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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清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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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锦年式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流水的岁月里花团锦簇的修饰也不少。纵使谢烺宁的父亲一贯自视清高、孤芳自赏的清贵姿态,也少不得裹一层世家大族的泥泞。而这些个庄子铺子,就是泥点子。
庄子毗邻猎场,也是谢家的。沈孝廉提议先来场春日狩猎,活动完筋骨再去泡温泉。众人直叫好,纷纷打马前行。性子急的早就纵马出了二里地,沈孝廉还拽着崔柏行衣袖央他陪自己坐马车。
“好承栩,我们坐马车舒舒服服地去,不好嘛?”
崔柏行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平日里洒脱随和的人今日倒拧巴起来偏要人陪。
魏昭骑着马遛回来,看热闹不嫌事大,调笑道:“沈大你有什么闺房话偏同承栩哥讲,我们是听不得的?”
郭宏予不明要害,嘿嘿地笑。崔柏行这下恼了:“郭子你也跟着瞎闹腾!”
沈孝廉挥着鹅毛扇就要扇魏昭,奈何这小子眼疾手快,马身一扭就飞驰出去了。
“好了我陪你就是,快松开我的沈大小姐。”崔柏行无奈地笑笑,决定屈服于沈小莲的淫威。
少年们的笑回荡在山间,震得春日的阳光越发明媚。
“沈大你们磨磨唧唧啥呢,快点!”
崔柏行这才想起来自家表弟,一撩帘子发现宋和文和魏昭在一块儿。
这俩能聊什么?
“诶哟,别瞎操心了,你弟丢不了。”沈孝廉的扇子轻轻拂下帘子,“我是真有事儿同你讲。你家老祖宗早年在金陵收的孤女找着了。”
“就是那个舞女,对吧。”崔柏行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一石三雕。”
崔柏行懒得瞧他玩味的眼神:“祭出舞女,诱豫南王世子和小郡王入瓮,此乃其一;赚得苏尚义的人情,此乃其二;由舞女的花纹试探苏婆与谢华教的关系,此乃其三。”
“但你也要小心,魏家若太在意那位的话咬住你就不会松口,圣人那对当年的事情也......很敏感。”崔柏行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沈孝廉淡淡一笑:“我们承栩才最通透。但奈何我有个丞相爹呢。沈叔当时也劝过了,她执意要替人上场的。”
“人执意不留在逍遥坊,那也没办法。更何况苏尚义那里也只是问个去处,没想寻回去。”崔柏行咬了口绿豆糕,细细咀嚼起来。
京城中人头攒动,这个时辰,百姓都有营生,锦城繁华里掺着他们歇不下来的汗滴。到了猎场,公子权贵可以畅快地骑马春游,但猎场四周也围了栅栏。
谁也逃不过天圆地方。
“小郡王猎了只豚!”众人吵吵嚷嚷。
“都别乱动,魏二,留给我烤猪脚!”沈孝孺隔着远远的,听见叫嚷,忽而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得了新的烤乳猪秘方,赶忙呼唤魏昭,“再顺带帮我猎只狐狸!”
“豚给你,狐狸自己捉,和你哥似的懒骨头。”魏昭甩甩头发,只觉得身上粘腻得很,环顾四周瞧见宋和文兴致正高,在和兔子捉迷藏。
“该走了,你这是在捕兔子还是和兔子过家家哇?”魏昭天真无邪窜到宋和文身后,不合时宜地问。
宋和文敢怒不敢言。就在刚才,他和魏昭同行骑行的时候,这厮开门见山就“威胁”他:“你表哥知道你来找谢姑娘嘛?”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但很不幸,被他说中了。苏婆前些天来信,确实叮嘱宋和文打听逍遥坊的舞女的下落。
魏昭满意极了,飞身上马:“请吧,宋公子。”
他们一道先去了温泉山庄,宋和文不想理这厮,转身去了别的池子。
这一片温泉当初修缮时连在了一起,九曲连环,像个迷宫。水汽弥漫,朦朦胧胧,宋和文漫无目的地漂浮在白色的蓬莱。
他很喜欢在四下无人时整理思绪。
魏昭是怎么知道苏婆在寻人?他对谢华教了解多少?当今圣人将谢华教划为邪教,她为何要以身试险?
