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初识扬州 到用晚 ...
-
到用晚膳的时候,裴裛已经大好了,蹦蹦跳跳地跑去问祖母安,准备去膳堂。
祖母收了信件,招她过去。
“佑佑,今日用了晚饭,就收拾收拾东西吧,你二叔送了信来,明日车马就能到山下,我们该回扬州了。”
虽然知道迟早要回扬州,但是福喜寺的日子太过快意,让人都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裴裛的情绪有些低落了下去。
膳堂里依旧是热闹的沙弥,等着人齐诵经,裴裛带着呼月找了就近靠门的位置。恹恹地坐下等待开餐。
妙知和师兄弟们吵闹着一会要去爬藏经楼决定洒扫的人选。许是平日里已经相识,妙空顿了顿,朝她这望了好几眼。
随后是广济风风火火地入场,让妙知与妙空两个人领着众人诵经而后开餐。
用完饭,呼月看着人将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七七八八,一行人早早就歇下。
第二日刚过卯时,就有相府的亲随上山帮忙搬运行李。
裴裛醒来时,山间的鸟雀欢呼着在林中嬉戏,她隐隐听到广济和祖母交谈的声响,一个鱼跃起了身。
“此后一别,怕是又要几年不见了。”广济立在廊下,裴老夫人坐在石桌旁,轻轻吹开了茶沫。
“有缘自会相逢,这不是你说的吗?”
“祖母!广济!你们在聊些什么呀?”
裴裛今天扎了双髻,呼月给她配了一身蓝白的夏裙,发带随着奔跑带起一阵微风,在阳光下落下光彩。
“没大没小的东西,说了要喊广济爷爷,再不济也要喊师傅,怎么直呼其名?”裴老夫人把她搂过,嗔怪道。
小裴裛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喊了一声广济师傅。
广济淡淡地笑了。
似乎在祖母面前,他总是进退有度,全然没有面对小孩子时的幽默与浮夸。
“小裴裛,和我说再见吧,以后想我了,可别忘记来看我呀?”广济笑着低头去看她。
裴裛不是第一次说离别,但广济在这短短的一个月真的像朋友一般,她的难过又慢慢漫了上来。
小小的人突然严肃了起来,和广济保证到:
“会的,以后等我有空了,一定会来看您的。”
“哈哈哈哈哈那我一定提前备茶,恭候我们裴大小姐光临。”
广济一下子被她的神情逗乐了。
“是二小姐,不是大小姐。”
裴裛小声的纠正道,大小姐是表姐裴褎,二叔的女儿,这可不能乱了套呀。
时间在太阳升高的过程里越走越快,相府的小厮们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好了车架来禀。
裴老夫人起身,带着裴裛正式道别。
山门前的石象依旧和蔼,小裴裛上了马车,不舍地回头张望。
广济站在门前,依旧穿着那身蓝袍,只是眉宇间的落寞,让他看起来真的有了一些年龄的实感。
一阵风来,穿着黄裰的小沙弥远远见到广济,簇拥上来,笑着闹着,连带着天上的云也一道颤动。
。。。。。。
福喜寺与杨州主城离得并不远,马车缓行也不过两三个时辰。是以裴文桓当时敢把母亲与侄女放在那处一月有余。马车径直往州府行。今日休沐,裴文桓早早和妻女收拾了新府邸,望门的小厮见到府里的马车印,报了信就随主家一同在门口候着。
裴裛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睡着了,到地方了被呼月轻轻推醒,迷迷蒙蒙间听到二叔和姐姐的声音一下子清醒过来。
小裴裛蹦下了车,立马跑去抱住了裴褎。
裴裛和裴褎两人只差两岁,往日里两人就黏糊得紧,一个月没见了更是相互思念。裴裛整个人都快挂在姐姐身上,跟她碎碎念着山上的生活。
叮嘱着小厮们收拾好行李,二婶吴薇催着两个小家伙回去吃饭,一路劳顿,老夫人身体不好先带着人去了安排的别院。
裴裛走进府邸,震惊地有些移不开眼。
江南的园林同京城的府邸完全不一样。
新的府邸是从一位富商手中买下,离官衙很近,步行即可到达,很多富商嫌此处杂人过多都不愿意定居,三进的院子对比京城的房价低了不知多少。更妙的是扬州城内水系发达,府中原先引城内的水系而入,直通城外,又造假山水榭,完全一派江南婉约。
