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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们都已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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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梓的大学生活并无特别,学长学姐迎新,各社团纳新,翻飞的各种广告,一切都新鲜,一帮人跃跃欲试.等时间久了苏梓就觉得厌烦,便不再去参加那些无所事是的社团,泡图书馆成为习惯,去了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舍友都说她太刻苦却不知道她并未看多少与专业有关的,而是涉猎各类书籍,甚至娱乐八卦,兴趣广博的人处在其中只觉得自在自得。别的人自是不知其中的滋味。时间越久越觉得留恋以前的日子,单纯美好的奋斗,哭笑打闹追逐。她跟所有人说适应说开心的事,在班级群里嘻闹一番,大学里呆的久了让人变的庸懒甚至懈怠,她的日子倒献煞旁人。每每提及,她只淡笑不语。一昔高考,几家欢喜几家忧,如今同学们真正是散落在天涯了,每次电台播到《那些花儿》时苏梓都会赶紧关掉收音机,喜欢文艺的女孩子总有些不自知的矫情,她又是那样重情义、恋旧的人。
路浔和几个同学一起留下复读,他们中有的是发挥失常,有的是平时不努力高考徒伤悲,还有的是对已有成绩或能填报的学校不满,重新来过,路浔既佩服他们的勇气又在心里叫喊来年多了劲敌。复读之路伊始,说不上辛苦,有很多人经常逃课,去打球去网吧甚至只是在校园里的长凳上坐着发呆,他们想尽各种办法应付老师那并不严格的管理。也经常听到同学们谈起在外地上学的同学,谁进了学生会,谁交了男(女)朋友,哪个女生减肥成功,哪个男生代表学校参赛,当然也会有苏梓的消息夹杂在里面,真真假假。路浔大都知道,可每次几个同学凑一块儿聊时他都只是在听,不多说什么.很多人都说他的变化很大,一些原来和他不同班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比从前要安静许多,只是偶见棱角飞扬时,只比以前更炫目,但这样的锋芒只是偶尔。课程是三年来早熟悉的知识,一遍遍重复,每次都有不少人缺课,老师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倒落的自在自由。偶尔去网吧在班级群里看到读大学的同学留言,很多都是在抱怨大学的种种不是,这样的日子持续的久了,他的心里起了变化。苏梓也经常给他信息,鼓励的话他听的太多不知所味,苏梓只发给他一些小笑话或者说道她最近在看的书,品头论足,简短而精炼。每次他都回复:又来扰乱军心!她也不介意,又发一个大哭的表情,后面只有一行字:我是掐着点儿发的,课间十分钟。他才惊讶她还记得学校的时间表,大学的课程安排和高中的紧张不同,她说自己安排的时间太多,有时真怀念高中,路浔就叫她自虐狂,如果她在旁边的话一定赏爆栗无数。
时间对处在焦着中的人来说是太快,仿似有人故意拨快了时钟,而懒散的人总觉得太过漫长。新年快到了,寒假也来了,苏梓提着大包小包从春运的人潮里往外挤,本来行李不多,只是外地归来不免带些特产回来,没想到回家票不好买,好不易买到又是这番拥挤,闭眼深呼吸后,她佯装成有急事的样子,一路高喊“借过!借过!”往站台外冲了一百多米,这招很快失灵,没人再给她让路,只好乖乖的在人群中往外走。第一次觉得家乡人口太多了!出了车站忍不住再深呼吸,这次不是为往外冲,只是想努力吸吸久违的家乡新鲜的空气耸耸鼻子又跺跺脚,回来真好啊!路浔在不远处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打个响指“欢迎回到地球!”苏梓转头看他,一脸不解,倒不是奇怪他在车站,其实早在一周前他就说过会来接她,因为她读大学走时候他没去送,一个人呆在家,此时她最疑惑的是他说的那句话,看她一脸困惑表情,他笑的更欢,顺手提过她的大包小包才说:“老大,知道不?你刚才的举动活像刚从太空返回着陆的宇航员,帅呆了!哈哈哈”
苏梓这才反应过来,用力给他一拳“你一会儿不损我难受啊?”
