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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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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冲击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郁央就感觉到男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他抬起泪痕未干的脸,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封泽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攥着的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缠封的扣线透着一股被时间沉淀过的,沉重而隐秘的气息。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深邃的眼眸里尽是因刚刚相认而涌起的温柔暖意。
他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可最终却只是将文件袋放在了郁央的手里。
“这个……”封泽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你没能认出我。”
这是易琛在青城拿到的那份调查资料。
走之前,他留给了封泽。
郁央指尖带着微颤触碰上那粗糙的牛皮纸袋,深吸一口气后,他缓慢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抽了出来:
是几张薄薄的纸,还有一些……照片。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最上面那张纸上。
那是一份医疗报告的复印件,关键的几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面部重建手术”、“严重创伤后修复”、“身份信息隐匿”……
日期,赫然就是十年前他们分别之后的不久。
郁央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猛地翻到下一页,是陈医生对当年的医疗陈述与签名。
最后,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姜泽那张满脸伤痕的脸。几条划痕将他的眉眼鼻唇生生割烂,血污纵横。
第二张,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全身裹满纱布的人。
虽然只露出了紧闭的眼睛和一点下颌的轮廓,但郁央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就是姜泽。
而最后一张,是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是已经被重塑后的与姜泽完全陌生的脸: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眼神深邃。
正是此刻蹲在他面前拥抱着他的这个男人十年前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怪不得他第一眼见到封泽时会有一瞬间把他错看成姜泽——
因为那双属于姜泽的眼睛,是那张脸上唯独没有被重塑过的。
郁央痛得无法呼吸。
云先生面目狰狞时说的那些话仿佛又响在耳际,“他伤了我,我就要一刀一刀地划烂他,,,,”
他真的不敢想,这个男人是趟过了怎样沉重而血腥的过往,才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疼吗……”郁央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心疼地轻轻触碰上男人的脸颊,哽咽着问,泪水大颗滚落,
“那时候……你一定很疼吧……”
封泽深深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覆盖住郁央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都过去了。”男人低哑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现在,我回来了。”
在云氏庄园被折磨的那些日子里,每一次痛得昏死后醒过来,姜泽都会紧紧握住藏在裤子内袋里的这条小小的项链。
那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肉的清晰痛感奇迹般地驱散了灭顶的绝望,仿佛往破碎的身体里注入了滚烫的生命力——
撑下去,他还在等着我;我一定要去找他。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微弱却无比坚定。
支撑着他在那冰冷刺骨的死亡之河中拼尽全力地游向遥不可及的彼岸。
所以,央央,是你,让我活了下来。
封泽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郁央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
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彼此的熟悉气息,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甸甸的归属感。
“这一次,”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誓言,
“不会再弄丢你了。”
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静静漂浮。郁央依偎在男人怀里,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和真实的体温。
眼前的这张脸或许已不似十年前,可刻在骨血里的守护与那份跨越生死也要归来的执念却从未改变。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小泽哥哥。
“你的记忆……也恢复了?”
