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知道风知道》洛一翎

9、第 9 章 被

　　被乔四堵在洗手间时郁央冷冷地蹙着眉。

　　“哟，小美人，让哥摸摸…”男人粘腻的眼神散发着贪婪的气息，让人只想逃离。

　　“啪！”地一声，郁央用力地甩了男人一巴掌，“滚！”他秀气的眉头紧皱，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厌恶，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他作呕的气息。

　　“哟，还挺带劲，我喜欢，”乔四被打后不气反笑，一步步逼近郁央，“就是不知道等会在床上，你还会不会这么辣，啊？”一众手下个个跟着哄笑，淫邪而猥琐。

　　被封泽护在身后时郁央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嗯？”封泽眼神睥睨，声音冰冷。

　　男人身手干净利落。转眼间，乔四等人便躺在了地上止不住地痛苦呻吟。冷冷地瞥了眼，封泽不再理会，大步地走向郁央。

　　一直坐在洗手台上看得津津有味的郁央蹭地跳了下来，眉眼张扬地吹了声口哨。

　　封泽突然勾唇一笑，像是春日的和风细雨，温暖明亮。明明刚刚打斗时，这人还像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直刺骨髓，毫不留情。

　　有什么如初下的种子，不可抑制地在郁央心头悄然萌动，肆意疯长。

　　俩人都没有注意到，乔四躲在角落里那阴冷如蛇蝎的怨毒的眼神。

　　东尧看到和郁央一起走过来的封泽时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他错觉地以为他看到了姜泽。

　　“你去哪儿了？”东尧真切地问，目光在封泽身上转了一圈，“还有，他是谁？”

　　郁央正欲开口，封泽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刻意露出手腕上的几处淤青，声音放软，“我受伤了。”

　　郁央秀气的眉头蹙了蹙，纤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伤处轻轻抚弄，“要涂药。”

　　“嗯。”封泽温顺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笑意。

　　“我先走了，晚点回宿舍。”郁央只来得及和东尧说了这一句就被封泽拉走了。

　　“去哪？”

　　“不是要给我上药吗？我家。”

　　封泽的家是一间位于十二楼的两居室。黑白风格的装饰，简约而深邃，就像，封泽本人。

　　冷俊，静谧。

　　进屋后封泽从书房拿出药箱放在桌子上，直接将袖子撸到肩膀，“来。”

　　郁央笑了笑，走到封泽身前并不动，只是将葱白的手指缓缓搭在了男人裸露的劲瘦肩头。

　　微垂的目光落在郁央漂亮的手上时，封泽胸膛起伏，眼神晦暗。

　　“坐下。”肩头传来的力度像是被羽毛轻挠，酥麻地让封泽的心怦怦直跳。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郁央娇俏的眉眼，任由他将自己摁进沙发。

　　“疼吗？”青年眼眸如水，似雾。

　　“疼。”

　　啊？郁央愣了愣，这，和想象的可不一样。

　　“我都没碰，也疼？”郁央嘴角抽了抽。

　　“嗯，疼。”封泽硬着头皮回答：反正疼就对了。

　　只有疼，这人才会心疼吧？

　　清凉的药水喷在肌肤上，淤青处犹如黑夜盛放的暗色紫罗兰，曲折蔓延。

　　“你去酒吧也是去兼职吗？”对着伤处吹了吹，郁央漫不经心地问。

　　“也是？”封泽挑了挑眉，难道，他想要在那种地方工作？

　　“不是我，”郁央清亮的眼眸透着不谙世事的纯净，“是东尧，”

　　被他的回答取悦到，封泽不自觉地握住了郁央欲收回的手，粗砺的骨节在他柔嫩的指腹上轻轻摩挲，深邃的眼眸暗光闪烁，答非所问：“吉它弹得不错，我很喜欢。”

　　从小被夸赞听腻，郁央从来都不以为然；可这人醇厚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与诱惑，竟让他莫名地红了耳根。被封泽握住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却不料男人反而握得更紧。

　　然后顺势将人带得更近，两人之间不过毫厘。

　　郁央如鸦的羽睫微微轻颤，水波潋滟的眼里逐渐氤氲浮动；封泽的目光不自觉地移至他樱色的唇瓣，嘶哑轻唤，“郁央…”

　　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却蓦地遮住了他的口鼻。

　　男人满心的眷恋尚未宣之于口，却已凝噎在喉。

　　而此时郁央的视线里，只剩封泽的眼睛。

　　他失神般喃喃自语，“小泽哥哥，是你吗？”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封泽顿时僵立不动。郁央眼里的茫然与迷离让他猛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叫他。

　　他是在透过他，叫另一个人。

　　心中百转千回，封泽神色复杂：所以，之前叫我“小泽哥哥”，还有在我面前无意间流露出的亲呢与娇憨，其实，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难怪第一次见时，便问我叫什么名字。

　　还真是残忍。

　　封泽瞬间浑身凉透。他拼尽全力咬紧了牙关，才忍住没有推开郁央的手，“你该走了，”男人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我和他，真的那么像吗？”原本，封泽是想说这句的，可他终究还是生生咽下，心头一片苦涩。

　　郁央有些难堪地收回手垂下头，低声说，“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封泽不由分说地打断，他害怕这人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还有，谢谢你替我上药。”

　　郁央离去时背影瘦弱而孤单，封泽垂在身边的双手死死紧握。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冲过去抱住他。

　　告诉他其实根本不想他走。

　　走出封泽的家时郁央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无之上，没有力量，亦没有方向。

　　这些年来，虽然一直没有姜泽的下落，可他从来都坚信，姜泽总有一天会来找他的。可刚刚，封泽的话却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雨，淋湿了他仅有的希望：

　　“所以，你口中的小泽哥哥，他在哪？

　　蓦地，妈妈的话响在耳彻，“孩子，他知道你的名字，你的家，还有，我们郁家那条祖传的项链，你也给了他，可他一直没来找你，央央，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那时的郁央只是伏在妈妈肩头，眼泪潸然，“不会的，不会的…”

　　可如今，封泽的话，妈妈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让郁央心如刀绞：十年了，你想来，应该早就来了吧。

　　所以姜泽，你是真的，不在了吗？

　　可是，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你只是忘了我；而不是，已不在这世间。

　　我愿向神明祈求，佑你平安无忧。

　　那晚回到宿舍，郁央做了整夜的梦。梦里，姜泽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无论郁央如何用力地撼动，他也一动不动；那双清冷如寒月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醒来时晨光微现。

　　遥远的地平线将天与地分离，也将郁央的心生生切割。

　　一半在永夜，一半在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