路浔直点头,“你就不能温柔点儿?!”
苏梓说“我是河东狮啊哪能装淑女,你这不为难我嘛。”
“哟,还挺记仇,看在我来接你的份儿上饶了我吧。”路浔嘻皮笑脸的说,其实是因为两只手都拿了东西不便返还她一记拳头,只好嘴上讨饶避免自己再被“揍”。苏梓白他一眼,他又说她死象不改,不知道你翻白眼很丑吗?!苏梓不理他.两个人走到车站不远的公交站台等车,回高中母校。到了学校附近他叫她下车,去常去的小饭馆吃火锅,他请客,还另外叫了三个平时和他们要好也在复读的同学,他们到时另外三个已经挑好位置,坐好后热腾腾的火锅也上桌了,五个人大块朵颐。
晚自习路浔没有翘掉,乖乖的呆在教室里写写算算整晚。苏梓吃完饭就直接回去了,她爸妈有事一起去了外地,打电话听说有同学去接女儿也就没急着赶回来,只叫她一个人在家的话要小心,他们一办完事马上回来。一路劳顿,她一到家就倒在沙发上半小时不愿意动,然后才去收拾东西,洗了澡就早早的睡觉了,一夜无梦,待到阳光撒进来才醒来,一看表已经十点半了,摇摇头坐起来才想自己真是累到了,平时都是七点就起的,不禁莞尔。打开手机才看见路浔的短信『苏梓...有人在五楼窗外看你...』后面跟了一个骷髅头像,她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他昨晚下了自习发给她的,那时她早睡沉了,估计有人拉着把她卖了都不会有知觉,哪里会有可能看见他的恐怖短信。可这家伙真是不安好心啊,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苏梓起床来收拾一番,她拿家里的座机打电话给朋友通知她回来了,跟每个人聊几句,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才觉得肚子饿,去冰箱拿妈妈临走前早给她准备好的吃的,微波炉里一热就OK了.吃饱了也有了力气,站在镜子前一看,容光焕发,朝气蓬勃的,她得意的笑笑又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真自恋!”然后吐吐舌头离开镜子前。看一下表,还剩十分钟路浔他们就要开始下午的课了,她得瞄准时机小小治他一下。于是坐在沙发上看分针秒针一下一下跳跃,等上课还有一分钟,估计老师已经在教室等候了,她拨路浔的手机,嘴角得意的上扬。那头的路浔刚坐好就觉得手机在振动,正要接却看见老师锐利的目光,这一看耽搁了一会儿,手机铃音大作,是有小孩子的搞怪彩铃,安静的教室顿时哄笑一片,门口的老师不悦的皱眉,他匆忙摁断,手机又振动,他再摁断,苏梓还是坚持不懈的打进来,他又用力摁断,老师的脸已经难看到极点,他不知道苏梓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干吗,手机又响起,他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握着手里振动不停的电话对气结的老师说“老师我要请假!家里有急事。”不等老师点头同意他已经伴着那个奇怪的童音消失不见了。
快步下楼,刚要接,电话却自己挂断了,又急急忙忙打过去,那边才喂了一声他就大喊起来“苏梓!苏梓!你怎么了?”苏梓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才说“我肚子疼。”只听那边他像是重石着地,吐了口气然后才平息问苏梓:“你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刚回来水土不服?”