静悄悄的。
天旋地转,他被人拉入了假山群。谢家这座温泉山庄,还是常宁长公主及笄礼那年赐的,做的是“依山傍水”的好寓意。
“嘘,她在这。还有秦昀。”魏昭半搂住宋和文压低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吐在对方的发丝上。水雾缭绕,像是天然的面具,让他们彼此不能洞悉真实的神情。
宋和文眼皮一撩,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来寻谢清的。魏昭狡黠地看着自己怀里圆润的肩头,做口型“你说呢”。
两个人狗狗祟祟地依偎在一起,只能模糊地观察到对面的情形,大概是青色的一团在水里,红色的一团在岸上站着。
魏昭不得劲儿,探到宋和文耳边轻声说:“你往后去点儿,我听听他俩嘀咕什么。”
“凭什么?”宋和文霸占着假山的洞眼,因而他刚才才甘愿蜗居在魏昭怀里,现在被魏昭直率地拱开,顾虑到不能搅出动静,只能瞪一眼这厮后背。
“我不认识,但是......未尝不能......永乐......”女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魏昭屏住呼吸,只见那二世祖并无被伺候的模样,两团颜色好似在谋划什么。
“装腔作势。”魏昭在心里鄙夷道。
宋和文只听见些琐碎的词,“谢华”之类的。他对他们的谈话兴趣不大,准备等豫南王世子离开再有所行动。更何况魏昭当在他前面,似乎还若有所思。
“二世祖走了。”魏昭戳戳宋和文,跃跃欲试,“你要干什么?”
“不关你事,你听完墙角也该走了,沈孝孺还等着你烤猪脚呢。”宋和文抿抿唇,眼睛睁得很大,魏昭觉得他像只伺机反抗的兔子。
他不抱宋和文了,改握住手腕。顿时一阵腹诽,这人怎么哪都这么纤细?
“我和她没什么事情,倒是你,你是不是要把珠子给她。”魏昭的语气很坚定,像是讨要说法的顽童,只好奇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别怪我没提醒你,对面可是包场了。”
“是,你帮我给她?”这个庄子是谢家的,但对面的温泉都被豫南王世子包了,难免有些耳目。当下急吼吼地送过去,实在太冒险。
宋和文瞧魏昭现在一副狐狸尾巴翘到天上的形态,料想刚刚听到的内容于他有利,不如顺水推舟,蹭些方便。
但魏昭似乎并不懂人情和盟友,横冲直撞地在明码标价的交易里驰骋。
“你干什么?”宋和文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握住魏昭那只乱摸的手,另一只手乱扑腾,“啪”地误扇了这厮一巴掌。
“对,对不起......但你不该这样!”宋和文气呼呼的,蒸汽腾腾也掩不下写满慌乱的桃花面,魏昭只觉得他格外水润。
“把珠子给我。”简明扼要,像被宠坏的三岁稚儿。
宋和文束手就擒,乖乖交了出去。苏婆给的珠串上多的是,不过扬州小市上最常见的首饰,下次再薅一只就是。
方才就见他把珠子藏在了衣服里,无奈搜身还被当成了登徒子,魏昭此刻仔细端详也只觉得这只是很普通的玛瑙珠子,除却赤红的颜色鲜艳夺目之外并无其他,但面上却不肯露怯:“开学后我自来找你,国子监见。届时我安排你与她见上一面。”
“她不是被安排在豫南王的庄子上吗,秦昀怎么在这里同她会面?莫非......”宋和文与魏昭严肃地对视。
山雨欲来风满楼。
魏昭凤眼微咪,目光如炬,仿佛扫起一阵凛冽的倒春寒,装了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
但下一秒,这厮又忽然破功,半真半假地打哈哈:“你好奇这么多干什么,到时候再说。”
耍我?宋和文一口浊气压在胸口,情真意切地撇撇嘴。
他没有注意,刚刚魏昭那一眼看的不是他,而是转身正面凝视着他们,红衣黑发矗立在白雾中的谢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清见魏昭侧头聚焦自己,猛然一怔,接着杀手的天性却令她朝这位年轻气盛的小郡王摇摇头,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人们总在自认为的结尾松懈,但也总有人狂妄到不惜让自己身陷泥潭。
猜猜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