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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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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央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奔回了宿舍。
天啊,我刚刚在干什么?双手捂脸站在窗边,郁央发出一声差耻的低叫。初秋的凉风从他微敞的领口灌进,可身体里涌出的燥热却如影随形,丝毫不减,愈来愈烈。
像极了十二岁那年的那个夏日清晨,他一觉醒来发现下身尽是潮湿与粘腻时的不安与兴奋。
他本就独来独往,少时的那段经历更是让他冷心冷情,不喜与人亲近。旁人热情如火的青春年岁,他却总是一个人坐在安静的图书馆,鼻尖是淡淡的墨香味,耳畔是沙沙的翻页声。
直到高二那年的一场梦。
梦里,似乎有个男人喘息着在他的耳畔低声诱哄,“乖,叫出来…”醒来后他洗干净衣裤,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了阳台的吊椅上,一直到黄昏如陌,残阳如血。
那天起他确定了一件事,自己喜欢男人。这个认知让他从此越发冷淡疏离。
直到刚刚。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胆大肆意;又为何会不自觉想要亲近这个仅仅一面之缘的男人?
应该是他那双与姜泽太过相像的眼睛。想了半天后,郁央得出了一个勉强能让自己信服的结论——对,一定是这样。
东尧醒来时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郁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倚在窗边看向东尧,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对了,你知道□□的枪身有多长吗?还有,毛瑟96…”
“枪?”东尧立马警觉地一脸严肃,“你问这干嘛?”
“就,问问呗”。郁央走过去仰躺到床上,大长腿随意交叠。
“□□手枪,枪身长约15厘米…毛瑟96,是世界上最长的手枪,枪身约30厘米;”东尧在手机上边搜索边啧啧地赞叹。
30厘米?郁央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从床上猛然坐起。
“操,30厘米吔,该有,这么长吧”,东尧一脸向往地用手比划着,“这要是握在手里,该有多爽啊!”
“停停停!”郁央恨不得捂住东尧的嘴。
“啊?”东尧疑惑挠了挠头,“哦!”
憋了不过半晌,东尧又忍不住地碎碎念,“央央,你是不是见过这手枪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就告诉我,那枪,真的有这么长吗?”
“你是不是摸过了…”
郁央忍无可忍地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脸,羞愤地咬了咬唇,“摸什么摸啊,我可是连见都没见过吔…”
东尧:???
郁央:哼!30厘米,你就吹吧!
而远在另一栋宿舍楼里的封泽则毫无征兆地打了好几个喷嚏:谁?谁在念我?
午饭后另外两人也住进了宿舍。东尧自来熟地和他们聊着天,郁央则沉默地坐在床边,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扒拉着手机。
易琛被他老爸抓去了公司,暂时无法脱身,只能不停地给郁央发信息。
易琛:美人,过两天我来学校看你。想我没?
郁央:不用,不想。
易琛:这么狠心?
郁央:少爷,学校只有学生可以进。
易琛:忘了跟你说,我老爸帮我弄了个校园卡,不是为了上课,只为了可以自由进出。
郁央:正在输入
易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郁央:正在输入
易琛:???
郁央:!!!
下午东尧想去学校附近转转,郁央正好也要买点画画的材料,俩人便一起出了门。
“央央,你当年是怎么回到自己家的?”俩人坐在街边的公交长椅上休息时,东尧小心翼翼地问。
眼前人流煕攘,可郁央却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孤岛,荒凉而寂静。
“不太记得了,”他抿了抿唇,侧过脸看向东尧,“你呢?你是怎么离开福利院的?”
