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知道风知道》洛一翎

51、第 51 章 “我想

　　“我想吃火锅。”

　　“好。”

　　半个小时后，封泽和郁央坐在了一家网红火锅店里。

　　当铜锅中央堆成小山的辣椒块逐渐塌陷下去时，辛辣的白雾开始蒸腾着上涌，灼烧着郁央的睫毛与鼻尖。

　　他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了一团混沌、香辣而湿润的云雾里。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封泽的声音里透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宠溺。

　　给郁央夹了块牛肉抬眸的瞬间，封泽看到了几道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对着郁央挑了挑眉，

　　“拍个照发给尹喻，馋死他。”

　　只是在拍照时，封泽故意站起身，将手机横着摆放，不远处的那些人便全部被拍了进来。

　　然后他将照片放大，一一数着人数，共六人。

　　退出后他又点进另一张照片，那是上周末他拍到的。

　　两两对比，不出意外地，是同一批人。

　　可为什么跟了这么久都没有行动呢？

　　封泽沉忖了片刻，抬头看向不远处。

　　他发现那些人的目光在他和郁央之间来回打量。

　　这好像不太像跟踪，更像是在，

　　确认？

　　“带件衣服，最好有帽子的，适合郁央的尺寸，从店的后门进。”连同位置，封泽迅速将这条信息发给了凌轩。

　　屏幕的冷光反射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他紧绷的线条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

　　郁央边吃边不停地说着刚刚俩人看的那场电影，封泽时不时地递给他湿纸巾，绿茶。

　　直到看到凌轩发来的信息，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将手机摁灭放入口袋问，

　　“去卫生间吗？”

　　“去，一起吧！”郁央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白色的玩偶狗狗，满足地擦了擦嘴。

　　俩人刚到卫生间，郁央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凌轩。

　　他怎么在这里？

　　郁央刚要发问，就见封泽走上前伸出手，“东西呢？”

　　凌轩默契地从手上的袋子里把衣服拿给他问，“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封泽边说边给郁央换上。

　　“什么什么人啊？还有，我为什么要换这些？”

　　郁央扣住封泽的手腕，男人从未有过的谨慎让他心里泛起阵阵不安。

　　“听话，你安全了，我便能应付。”封泽捏了捏他的手，迅速将深灰色连帽衫套上他清瘦的肩背。

　　粗糙的手指扣紧帽子边缘的松紧绳带，用力往下又拉拽几分，将帽檐压得更低。

　　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隔绝视线的浓重阴影。

　　他指尖碰了碰郁央红嫩的脸颊，贪恋的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眉眼，似乎想要刻进深深的心底。

　　“好了，”封泽不舍地收回视线后看向一旁的凌轩，声音紧绷而不容置疑，

　　“你带他回学校，从大门出去。若是猜得不错，这会儿那几个人应该已经跟往后门这边来了。所以走前门才安全。”

　　凌轩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好，走了。”

　　“哥，我等你。”郁央将帽子紧了紧，又抱了抱封泽。

　　哥，我等你——耳畔深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化作了颅腔深处一缕无法拂去的，细小的嗡鸣。

　　如同有看不见的玻璃渣，深深嵌入了听觉神经的缝隙里，带来持续不断、足以让心脏抽搐的隐秘刺痛。

　　痛得他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又是这个声音。

　　这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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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泽倚靠在后门的墙角，侧耳捕捉着那串越来越近的纷乱的脚步声从拐角处开始渐渐嘈杂。

　　骤然响起的鞋跟碾过碎石子的刮擦声由远及近。沉重、凌乱、野蛮，毫无遮掩地逼近这个巷口。

　　男人猛地转过身，背肌在深色外套下绷出铁铸般的棱角，身体恰好嵌在门口唯一的光束切割口。

　　“哟呵——”有人拖着阴阳怪气的长腔走到了他的面前，“妈的，耍我们？”

　　一股浑浊的酒气与某种廉价烟草的刺鼻焦油味扑面而来，混着皮革和汗水的膻浊。

　　来人眯缝着眼，上下打量着孤立在逼仄空间中央的男人，浑浊的眼珠里闪着一种冰凉的、食腐动物般的上下审视：

　　似乎，和老板要找的人不怎么像？

　　男人沉默如同一块岩石，眼睛透过压低的帽檐边缘，无声地注视着对方鞋尖那块干涸发黑的油污痕迹，纹丝未动。

　　“跟你打听个人，郁央，央央，你认识不？”对方吊儿郎当歪着头，咧嘴露出几颗熏黄的槽牙。

　　封泽猛地怔住了：明明刚才这几个人一直在盯着他和郁央。

　　人不就在他们眼前吗？可为什么…

　　他们不认识郁央！

　　这个念头让封泽有了一丝庆幸！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让他们找到他。

　　念及此，封泽脱口而出，“你们找我干什么？”

