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血誓 一切的开始 ...
-
阳光普照,落地窗框的阴影正好罩在熟睡的伊芙琳四周,天然的画框,画中是熟睡的美人。
露娜轻轻叫醒她:“伊芙琳娜小姐,太阳升起来了。”从她幼儿期独立睡觉开始,每一个早上,这忠心的女仆都是这么唤醒她的。
伊芙琳将头浸在枕头里,溢出大量金色的鬈发,她睫毛翕动:“拜托,露娜,你不用每天都这么准时。”
露娜凑上前去,看见伊芙琳脸颊上方有几条细细的灰线,那是她睫毛的倒影。“今天早饭是您最喜欢的蜂蜜松饼,”她低声说:“而且,我们收到了安德烈伯爵的来信。”
就像舞台剧的幕布“哗”一声展开,伊芙琳猛然张开她的双眼,那对紫罗兰花液萃取的眼眸直直盯住天花板:“那个笨蛋。”她轻笑:“真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钱的蠢货能多一点。”
片刻后,伊芙琳梳妆整齐坐在餐桌旁,用一把紫水晶柄的餐刀小心裁开信件。她匆匆扫几眼,脸上血色迅速褪去,而后又瞬间烈烈地烧起来,她发狠地把信丟在地上。
“可恶!”伊芙琳掷出一把餐刀,将那张纸死死钉于地板:“老东西,真难对付。”
她说的是安德烈伯爵的父亲,纪莱?安德烈这小伙子疯狂地爱上了伊芙琳,可仅仅是爱,有什么用呢?纪莱家族的所有财产都在他父亲名下。
露娜将餐刀拔出,信纸上留下一条新月型的疤,她也懒得读密密麻麻的高傲用语,小心叠好信纸。
“一整个船队的价值可不菲,不然谁乐意跟这群蠢货搞弯弯绕?”伊芙琳走上前来,高跟鞋底踩在半腐朽的木制地板上,这常年兢兢业业的老家伙,悲惨地发出尖锐的呻吟。
她从露娜手中抽出那封信与餐刀:“刚刚是我太激动了。”她扬手将这薄薄一张纸填作壁炉燃料,借着火光,仔细端详那柄餐刀,刀柄已现出几道裂痕。
“我应该直接把它烧了。”伊芙琳笑意盈盈,“你看,还弄坏了我最喜欢的餐刀,这可是奶奶留给我的。”不等露娜回话,她突然一拍手掌:“对呀,我想起来了,这刀是一对,另一把被我放哪了?”
谁也不知道她随手把自己东西扔在什么地方。
“莱娜小姐,我帮你……”露娜话未说完,被伊芙琳立即打断了:“没关系,应该在地下室,我去找。”说完,她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黄色高跟皮鞋下吱呀作响的地板,好像在给她配舞曲。
这就是命运,一部编排完全的木偶戏,他们都是被线牵动的木偶,就算哪一刻脱离操控,也会很快被拉回正轨,表演完他们应得的剧目,不知博谁一笑。
地下室只有一道彩窗透光,伊芙琳提着油灯左右翻找,在祖母的大衣箱的一角,一颗小物迅速闪过一道光去,像一颗黑色流星。
伊芙琳停下来,如有神指般,她摸向那颗物品。刺痛传来的刹那,伊芙琳下意识以为自己被藏在缝隙蝎子咬了,可火光照耀下,一柄四角尖锐的十字架,中央镶嵌的正是那颗发光的黑宝石,静静躺在角落。
伊芙琳脑中闪过某个傻姑娘被纺锤刺破手指的故事,她摇摇头,从7岁起她就不信那种故事了。可手指突然传来钻心的痛,不小心,一滴嫣红的鲜血正好落在宝石上。
就这一瞬间,伊芙琳的心脏怪异地扭动了一下,她痛得无法,捂住胸口退后,却见一团黑影从箱中窜出。
那是一团比世上最浓的墨汁还要深邃的黑影,即使在昏暗的地下室中,也可以清楚地看见这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
它在斗室中没头没脑地飞速乱窜,最后掉入旧衣柜的阴影中,再不出现。
狭小的空间,伊芙琳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那是什么东西?伊芙琳问自己。也许她刚才用血做了什么仪式,放出,或者创造出什么不存在于世上的东西?
她“敕拉”抽出腰间的匕首,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她不会让它伤害自己,更不会让它危害自己的房子。
伊芙琳一步一步上前去,地板比她先做出反应,随着“吱呀”的音符,有东西迈出阴影现身在彩窗五色影子之下。是一尊大理石雕像,白色的脸,黑色修士服与周围几乎融为一体。
不,不对,他在看着自己,用一双湿润的黑色眼睛。彩窗透过的光给他的右脸染上色彩,留下一张苍白左脸,承接鼻梁旁黑色小三角形的阴影。
伊芙琳一时忘记自己手中还拿着匕首,在艺术学院修习八年,她曾见过不少传世的雕塑,没有一尊像她眼前的这般精致。
他不是雕像,因为伊芙琳能清晰地看见,一颗灰尘在空中飞扬,划过无法预知的轨迹,轻轻地挂在此人脸颊的绒毛上。
是人。伊芙琳突然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她提起匕首箭步上前抵住他的喉咙,这脖颈亦是白而洁净,看不见一丝血管。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装神弄鬼?”他不回话,眼神从她额头缓缓下移,正当伊芙琳犹豫要不要擦破他喉咙以表警告时,一张手帕覆盖在她紧握匕首的手上。
那人隔着布料轻轻揉开这紧绷的手,武器掉在地上发出巨响,他恍若未闻,只细细地擦拭伊芙琳手心晕开的鲜血。
伊芙琳看向他,那张脸庞上浮现出经典的表情,是她无数次在画像雕塑上见过的,圣父脸上的悲悯神色。
“欧洛斯。”一直沉默的男人发出仿佛咒语似的音节。
“什么?”伊芙琳发觉自己的神思飘得太远了。
“我叫欧洛斯。”他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你该照顾好自己,伊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