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落子 ...

  •   “天道轮回,今夜观星象,紫微黯淡,七杀入宫,天下即将大乱。”

      清冷温雅的声音在幽静的室内回荡。说话之人侧坐窗前,珠帘垂落,隐约可见其修长手指正拈着一枚黑玉棋子。棋盘上局势胶着,黑白交错间暗藏杀机。

      "棋友,这局残棋搁置许久,如今..."指尖棋子轻轻落下,"该续上了。"

      “生死一奕,落子无悔。”

      宁沂淮州正值大雪纷飞,街上人烟稀少,基本上都在屋里或是楼阁里。

      冬至的淮州城银装素裹,凝香阁内炭火正旺,食客们推杯换盏。一个身穿素衣,额头冒汗,长相清秀的少年,手中拿着帕子,正在擦拭客桌。

      "听说了吗?定波王在烟州谋反了!"角落里两个商贾模样的客人压低声音交谈。

      少年一听,有点儿好奇,于是就仔细的听了下去

      "嘘——小声些!"另一人紧张地环顾四周,"听说皇上震怒,派淮北世子平叛。定波王兵败自刎,九族尽诛不说,烟州五万百姓都...死了。"

      突然一个声音道:“小二!结账。”

      沈惊淮闻声小跑过去,腰间补丁叠补丁的粗布衣裳随着动作翻飞。

      "客官,一共三十文。"

      他恭敬地接过铜钱,发现多出十文时眼睛一亮,连忙道:"多谢客官赏!"

      “客官您慢走!”

      十五岁的少年欣喜若狂,拿着不足一天吃穿的十文钱,却感觉沉甸甸的,小心翼翼的放进破烂的兜里。

      突然,凝香阁外,跑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阁里人又不让进,请求道:“麻烦,我找张公子有急事。”

      沈惊淮正在收拾碗筷,就听外面的人喊道:“哎,张公子,张公子!”他扭头一看,原来是住他家隔壁的王大娘,他忙走出去,拉着王大娘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笑道:“王大娘,你找我什么事啊?”

      王大娘急忙道:“哎呦!你还笑得出来,你爹娘和你妹妹被一些穿黑衣服的侍卫绑了!”

      一听这话,沈惊淮白净的脸刷的一下就变黑了,什么也没说,就跑回家了。

      一路上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阿爹阿娘和妹妹为什么会被抓呢?

      院门外停着囚车,玄甲侍卫持刀而立。他刚要冲进去,两柄横刀立刻交叉拦住去路。

      "让我进去!"少年嘶吼着挣扎,声音惊起飞檐上的积雪,还吸引了周围的人。

      院里的雪被血染成褐色。有三人被捆绑,不知所措,面前还站着两个人,其中有一位是他的兄长张泽。而另一位则是一个四五十岁身着锦衣的男人,应该就是锦衣卫的主子了。
      沈惊淮看见养父昏厥,小妹张萱被麻绳勒得嘴唇发紫。而他的"兄长"张泽,正弯腰给锦衣男子递茶。

      听到外面有动静,领头的人转过身,命令道:“把他给我拖过来。”

      张萱道:“二哥,快跑!”

      张泽道:“大人,就是他!”

      沈惊淮没想到,自己兄长,竟然厌烦他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

      历寒用刀鞘抬起他的下巴,细细打量,忽而一笑:"生得倒是不错,可惜……半点不像你爹。

      “我爹?" 沈惊淮茫然转头,看向养父。

      "呵。" 历寒嗤笑,"我说的可不是这贱民,而是——定波王沈砚之。"

      “!!!”

      沈惊淮瞳孔骤缩。

      “定波王”这三个字,沈惊淮在凝香阁里听到过,起初他都没怎么在意,现在想起来,他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养母:“儿子,你叫这位大人抓这个贱种,捆我干什么?大人,我儿说的没错,这个贱种就是那什么……王的!”

      "大人明鉴!"养母突然尖声叫道,"这野/种是十五年前一个将死女人托付的,留下的名字好像叫沈、沈惊淮。我们张家养他这么多年,可没半点关系啊!"

      “我就说当初就不应该留他,现在招惹这么大一个祸。”

      张萱哭喊道:“娘,不要说了!”

      “你这丫头片子,说什么呢?”养母斥责道。

      沈惊淮浑身发抖,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原来……他不是亲生的?原来……那些苛待、辱骂、冷眼,都是因为……他是个"外人"?

      沈惊淮心寒,道:“大哥,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你和母亲为什么要背叛我,难道你们就这么恨我吗?”

      张泽:“张淮,我能不恨你吗?你一个外人,父亲却对你比对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好,明明我才是家里年长的。”

      养母:“你这个贱/种,我们早就该把你告了!”

      历寒大笑,拍了拍他的脸:"没想到啊,沈氏余孽,在养母眼里,竟是个'贱/种”。

      “下辈子,运气好点,投个好胎。”

      他一挥手:“带走!”

      沈惊淮就这么被拖进囚车中,他的衣服已经被拖出很多个洞,头发散乱。他再也承受不住,蜷缩在囚车的角落,眼泪不停的流。

      每当囚车碾过积雪,铁链就会磨得手腕血肉模糊。
      沈惊淮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耳边是百姓的窃窃私语:
      "这不是京都的锦衣卫吗?怎么来淮州了?”
      "原来张家二公子是沈氏余孽……"
      沈惊淮对其他人的谈论充耳不闻。眼神涣散,声音微哑,低声喃喃道:“沈惊淮……沈惊淮……呵……姓沈也好……也好。”

      宁沂到京都遥远,快马加鞭也要两天,押送罪人,最少也要五天。而沈惊淮已经有三天没进食了,身体虚弱至极。历寒也许怕他饿死,就让锦衣卫给了一碗馊掉的米汤。

      沈惊淮刚喝进去就吐,却仍死死抓着碗,强迫自己咽下。胃里翻江倒海,最终呕出一口血。

      锦衣卫见他吐了,为了不让他饿死,就继续拿一碗,给他灌下去,直到没吐为止。

      夜深人静的时候,沈惊淮将今天被灌下去的米汤,吐了出来,反复的吐,胃里没有东西,后面吐出来全是酸水,甚至还呕出一小滩血。

      他身上的伤不停的溢出血,于是,他撕下一块没被鲜血染红的衣角,缠在伤口上,一勒紧,疼得他“闷哼”一声。"不能死……" 他咬牙,"还不能死……"。他知道他不能死,他必须活下去。

      沈惊淮靠着囚车,缓缓闭上眼,可惜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根本睡不着,饥饿的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凉刺喉,却比任何珍馐都来得真实……

      远处,京都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