　　“你？”几个打手模样的男人围过来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番，“不像…”

　　不像？

　　为什么是不像？

　　难道不应该是不是吗？

　　封泽脑子里正一片混乱，便听到有人说了句，“先带走再说，总比一个都没抓到强。”

　　空气又沉又涩，夹带着碰撞和嘶吼。

　　拳头挥过来时，封泽能清晰地听到骨头关节嘎吱作响血，汗水如污物搅在一起，在街角昏暗的光晕里浮荡。

　　他手臂的肌肉早已酸痛得像是硬生生分离一般，又一个人影狠厉地扑了过来，喉头咆哮着听不真切的言语，在乱糟糟的声响里嗡嗡作响。

　　男人侧身闪过他那胡乱的劈刺，右脚灌注全身残存的力量凶狠弹起，狠狠砸在来人的胸腹之间。

　　喘息如同破败的风箱，粗野地撕扯着封泽的喉咙。

　　他后背的衬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像是贴了一块冰冷的膏药。

　　就在抬眸的瞬间，一股气味陡然冲入鼻腔。

　　那微甜的气息来得诡异而陌生，突兀地楔进这汗臭、尘土与血腥味交织的混乱里。

　　“是迷药，该死！”

　　封泽反应过来时身体已被无形的铅块压住，腿弯毫无预兆地彻底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潮湿冰冷的触感隔着粗糙布料凶狠地砸向他的侧脸。

　　模糊的视野中，似乎是倒影着昏暗灯光的一个泥泞小水洼，在渐渐涣散的意识里如鬼火般恍惚地闪烁了一下。

　　封泽最后残存的一点意念，是在无尽下坠的深渊边缘，感知到了冰冷的金属铁链，极其精准地嵌入了他的腕骨，随即骤然收紧。

　　沉重的眼皮在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中一点点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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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车！”凌轩的车刚拐过第一个十字路口便被郁央生生叫停。

　　“往回开，快点！”青年沉静的小脸尽是坚决。

　　“不行，我答应他要把你安全送去学校…”

　　“去帮帮他，求你了，”郁央突然软下声音，泫然欲泣，“我心里好慌，上次的伤还没有好全，这次又是那么多人而他只有一个人…”

　　凌轩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走”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自行挤出。

　　车身随即猛然打了个踉跄，车尾急转甩起两道泥尘，刺耳的刹车声尖利而沉闷。

　　俩人将车停至大门口，直接冲向后门，却在经过卫生间时被一个声音生生拉住，僵在了原地。

　　“你说那俩人到底哪个才是老大要找的人呀？怎么看着都不像呢？”

　　“就是，这只抓到一个，也不知道怎么交差？”

　　凌轩示意郁央躲进暗处的阴影里。

　　“管他呢，抓到一个总比没抓到要强，再说了，这个至少身手不错，如果刚不是用了迷药还不一定能把人带走…

　　我可听说，当年那人奄奄一息时还把老大的手下给扎伤逃走了…”

　　“对对，要我说，肯定是他，不可能是那个娇滴滴的漂亮美人…”

　　紧接着，两人骂骂咧咧地冲水。

　　趁他们没发现之前凌轩决定先返回车里，郁央紧跟着他一起悄悄离开。

　　不一会儿，一辆摩托车从后门拐出，风驰电掣地从凌轩的车旁冲过。

　　凌轩只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两人手臂上有纹身，其中一人的胳膊上还在淌血。

　　应该就是他们，凌轩想，看来封泽已经被他们的人带走了；这两人许是因为内急才落在了后面。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下意识地敲了敲，下唇紧抿——要不要跟上去呢？

　　视线转到身旁的郁央身上时，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行，阿泽他一定不会让他涉险的。

　　而此时的郁央脑子里只有刚刚那两人说的那句“画上的人”。

　　画上的人？什么画？是自己画的那幅《奔》吗？难道他们要找的，是画上的人…

　　可画上的人分明是十二岁的姜泽！

　　姜泽从出生就在福利院，除了那里的人，没有人认识他！

　　所以找他的人，一定是福利院的人。

　　那他们口中的云先生又是谁？

　　东尧不是说当年姜泽替自己被送去了慕家，所以难道找他的人不应该是慕先生吗？

　　还是说，姜泽当年被送去的，根本不是慕家？

　　可是当年原本要被送去的人是我呀！所以，一个刹那的闪念倏地疾驰：

　　他们要找的人其实是我？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冰霜骤然冻结了背脊，郁央心头发冷——封泽他…

　　“凌轩，跟上那辆摩托车，快，封泽有危险！”看着还在迟疑的人，郁央厉声喝斥，

　　“快走啊！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只有我能救他。

　　“定位追踪已开，三哥，速来。”闭上眼仰靠在座位上前，郁央发出了这条信息，收件人——

　　易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