的心吗?她怎么下的去手?
幽渊,你就真的这么恨辰诺吗?
可是他明明没有辜负于你,是你误会他了这么多年:
万年前,当她在玖栩宫醒来的时候,玖栩的眼睛被紧紧握在她手心。无论她想怎样解释,作为和天玺之界玖栩有着过节的奕谟之界的幽渊上尊,她都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