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苒物华就是我

3、死亡 钱

　　这世界上多的是像他这样的东西，有的如吸血鬼狼人那样，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与杜撰的爱恨情仇；有的如幽灵一样，附身在人类或物品身上，趴在幽微的角落祈祷人类不要发现自己。后者这类缺乏故事性的无聊生物，被统称为，“鬼”。
　　鬼魂精怪的传说，伊芙琳小时候听过不少，她只当那是杜撰的故事，这坚定的信念在她母亲过世时稍稍动摇了。
　　这位伊芙琳最后的亲人，西行寻求母家帮助的途中染上痢疾，最终除了一具缠绵病榻的□□，什么都没带回来。
　　她将伊芙琳拉至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克莱戈家族世代传承的秘密——血誓。自私而贪心的人类利用秘术将鬼魂占为己用，赋予他们实体与栖身之所，使其永为仆从。
　　伊芙琳猜测，克莱戈家族如今凋敝的命运也许就是此等邪术的反噬，然而母亲只草草交代几句便撒手人寰，留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给少女伊芙琳解决。幸好，她是个聪明人，堪堪保住本就微薄的家底，她只可惜自己没有问清楚更多关于血誓的细节。
　　她多年来对于鬼魂的半信半疑态度，在见到欧洛斯的一刻便土崩瓦解，他告诉伊芙琳，命运让他在此刻苏醒，就是为了帮她站上时间的山顶。
　　“什么意思？”伊芙琳不明白他充满戏剧味的隐喻。
　　“就是帮你获得不朽，伊芙琳娜小姐。”欧洛斯收起手帕。
　　不朽？伊芙琳心想，不过是用一生去成就一门流传后世的功绩，这本就是她此生的目标，只不过……欠一点借势的风。
　　到这儿，伊芙琳觉得有必要兑换命运的奖券，她将脸贴近欧洛斯，确保他能看见自己眼睛里装着的急切。
　　“我现在倒有一事相求。”她勾勾唇角，后立刻严肃起来：“我要嫁给安德烈伯爵，你帮我解决他的父亲，安德烈斯公爵，迷惑他，杀了他，怎样都行，只要确保我的新婚丈夫拿到纪莱家族所有的遗产。”
　　欧洛斯垂下眼：“你想要钱，我可以帮你，你没有必要……”一阵大笑打断他，“欧洛斯先生，我只是需要一点本钱，再说……”伊芙琳环顾四周，破败腐朽的木屋，感觉随时会倒塌，“你若真有那么厉害，我的祖先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她将匕首收入刀鞘：“所以，我只需要你帮我在一点事情上做马脚，先解决公爵，再等我成婚拿到遗产后，解决安德烈。”
　　阿芙洛狄忒在满月的土地上射杀灰狼，世人口口相传她用一把弓狩猎，伊芙琳说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用巨大弓箭射杀猛兽的美女，这只是男人傲慢的性幻想，他们要健美聪敏的女神同时具有美艳的皮囊，这是他们最热衷于狩猎的人皮狼。
　　她的武器一定是一把细长，泛着寒光的铁剑，剑柄是金丝缠绕，镶嵌一颗月光石。
　　冲进房门时，露娜以为这把剑一定贯穿了安德烈伯爵瘦削的胸膛，事实证明，她错了。
　　欧洛斯垂手立于床边，伊芙琳迎着晨光梳理自己的金发，小伯爵整个人埋在天鹅绒床垫里，四肢透出死亡的僵硬。
　　看着露娜手里的水桶，伊芙琳挑挑眉毛：“我可爱的露娜。”她走过来抚摸她的脸：“我可不想让血溅得到处都是，会被发现的。”
　　她轻快地跳着舞步经过女仆：“他的力气比我想象的大，还好有欧洛斯帮我，我可是用了最大的枕头，他受的罪比一箭穿心少多了。”
　　真的吗？露娜不知道，她没有杀过人，她只有被人杀的份。剥夺露娜生命的人，是伊芙琳的祖先，他们需要血誓仆从，所以露娜被毫不犹豫地碾碎。她无可避免地与伊芙琳在同一条路上前进，她们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她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妹，所以露娜别无选择。
　　很快，街头巷尾流言四起，他们说伊芙琳娜?克莱戈，哦不，现在应该是伊芙琳娜?纪德，这个女人太幸运了，公爵病死，新婚丈夫暴毙，纪德家族所有的财产都落在她头上。
　　有人计划着娶她为妻，有人阴恻恻地推测是她用巫术在背后搞鬼，啊，巫术，多么经典的说辞。
　　“我们堵不住他们的嘴。”伊芙琳摇摇头：“他们每一个人人，都恨不得把我吃了，洗干净我的每一滴血。”
　　她用钢制匕首在木板上细细地刻画，“养狼，就要先给他们喂吃的，然后，当他们吃得太饱时，一举杀死。”
　　灰黄的木板上，一只狼的简单外形已展现出来，“我这是在悬崖上跳舞。”
　　她掀起眼皮盯住露娜，“尽管有欧洛斯帮忙，我剩下的生命也是荆棘丛生，如果你害怕，现在就走吧。”
　　露娜不可能离开伊芙琳，后者是光芒，前者就是依附光芒而存在的暗影。此刻踏出房门，迎接露娜的是准备杀她灭口的欧洛斯，还是不再欢迎她的人类社会？幽灵也能再死一次，她不敢想，也都不想要。于是露娜跪在伊芙琳脚边，虔诚地抱住她的膝盖：“莱娜小姐，我愿意追随您……”
　　伊芙琳得胜了，从来都是她赢，从学业、决斗，到如今的流言，她会踩上所有人的头颅贪婪地吸食上层的空气，因为底层泥泞不堪。她要做所有人的眼中钉，要做所有人舌尖的话题，要做所有人怨恨又渴望成为的人。她把自己的骨头抽出来，制成世界上最锋利的剑，砍断所有拦着她的东西，然后用明黄色高跟鞋把它们拧到泥里。
　　“我要用这笔钱买船。”她幽幽吐出一句话，“有些聪明人已经开始做船舶生意了。”
　　她冷笑一声：“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们就是比你聪明。我如果有很多钱，也可以像他们这样聪明。”
　　伊芙琳直起身，将灰黄色的狼放在床头，悬在它胸前的，正是那柄锋利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