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今天又演我》巳游

8、8

　　通往后院的石径路铺满细小的碎石，府里点了灯，可春袅还是担心脚下没准儿绊上石头。

　　陆承颜走的快，像是憋着什么气，春袅提醒着慢些走。

　　那人也不听，石头膈了两下，眉头锁的更深了。

　　“姑娘莫不是车里打盹儿没清醒？还是有起床气！”豆蔻盯着脚下的路，又时不时看看陆承颜，“跟宣公子说话阴阳怪气的。”

　　春袅也看出来了，但她能沉得住气，见豆蔻这么说，赶紧抛了个眼色过去。

　　豆蔻抿起嘴，不说话了。

　　陆承颜那般态度对宣祁，就是故意的！

　　她忖度一路，有些事已觉了然于胸。

　　宣祁八成和王榛榛有什么牵连，还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男女关系，否则也不会玉佩相赠。

　　沈修替兄弟要还玉佩，王榛榛不给反而撩上他，一番甜言纠缠后，这玉佩才拿到手。

　　就在此时，正牌未婚夫闪亮登场，打闹理论无果，却见天降雷鸣，没躲开，两人双双命丧雷劈。

　　那玉佩定对宣祁有特殊意义，舍不得弃又觉晦气，这才求了行宫的姑姑让佛门大师诵经净污。

　　那横玉山行宫里住的太皇太后，可是宣祁的姑祖母，谁又不卖他个面子。

　　哎～陆承颜长叹，不自主的感慨起天意，而一番推演，竟觉得滴水不漏。

　　这可是要比说书先生惊堂木下的戏文还要百转千回。

　　可以肯定，宣祁和沈修是一丘之貉，俩人都不是好人。

　　陆承颜按了按脑门，刚刚马车上一阵晃悠，发髻都有些松了，她拢着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又端正起表情。

　　在转入内院后，头也不回的换了另一个方向。

　　春袅和豆蔻也不敢多嘴，跟着穿过游廊，往观苍院去。

　　那是陆承安的院子，和她的撷棠轩一西一东。

　　观苍院不大，一道月洞门与一座八角亭相望，再往西走，便见相连的两座厢房半掩着格子门。

　　书房开着半窗，明晃晃的灯火打在卷帘上，光亮一颤一颤地映出一道疏影。

　　陆承安正在伏案写字，听到脚步声略略抬了下头。

　　“大哥～”陆承颜提着裙角，大步一跨跳着进了房间。

　　临窗的条桌上放着两碟果子，她问也不问，拿起一块便塞进了嘴里。

　　陆承安没理她，依旧低着头继续写字，“不是去伽蓝寺了吗？没多住一夜。”

　　“哎～”陆承颜长喟一口气，“前些日子大雨淹了厢房，没得住！”

　　一张纸写完，陆承安晾了会儿上头的墨，才移到一旁换上新的纸。

　　修长的手平抚了两下，这才执笔蘸墨。

　　陆承颜被晾在一边，她没有生气也没觉得无聊，背手走到一侧的书橱前，看着整整齐齐装订好的书册，提不起半点兴趣。

　　“大哥，你跟宣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陆承颜随口问出，似是无意的闲聊。

　　陆承安未上心，也是随便一答，“机缘巧合。”

　　陆承颜咂摸着嘴，对于这样敷衍的回答给了个大白眼。

　　“宣哥哥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怎么还迟迟未娶，听说，院里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

　　她不放弃，胆子也愈发大，“大哥可知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陆承安忙着手下，可耳边一阵阵的聒噪令他心郁，“怎么，颜颜是看上了他，还是想给他说亲啊～”

　　这位可不是悯生，什么话都能老老实实回答。

　　陆承颜想在他这打听点什么事，可得耐这些性子。

　　“我可高攀不起～关心一下罢了！”刚才一块果子噎得慌，她又走到条桌前给自己斟了盏茶。

　　陆承安笑道，“孝国公不催，宣祁不急，你操哪门子心。”

　　陆承颜不认同，“砰”的将茶盏掷在桌上，“大哥，说到底我也是为你考虑，交友需谨慎，若他品行不端，日后行差踏错，连累了你如何是好。”

　　“品行吗？他很好！”

　　“人不可貌相，若是个善于隐藏的，也定不会让外人知道他曾做过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此话何意？你是听到、还是瞧见了什么？”

　　“有些话现在不好说，反正你同他保持些距离就对了。”

　　“……”

　　他们兄妹间还是头一次聊如此严肃的话题。

　　陆承颜不过十六，对于人性之好坏她可没什么话语权。
　　而今，竟如此有针对性的说了这么多，定然是遇到一些事让她有所联想。

　　莫名其妙的话实则另有深意，陆承安心思很细，不由得让他心生许多疑虑。

　　桌案上的长颈铜油灯微微恹下，昏黄的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他垂着眼，压着嘴角，手里握的笔顿在半空，安静的像是被定格。

　　陆承颜叫了两声“大哥”，见他抬头时面容是舒展的，也安心不少。

　　话说至此，也已言尽。

　　她实在是太饿了，得回自己院寻么些吃的，临走时不忘拿了书橱上的一本字帖，说是要好好练一练那一手的烂字。

　　春袅坐在廊下长椅等着，见陆承颜出来赶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字帖。

　　“姑娘饿了吧，豆蔻先回去给您准备吃的了。”