苏梓嘶哑的说“不知道。”
“那你在家么?家里有药麽?”路浔问她,
“不知道.”一样的回答,哼哼唧唧的。
“那你别动,我送你去医院!”他急忙收线,打车去她家,以前去过一次,自然轻车熟路,他一再要求司机加速加速。车没停稳他就跳下去,上车后已经马上把钱扔给司机了。见到的却是苏梓贼嘻嘻的笑,尤如当头一棒,路浔气的不知如何是好,无力的摊在地上,喘着粗气。苏梓知道实情再笑不出,直道歉,路浔只是说:你没事就好。苏梓赶紧给他倒水,坐了一会又催他去学校,路浔瞪她:还不都是你害的。苏梓又愧的低头。
“你请我吃饭!我就原谅你。”路浔看她那模样趁机敲竹杠。见她直点头答应,他也站起来准备回学校还不忘敲苏梓脑袋一下,她吃痛的叫,他不理径直离开,留下苏梓对他的背影拳打脚踢。
那顿饭到最后也没请,路浔每次在电话里都怨念半天,苏梓在心里偷乐,事实上他俩每次碰面都是一大帮死党一起吃吃喝喝,路浔也算仗义没让她一个人女孩子买那么多人的单,不过没高兴多久,他就郑重的拿来纸笔让苏梓写了欠条,还按了手印,苏梓直骂他黑。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手机在不断的震动,祝福拥挤的快乐,一群人在群里胡言乱语又相安无事的热闹,苏梓只觉得这样的相处是轻松自在的,自然乐在其中。
春天时候,苏梓和大学同学去踏青,其实也只能算作同学吧,是谁说过:大学是个转过头就瞥见陌生人的地方。没有多高的兴致,一队人走走停停,拍照留念,对着绵绵山脉高喊,隐在风中很快听不清楚。风吹的温度舒服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回来的汽车上竟然真的不知不觉睡着了,耳朵里还塞着吵闹的音乐。
路浔的黑色复读之路此时并不算顺利,倒计时牌又一次挂起,恍若回到上一个夏天,蝉鸣热浪奋斗编织而成的静谧。只是转过头就看见窗外完全不同的景色,视眼所及的是井口一般大小的天空和鳞次栉比的楼房,再不是有小花点缀的油油青草地,和深夜都有人的操场。这是学校的安排,给他们一个净地,是星级待遇。各种考卷模拟测试如同皑皑白雪,飘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季节,让人直打冷颤。他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不断的做题背诵笔记,身体迅速的消瘦下去,母亲常常担心的劝他,也不听,只好想办法在饮食上给他补补能量。苏梓常常在凌晨收到路浔的短信,只是问问近况或者发一些好玩的句子,她通常都是睡的深沉,第二天醒来才能看到,马上回复,路浔就回她:你是属猪的!没心没肺的还睡得着?!大哥我可是累的骨头都散架了。苏梓又回:革命尚未成功,路浔仍需努力! 然而已经不会收到回复,因为他的一天又开始,忙的焦头烂额,手脚痉挛。
窗外的风景换了一季,只看着气温一天天的往升,却没有任何办法,一回到宿舍苏梓就站在仅有的那台破风扇前不愿离开,舍友来推也岿然不动。还是一样的日子,她站在风扇前吹风,和舍友小e拌嘴,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纪静,苏梓停下和身边人的打闹接起电话,纪静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女孩子之间无非那些碎碎念,然后才说“听说路浔从学校退学了。”,苏梓有点不大相信,又问了一遍,纪静的语气似乎比刚才更肯定,苏梓知道纪静的男朋友是经常和路浔一块儿打球的一个男生,也在复读。纪静的电话似乎让这个季节的温暖又往上窜了窜,挂断电话苏梓开始一遍遍的拨路浔的手机,得到的只是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要向他确认,从他口中知道答案,哪怕是自己最不想得到的答案。可是路浔不理,谁都不理,连最好的死党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焦急的四五天里课都听不进去,苏梓只觉得热,不耐烦。终于在第六天的清晨刚五点看见手机屏幕亮起路浔的名字,她几乎是用跳的,迅速下床,赤脚跑到阳台上才接起,声音小小的喂了一声,电话那端似乎愣了十几秒才有声音传来——
“苏梓?”