“那年院长死后,云先生好像也生了重病,听说去了国外,院子便没人管了。后来就被青城民政局接手了。两年后一对夫妇领养了我。他们待我很好,前几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又已经成年,便搬出来了…”
东尧顿了顿,轻声地说,“现在虽然日子清苦,可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挺好的。”
两人同时不再言语。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奶茶,郁央抬头看了看愈发暗沉的天,似乎,要下雨了。远处,层层薄雾萦绕弥漫,像是细密的白纱,拉不开,亦扯不断。
就像十年前那晚的暗夜,无边无际。
那晚,他拖着伤腿在无尽的黑暗中不知疲倦地一直奔跑,看到姜泽所说的那条碎石小路才停下。脸色苍白地靠在树边大口地喘息时,汗水已湿透了衣衫。明明已耗尽力气,可他却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等着他的小泽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至他困倦地睡去,直至晨曦微露,姜泽也没有出现。昏昏沉沉中,他站起来想走,受伤的脚却因虚浮无力踩空,顺着路沿滚了下去。
“停车!”随着何婉一声惊喝,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手心冷汗直冒。将路边昏迷的郁央抱上车,发现并无被撞的痕迹时,何婉才松了一口气,她果断地吩咐司机先去洛城自家的易氏医院。
车后座上,十四岁的易琛撩开郁央额前的发丝,手指拭去少年脸上的污渍,目光落在他那张漂亮得心惊的脸上,“妈妈,我不要他死,你一定要救他…”
郁老夫人在易氏医院拿药时正好碰到了匆匆而来的何婉。易家和郁家是世交。十多年前易家给三少爷办满月酒时郁老夫人见过何婉一次,不久后何婉便带着不到两岁的易琛出国了。
“央央,我的孩子!”老夫人一眼就认出担架上的孩子正是自家一年前走丢的孙子。
三天后郁央醒了过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医生建议他留院休养一星期。
郁家父母想问问孩子这一年去了哪里,可虚弱的郁央只是抓着他们的手,一个劲地急切哀求,“青城…安仁山上的孤儿院,救姜泽…”
父母亲对视一眼,“姜泽是谁?”
“求你们了,救救姜泽,救救他啊…”看着儿子泣不成声,郁家父母心疼不已,“好好好,央央,我们救,我们救…”
郁央满心欢喜地等着,等着姜泽。可三天后爸爸却告诉他,翻遍了整个青城,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郁央不信,怎么可能找不到,他的小泽哥哥明明就在青城。
他从病床上光着脚走到爸爸面前,嘴唇苍白,哽声央求,“爸爸,再去找找吧,好不好,再找找,他一定在的,”
郁爸爸心疼地抱住儿子,“好,再去找,再去找…”
“都怪我,我应该在那等他的,,,”郁央满脸泪水,眼神悲恸,“爸爸,是他救我出来的,可我却没有等他…”
后来,易琛也暗中托人去了青城寻姜泽。可带回来的消息是:安仁山上的那个孤儿院已是空无一人,连草木也久已荒芜。
从医院回到家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郁央都不言不语,只是把自己关进楼上的画室里。
那段时间,易琛天天来家里陪他。终于有一天,郁央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知道洋槐花吗?”
那天,白色的洋槐摆满了郁央的画室;也是在那天,郁央画了回家后的第一副画——那是无边的暗沉夜色里,一个奋力向前奔跑的,少年的背影。
郁家人都以为那是郁央画的自己。可只有易琛知道,画里的人是姜泽。
是那晚留在郁央眼里的,最后的姜泽。
……
“央央,等下我要去酒吧,你呢?”东尧咽下一口可乐,腮帮鼓鼓。
“酒吧?去那儿干吗?”郁央不解地问。
“打工呗,”东尧胡乱擦了擦嘴,“养父母给了我学费,但生活费我想自己赚,毕竟家里还有弟弟要养。”
“好,一起去看看,”郁央莹白的小脸上漾着浅浅的酒窝。
这间名叫爵色的酒吧离学校不太远。不过因为不是营业时间,俩人走进去时还是稍显冷清。
东尧从高中开始,每年暑假都在酒吧做服务生。因为是熟手,很快便与经理敲定了上班的时间。领班需要带着东尧四处看看,郁央便一个人坐在了吧台一侧的高脚凳上。
“乔哥,看上了?”吧台不远处的卡座上,经理讨好地问目光一直粘在郁央身上的矮胖男人。
“真是绝色啊!”乔四的眼神贪婪而轻浮,透着难以言喻的油腻。
经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灯光在暗色调的空气中交织出迷离的网,似乎连呼吸都染上了纸醉金迷的色彩。郁央随意打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酒吧中央的小舞台上。
“想不想去试试?”经理走近他,和蔼可亲地问。
“行啊!”郁央笑得恣意而张扬。他走过去怀抱吉它,娴熟地调了调琴弦。
青年衬衫领口微敞,下身是一条高腰黑色西装裤,完美勾勒出修长的腿型,不羁而优雅。左耳的银色月牙耳钉在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性感魅惑。
手指灵活地拨弹间,木质吉它泛着温润的光泽;郁央眉头轻蹙,眼神悠远。空气中氤氲着那不为人知的,长久的哀伤。
封泽站在过道一侧长廊里,深深地凝视着舞台中轻吟浅唱的人。如墨的目光像是穿越了无尽黑暗后的追光灯,只定格在了那一人身上。
温柔而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