　　“还是你们贴心！”

　　两人并排说话间已转出了游廊。

　　刚出月洞门，陆承颜又顿下脚步，敛着眉一脸的不悦，“谁在大哥院里伺候呢，怎么半晌不见人影。”

　　进观苍院有一会儿了连个下人都没瞧着。

　　就连屋里的果子都是干巴的、茶也是凉透的，陆承颜原没在意这些，可突然想起，心里又发起涩。

　　春袅平日只顾她们撷棠轩，对西院的事知道得不多。

　　“好像是叫暮云的。”春袅凭着记忆想出这么个人。

　　那暮云也在府中干了四五年，算是个老人。

　　陆承颜没好语气的哼声，“大哥虽不是嫡子，可也是我爹唯一的儿子，容不得那些奴才轻怠了。”

　　此时，春袅不敢再说笑，万分谨慎将头埋得低低的。

　　——陆家正房夫人梁氏，只育有一女，便是她陆承颜。

　　内宅中，还有一位妾室姨娘，叶氏。她原是伺候陆老夫人的婢子，后来，送给了陆元白做了填房，不到二年，便生了儿子，陆承安。

　　陆承安虽是庶出，可夫人梁氏却从未苛待过他，衣食住行一应待遇都是比着嫡出小姐来。

　　再者，陆承安也不是多事之人，更不喜欢什么排场，不管是在院里读书写字，还是出门吃茶会友，独来独往的叫人省心。

　　府里下人见他好相与，便觉得好糊弄，在院里做事也都不甚上心......

　　“公子喜静，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暮云他们兴许都不敢在公子跟前晃悠。”春袅仔细想了想，才小心地说了两句。

　　陆承颜可不买她的帐，嘴一撇吩咐道，“再喜静，身边也得有个端茶倒水的人～去跟闫妈妈说一声，好好给观苍院立立规矩。”

　　春袅应声回“是”，见她脚下移动，也赶紧跟上。

　　两人回到撷棠轩，中堂四方案桌上已摆了几道菜，瞧着一个个色香味俱全，闻着味儿也知这可不是豆蔻的本事。

　　“回来啦！”

　　陆承颜正嗅着桌上鲈鱼脍，听声音赶紧站好，见梁氏从里间走出，笑盈盈地扑上去挽上她的胳膊。

　　“娘，你怎来啦！找我有事儿？”

　　天有些热了，梁氏身上的褙子也换成了柿蒂纹绣纱的轻薄料子。

　　“从伽蓝寺回来也不说一声。”

　　两人挽着胳膊坐到桌前的矮墩上，陆承颜也不再拘着了，拾起筷子夹了块肉就往嘴里送。

　　梁氏见她狼吞虎咽的，想来是饿坏了，默声轻叹了口气，转眼扫向春袅，长眉压下，透出些许不满。

　　春袅实在惶恐，立在门下不敢大喘气。

　　豆蔻跟在闫妈妈身后也进了屋，将手里的玉带羹小心着放在桌上后，也自觉退向一边，低着头忐忑不安。

　　闫妈妈盛出一小碗玉带羹，带着小汤勺一并放在陆承颜手边，她舀了一勺，吹吹气便送进了嘴，“这味道也只有闫妈妈能做得出来。”

　　陆承颜嘴里含糊，又冲闫妈妈眯眼笑起，仰着软糯小脸，满足的样子像是只懒洋洋的小花猫。

　　梁氏见她吃着饭还说话，脸上一冷，“食不言！”见她收敛，才又道，“用完饭，试试新做的两身衣裳，到时，去侯府穿。”

　　还没吃几口消停饭，这又提起了千花宴。而且，新衣都给做好了，看来是不去都不行。

　　“原先只知那小侯爷和你一同在寿仙楼了遭罪，没想到，他还如此讲义气。听你爹说，前些天小侯爷被带去了大理寺，原本你也是要被拉去过遍审的，是小侯爷为你说了好些话，才免了那些罪。”

　　梁氏说着脸上浮起焦色，她是不敢想，姑娘家家去了大理寺，该被吓成什么样。

　　陆承颜嘴里没了味道，她最清楚，沈修为何会替她说情。

　　左右不过是怕她进了大理寺，口无遮拦说些什么要他命的话。

　　现在倒好，成了她欠人情！

　　梁氏不明其中曲折，只懂要知恩图报。

　　她将哀色收起，立刻变得严肃，“颜颜啊，这广安侯府的千花宴，你是非去不可了，咱还得备件大礼。”

　　这下，陆承颜是彻底饱了，她反驳两句，梁氏有三句等着堵她的嘴。

　　她说身体抱恙，食不甘味、寝不成寐，梁氏哼声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剩饭，懒得搭理。

　　这般心不愿，梁氏只好使出最后一招。

　　“这次千花宴来都是达官贵人，听闻，宫里的沈淑妃也会去。颜颜不是一直想瞧瞧宫里的娘娘是什么样子吗？”

　　这招果然好使，梁氏刚说完，便见陆承颜提起了精神，长睫轻闪，雀跃地点了头。

　　她眉眼流转，不知又在盘算什么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