“嗯,”封泽的手臂环着他,宽厚而沉稳,下巴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
这无声的带着绝对保护的姿势隔绝了十年时光的冰冷。
男人胸膛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最安定的鼓点,一点点抚平了郁央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郁央将头埋进封泽温暖的胸膛,回抱住他坚实宽阔的脊背。
记忆的碎片如雪片飘落,彼此错失的时光里有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空白和思念。
他的声音很轻,一点一点地倾诉着那些独自等待年岁里的过往,断断续续地像在梦呓。
封泽认真地听着,温热的唇带着无尽的怜惜,不时地在郁央柔软的发顶无声纷落。
察觉到怀中人的难过时,又抬起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仿佛要抚平十年间这人所有无人知晓的委屈和惊惶。
“小泽哥哥…”
“嗯,我在。”
从今往后,我将为你挡下世间所有的刀锋与寒霜。
第二天清晨。
“醒了?”封泽微凉的手指探过来笑着问,气息拂过郁央的耳畔。
男人微侧着脸,下颌的线条如锋利的玉片般勾勒出来。
郁央细瘦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他的胸前,五指微微蜷曲,是无意识的婴孩的依赖姿态,被封泽落在眼睫上的亲吻弄醒时一脸餍足,
“早啊,哥哥…”
捏了捏他的小脸,封泽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直抵耳畔,
“想出去转转吗?好像,下雪了…”
“好呀!”郁央一下子从被窝里坐起,头发蓬乱眼眸晶亮。
他捧着封泽的脸在他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却在那人欲加深这个吻时利落地翻身下床,肆意得旁若无人。
俩人走出门时,一个被白雪重新擦亮的世界带着凛冽而磅礴的清新,轰然撞入他们的眼中。
郁央惊呼着跑进了这片初绽的白色,身后踩出一串活泼的印迹。
他的脸颊是初染的梅色,发梢却凝住了朵朵雪白。
不知是谁先掷出了雪球。
混乱中,有一小团砸在了封泽的胸口,发出轻微的扑响。
男人眯了眯眼,扬起手佯装要回攻郁央,却只是脚下虚虚地追了一步。
郁央脚步轻捷地蹦开,笑得弯了腰,喉间的笑声如同清悦铃铛撞碎在冰凉的空气里,四下飞溅。
青年似乎有些得意,漂亮精致的侧脸浸在迷蒙雪雾之中愈发清俊。
风卷过,扬起他发梢的一点雪白,眼眸里的光仿若初春化冻的小溪里最清冽的一束朝阳。
然后他朝封泽奔了过来。
清亮的身影冲破雪幕,像是疾风撕开了静止的画布,带着寒气停在了男人面前。
他狡黠摊开手,看向男人的眼中浮起孩子气的无邪笑意——那冻得发红的掌心里躺着一团小小的雪球。
封泽眉梢一跳,本能地想要躲闪,郁央却灵活地趋前一步,冰凉的手猝不及防探进了男人的围巾缝隙里,将那团硬雪一下按在了他颈窝与锁骨的交界处。
冰寒猛然刺入间,封泽闷哼地“嘶”了一声,那人却笑得弯下腰,得意极了,“是不是很爽啊?”
封泽一边无奈地解开围巾和衣服抖落微凉的雪沫,一边捉住郁央作乱的小手,低沉的笑声在雪地里荡开,带着久违的纵容。
他弯腰捏了一小团雪,轻轻按在了郁央冻得通红的鼻尖上,眼眸亮得惊人,
“调皮。”
男人的鬓角沾染了些雪的微光,望向郁央的眼睛里盛着暖意与笃定,像深冬里不灭的炉火。
接着追逐赛开始了。
大多的时候封泽都故意偏离目标,偶尔命中,便会换来郁央夸张的惊呼和更响亮的笑声。
在躲避男人的最后一次进攻时郁央故意滑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雪堆里。
封泽大笑着伸手来拉,却被人使坏地拽倒。
两人便一同滚落在了蓬松的雪毯上,并排躺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粒钻进衣领,激得他们同时瑟缩,随即爆发出一阵更酣畅的笑声,震落了枝头的积雪。
胸膛因为大笑而剧烈起伏,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纠缠、升腾,最终消散。
雪花温柔地落在他们的脸上,睫毛上,带来细微的凉意。
世界如此寂静,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雪落的簌簌声,像时光温柔的耳语。
郁央侧过头看向身旁时封泽也正看着他。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雪光和郁央小小的影子,嘴角噙着一抹宁静的笑意。
那目光如此专注,仿佛穿越了所有离别的荒芜与等待的焦灼,稳稳地落在此刻,落在他身上。
“以后……”郁央轻声开口,声音被雪吸去大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后的每一年……”
男人没有让他说完。
一只温暖的手从雪地里摸索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郁央的手。
“嗯,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在一起。”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雪层下沉稳的大地。
郁央反手更紧地回握住封泽。
阳光将两人依偎的身影融成一片,不分彼此。
雪落如初,人亦如故。
愿余生漫漫,岁岁年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