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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十 ...

  •   十年前。

      “央央,先歇一会,”姜泽掀起男孩的裤脚,平日里白嫩的脚踝此时已然肿起,他轻轻揉了揉,“疼吗?”

      “不疼。”

      “央央你看,”暗沉的暮色里,姜泽指向后山的方向,“顺着那个方向一直跑,不要回头,经过一个水塘后转个弯,然后再沿着那棵大柳树往东,就能看见一条碎石小道…”

      姜泽搂着郁央蹲在一棵高高的榕树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孩漂亮的小脸。

      “好,哥,那我们跑啊,”郁央认真地记下后欲拉着姜泽起身,却被少年按住。

      “听我说央央,”姜泽眼眸里充满浓烈的不舍,目光痴缠,“我们分开跑,两个人一起容易被发现,”

      郁央疑惑地睁大眼睛,紧紧攥着姜泽的手不肯松开,“那你呢?你往哪儿呀?”“那边,”姜泽随手指向另一方,“这条路远一些,晚点我会在碎石小路那与你会合,”

      “好,哥,我等你。”树影间散落的月光下,郁央颤动的眼睫如蝴蝶振翅。

      男孩乖顺的模样让姜泽心头一软。他眼眶蓦地发红,一把抱住郁央附在他耳边低语,“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到了那没看到我一定要先走,先确保自己离开,答应我…”

      “可是哥,我,”

      “嘘,”姜泽食指按在郁央的唇上,“答应我,乖,”

      “好,”郁央大眼睛忽闪忽闪,“哥,那你一定要来找我,”想了想,又从脖子上取下了什么后快速地挂在了姜泽的脖子上。

      姜泽低头一看,是一根银色的表盘项链。

      “哥,洛城郁家,记得拿着这个来找我…”

      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不能再拖了。

      “走,”姜泽声音暗哑,眸色痛楚。

      “不,”郁央可怜兮兮地看着封泽,指尖用力拽着姜泽的衣角,不愿放开。

      “走啊,”姜泽狠心将郁央一把推开,深深地看了男孩最后一眼——好似要将男孩瞳眸深处那抹生动的琥珀色永远封存心底。

      转身的刹那间,姜泽热泪奔涌。

      郁央,郁央,郁央…少年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似乎要将这个名字深深钉进自己的骨骼里——你一定要逃离这里,平安回家。

      无数追赶的身影悉数跟向姜泽的方向时,远处寺庙的钟声突然震颤轰鸣。茂密的枝桠间栖息的群鸟齐刷刷振翅,带起的气流搅碎了满天繁星。

      “在那儿,快,快追!”

      郁央咬了咬牙,努力不让呜咽声溢出,可止不住的泪水终究惊了明月。

      它慌张地躲进了云层。整座山林瞬间一片死寂,在阴影中静默肃然。

      那时的姜泽,明明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可他却用自己小小的身躯,隔绝了足以吞噬郁央的无边暗夜,而自己,就此陷入可怖深渊。

      原来真相可以如此残忍,如尖锐的利刃,一下一下戳在郁央的心头,鲜血淋漓。

      “你还好吧?”东尧看着郁央毫无血色的小脸担忧地问。
      郁央垂下头没有说话,双唇紧咬。沉默了片刻后才轻声问,“你刚刚说,他经常去后山采摘灯芯草?”

      “嗯,我也是听院里的人说的,”

      郁央想起了那年李奶奶给他做过的枕头。

      刚到院里那会儿,因为被关在小黑屋,郁央整晚都睡不好。后来有一天李奶奶悄悄塞给了他一个枕头,说是老家的土方子,安神助眠。他问奶奶里面有什么,李奶奶笑吟吟地告诉他是灯芯草,郁央便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后来每隔一段时间,李奶奶就会给他换一个新的。至今,郁央都还记得那个枕头的气味:酸酸涩涩的,像是没有熟透的甘橘。

      他一直以为,灯芯草是李奶奶从老家弄来的。

      “央央,你怎么了?”东尧的声音有着隐隐的急切。

      郁央摇了摇头,勉强对东尧笑了笑;心底无边的酸涩让他眼尾泛红。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可郁央根本没有胃口。东尧叫了几次,他也只是用被子蒙着头闷闷地说不想吃。

      醒来时已是下午。桌子上放着东尧帮他打包的午餐,郁央揭开盖子看了看,兴致恹恹地推到了一旁。刚站起来,一阵晕眩让他几乎跌倒。抓着床边的扶手,昏昏沉沉地有些难受,郁央又脱力地倒回了床上。

      “咚咚咚,”敲门声让郁央蹙了蹙眉。他浑身绵软无力,根本起不来。

      “谁呀?”