二婶又极擅长打理内务,很快借着原样整肃一新,既保留了假山水系,又将院子里的房屋重新规划了一番,将连廊打通,融入了北派的洒脱之意。
裴府在京城时就已经算是小有家资,裴裛的母亲是以公主之礼下嫁,府邸是先皇御赐。又有老裴相和两个儿子拼命换来的殊荣,南迁时带了不少家财。一开始裴文桓还担心买这么个院子要惹人争议,结果往同僚家一看,自家竟然是最“清贫”的,一下子就被江南的富庶给折服了。
席间的菜就一家子四个人吃,二婶一直给裴裛夹菜,惹得裴褎暗暗不平,两个小丫头叫裴文桓哭笑不得。
“行了,快吃吧,吃完了穰穰带着佑佑去屋里头休息休息。”
裴裛和裴褎的乳名是当年先皇钦赐。裴相还健在时,与先皇关系极好,裴文彬和裴文桓几乎能说是和先皇一道长大的。
裴褎与裴裛出生时,先皇的身体已经大不好了,宫里办家宴裴文彬守在家里等妻子生产,太医都派出了几个。
最妙的是新年的雪与嘉南郡主生产的喜讯是一道发来宫中的,那时先皇单薄着身子,面色苍白却满是喜悦,笑着对着裴相说到:
“又降瑞雪,天佑大穰啊。”
裴相求了恩典,把这句话拿来做了裴府两个孩子的乳名,又因为裴褎的名字里带了禾,便将“穰”给了裴褎。而“佑”字就留给了裴裛。
提到给裴裛准备的院子,裴褎一下子有些激动起来。
“佑佑我同你说,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我给你留了那间靠水榭的屋子,出了门就有小亭子,旁边的小湖里母亲种了荷花,马上天再热些,花开满屋,定是清香异常。”
裴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裴裛的父母在去年接连去世,她不慎落了水后其实忘却了很多关于她们的细节,但是依然记得在京城府邸里种了小小一池荷花,是母亲喜欢,父亲特意找了人来养的。
一想到又能见到荷花,裴裛也止不住的有些激动。
吃了饭,裴文桓和吴薇也就没拘着两小只,让人陪着她们自己去看屋子,两人留在了主屋。
“夫君,我想了一下,既然佑佑也回来了,我们还是请个夫子回来给穰穰她们一道上课吧,扬州文人众多,想来能请到不错的师傅。也不是求她们能提什么经国伟略,但在闲暇之时,多读些书总是没错。”吴薇望着裴文桓淡淡说道。
裴文桓当即笑道:
“不瞒你说,我正有此意,这段日子除了熟悉公务,我也问询了不少同僚,许多人家中也有子女在就读。我原想着要不将两人一同送去书院,但你今日一提,我们请个先生来教也未尝不可。
扬州文人多,开书院的夫子学生众多,恐怕不能有针对性的教。穰穰和佑佑两个从前在京城,就不知道气倒父亲多少次。若是我们能将夫子请回来,确实是好上许多。”
京城中女子读书的不在少数,裴家又有裴老爷子那么一个太子太傅在,更是物尽其用,裴裛和裴褎的开蒙到四经,都是裴老爷子手把手的带。
裴文桓也有意借此举拉拢臣下。
若是能在府邸中办学,能快速熟悉官宦的亲属,还能与附近的文人建立更深一层的联系,是个不错的举措。
想到此,裴文桓心里有了成算。
“若真要办,可以将一部分教学放在府中。你最近去了解一下扬州哪里有好一些的宅院,空旷些的,在闹市最好,我们买下来改改,让孩子们到时候去那里上课。一方面闹市离大家都近些,另一方面也避免落人口实。
咱们就当给她们两个找个老师,顺带着让有意愿的孩子们一同来上课。”
裴文桓笑着说了自己的想法,吴薇眼前一亮。她只考虑了家里两个小孩的需求,若是仔细打算一番,照裴文桓的想法来,却是能一举数得。
“那也不用着急了,这段时日你再熟悉熟悉,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名家在这,既然要办,那我们就好好办。请最好的先生来教。扬州文脉昌盛,想来有不少名家集聚于此,寒门学子若是能靠此举得一些家用,也算我们为这些文人提供一些帮助。”
夫妻俩又聊些家常,便一道去午休了。
这里裴裛被裴褎带着去了自己的房间,真如裴褎所言,靠在水榭一旁,池中荷叶已然翠绿,有些着急的花苞都已挺立。池旁是旧日富商所建的凉亭,凭栏可听雨,可赏荷,一派江南好景近入眼底。
姐妹俩许久未见,裴褎干脆留在了裴裛的院子里,姐妹俩又闹了一会,渐渐累了。呼月和裴褎的随侍慢慢退了出去,在初夏的暖风里,姐妹俩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