“ 恩。”
“你醒的的真早!”
“ 还不是被你害的!”
“谁让你晚上不关手机的,迟早有天辐射成笨蛋。”
“ 你才是笨蛋!”
“我比你聪明,一直都是。”
“切!不屑一顾。”
“ 我把学校开除了,五天前。”
“我知道。”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噢。”
一段时间的静默,也听不见对方的呼吸,身后的宿舍里一个舍友翻了个身,重又睡着。
“还是苏梓忍不住先开口:路浔,我能问为什么吗?”
“可以啊,苏梓你完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到底怎么了?”
“ 太累,我觉得自己难以坚持下去了,可能以前一直太散漫了吧,成了习惯,开学后我就觉得累的连喘气儿都费劲。决定离开学校之前我想过很多,考虑的很清楚了,只是没料到会有这么多责难,家里人都恨不得揍我了,呵呵,七大姑八大姨的轮番轰炸劝我回去,还硬找人把退学改成了休学,我觉得是多此一举。”
“那你以后... ”苏梓觉得说不出口,就住了嘴。
“ 以后,我自然也想过,只是需要一个时间去完善一下计划。”
“噢。”
“不说这些了,挺烦的,苏梓,想知道我在那儿吗?”
“ 哪里?”声音听起来很空旷,肯定不是家里了。
“ 麦田,旁边是一大片盛开的向日葵,你闭眼想想,美吧?我坐11路公交到这儿的。”
“真能耐啊你?是挺美的,小时候我也在乡间呆过,成天和小朋友们摸鱼钓虾爬墙上树捅马蜂窝什么的,整个一小疯子,成天脏兮兮的,野丫头一个。呵呵“
“现在你也没成了淑女!”路浔笑说。
“后来开始上学了,就没机会那么玩了,唉!成长的烦恼啊。”
“少来!别在我这儿抒情啊。我的话费可不想浪费在这上,长途加漫游啊这可是。”
“ 好吧,下次我打给你行不?前提是你不关机。”
“ 没问题,前两天不是特殊情况嘛,见谅见谅。”
“小气鬼样儿!如果说铁公鸡一毛不拔的话,起码人家还能刮点儿铁屑下来,你呢?不锈钢的简直。”
“你就别损我了,老大!我怕了你了还不行,下次还是我打给你吧,不然又会被你念,我又不是悟空为什么要听你念紧箍咒。”
“你要是那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你觉得自己还能安全的呆在那片麦田吗?何况你有72番变化么?你有火眼金睛么?你认识太上老君么?真够自信的。”
“得得得!唐师傅,算我求你了,别再念了,我说不过你,新闻系高材生,甘拜下风! 甘拜下风。”
“给棒棒糖!阿尔卑斯的!香芋味的!”
“好!好!只要你不念,马上空运给你。”
“(*^__^*)嘻嘻…”
“好了,时间刚好,去吃早饭然后上课吧。”
“恩,舍友都起床了,今天又要上恼人的数学课,你说我一学新闻的还和这些数字较什么劲儿啊?学校有够BT的。”
“行了,说也没用,我不会帮你的。早安!”
“恩,你也早点回去吧,田间的露水重,别感冒了,还得和你的七大姑八大姨打持久战呢。呵呵”
“是呀。拜拜”
“拜拜。”
等苏梓洗漱完回来看到手机里的彩信,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即将从麦尖滑落的露珠,抓拍的很好,露珠反射的七彩光线几乎清晰可见,连续着五六颗晶莹洁净。
第二张是逆光的,起伏的麦浪延伸到大片大片盛开的向日葵深处,初升的太阳只有一点点温度的感觉,有几朵云在飘。
苏梓笑笑,想不到路浔也有这样诗意的时候。手机的像素真不错,自己的就不行。
新的一天,崭新的一天,我们都已告别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