      “咚咚咚,”门外的人不依不饶。

      扯过被子盖住头,郁央不耐地蹬了蹬腿。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烦躁如同夏日的热浪,一波接一波,让人窒息。郁央一把掀开被子,强撑着冲到门边把门打开,“不是,你有病吧,烦不烦呐…”宛如一只炸毛的矜贵布偶猫,郁央漂亮的脸上写满不满与戒备。

      封泽挑了挑眉,玩味地看着头发蓬乱脸颊绯红的青年:火气这么大的吗?

      郁央觉得自己应该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姜泽。

      “小泽哥哥,是你吗?”软软糯糯的声音落下时,郁央突然间像是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几下,失去了平衡。

      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封泽坚实而温暖的手臂及时地环住了他的腰,稳稳地将他托起。

      两人额头几乎相抵。怀中人气息灼热,面色透出不正常的红。

      应该是发烧了。封泽心头沉了沉,将郁央打横抱起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仿佛怀中的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生怕有任何闪失。

      高烧让郁央的神志有些恍惚。他眼眸微闭,不时地小声呢喃着,似乎陷入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封泽将毛巾用冷水浸湿后覆在郁央的额头上,又用桌上的纸巾细细地擦拭着他脖颈上的汗渍。

      突然,他的手被床上的人一把抓住,“别走,小泽哥哥…”

      嗓音里流露出不经意的熟捻与亲密。

      这是在,叫我?他平时,也会这样叫别人哥哥吗?

      还真是,随意。封泽莫名地有些不快,目光暗沉地落在郁央的唇上:细碎的呓语不时地从少年娇嫩微张的唇瓣溢出,像是被遗忘的田野在渴望着一场滋润的甘霖。

      封泽觉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

      他是来给郁央送他遗落在报到处的证件资料的,原本可以交给尹喻,让他来送的。

      “美人,怎么不回我信…”,“息”字还未出口,看到郁央床边坐着的男人,推门而入的易琛生生咽下。

      美人?

      封泽不悦地看了眼易琛:金发,花衬衫,牛仔裤,一妥妥的浪荡公子,难怪如此轻佻。

      易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郁央白皙的一只手被男人紧握,面容恬静地安睡着。

      一定是我看错了!易琛强掩内心的震惊:从他认识郁央那年开始,这人从来就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十年了。

      在别人眼中,他与郁央关系颇为亲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连那人的手都没牵过。

      因为郁央对人有着极强的,几乎病态的戒备。

      易琛以为,郁央有可能因为曾经的那段经历会一直讨厌旁人的亲近。

      可此刻,他却任由这个男人握着。

      失落与不甘如同潜藏在深处的暗流,悄然滋长在心底,易琛没由来地语气不善,“放开他!还有,你是谁?”

      “他已经退烧了,醒了后记得让他喝点粥。”封泽没有理会易琛的无礼质问,然后他试图站起身,可床上昏睡的人却不肯松手,莹白的手指似乎还在封泽的手背上挠了挠。

      看到了?这可是你的美人不愿。封泽对着易琛挑衅地扬了扬眉。

      易琛气急,一把扯开封泽,“你可以走了,这儿有我。”

      临走时封泽看了眼桌上的打包饭菜,又折回来啪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又冷又腻,难吃。

      不是,你谁啊?看着封泽旁若无人的举动,易琛直接抓狂。

      郁央醒来时已是晚上。刚睁开眼,他便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易琛一脸惊喜,“哇,你可算醒了,”

      是他?郁央难掩失落地怔了怔。可明明睡梦里,他听到的不是这个声音。

      迷迷糊糊时,他听到有人让他张嘴;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入时,他听到了那人的低笑,以及那声轻到不易觉察的,

      “乖。”

      绝对不是易琛。

      “刚刚,有谁来过吗?”郁央声音虚弱。

      “没有啊,”易琛心虚地垂眼。

      “我好像看到了…”话到嘴边郁央默默地住口:不可能是小泽哥哥,不可能。

      “喝点粥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嗯,”郁央挑起两勺细致地咽下,“你买的吗?还不错。”

      易琛不自然地笑了笑。

      “谢谢你的花,谢谢你照顾我,还有,小米粥我很喜欢。”郁央看着易琛,眼神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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