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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月宫 好诡异的地 ...

  •   已经是下午,两人又回到了那小亭子,静静等待着夜幕降临。

      两个侍卫始终没有离开,十分训练有素,不管说什么都是有问有答,更没有对两人探查完便坐等的行为有一丝异议。

      风早看着桌上的茶盏,听着略过耳畔的晚风,看着略过天边的孤雁,忽然又想起往事。

      三明山是一个大门派,当年自己的师父无妄道人座下却一共只有师兄弟三人。

      大师兄陆鼎是个极其本分的老实人。师父说他仙缘不深,尘缘未了,于是教授陆鼎的大多是体术。陆鼎及冠后,师父给他取字“佑安”,端的是护这个习武的粗莽之人平安的心思,没想到他下山之后不过十数年就没了消息。

      二师兄李洲,字凭江,学的是制衡之术。李洲本是皇室子弟,其生母是宫中嫔妃,却因为母家谋反被打入冷宫等死。母亲死前拼尽了全力把年幼的李洲送上了三明山,但求自己的孩子远离争斗,一生平安无虞。

      但,二百年前天下大乱,刚过二十岁的李洲还是下了山。师父或许也是早就算到了这一点,才会交给他更多的治国之法而非仙术道法,

      风早是最小的三师弟,本是东山狐妖化形,灵根绝佳,专修仙法。可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为此没有少挨师父骂。

      后来,最小的师弟风早也不顾师父挽留下了山,历经种种磨难,打拼多年,和李洲一同开创了大周朝。

      二师兄生来便是皇亲国戚,今日见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让风早想起了刚见到二师兄时候的样子。

      风早刚进三明山时还不太会化形之法,总是藏不住耳朵和尾巴。师父爱云游四海,二师兄便接过了教导他化形的任务。

      二师兄当时也不过上山一年有余,也就是个九岁的小孩,端的架子却是一点也不小。

      每当风早出错,李洲总会仿佛不耐烦地说:这是最后一次,风早,再做不到,你就趁早滚下山去!

      风早每每被他那样子吓得嚎啕大哭,大师兄陆鼎就会及时出来劝架。陆鼎那时也不过十岁,或许因为是穷苦人家出身,比起两个师弟成熟很多。

      陆鼎总能从袖子里变戏法一样变出几颗糖塞给风早,又把李洲拉到一边劝无需太过严厉孩子还小云云。

      当然,结果往往是李洲冷笑一声并表示你年纪大也没见仙法学的多好天天就知道练体术,三明山的脸都叫你丢尽了云云,然后再次拿起架子教导风早法术。

      风早知道,李洲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师兄弟三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只是,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留在这世上了。

      风早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出去。

      那狗皇帝真是好大的脾气!明明是他自己强掳人进宫,又摆出三日为期的霸王条款……啧,比二师兄差远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风早起身,对榆声道:“时辰到了,走吧。”

      榆声颔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盏艳红灯笼,指尖轻点,烛火便幽幽亮起。他提着灯笼走在最前,昏黄的光晕在浓重的夜色里撕开一道口子,却显得四周的黑暗更加深不见底。虫鸣声在寂静中陡然尖锐起来,声声刺耳。

      行至一处岔路,前方幽暗处,忽地浮起一点微弱的、晃晃悠悠的灯影。

      要来了?风早眼神骤然锐利,气息微凝。

      然而,提着灯笼走来的并非妖邪鬼魅,竟是白日里遍寻不见的禁军都督——赵白!

      赵白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二人,目光扫过风早和榆声,以及他们身后的侍卫,明白了缘由。他面无表情,只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权作招呼。

      风早压下心中惊异,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赵都督贵为禁军之首,竟也亲自巡夜?”

      赵白的回应如同他僵硬的站姿一般生硬:“案情你们已知晓,我无话可说。”

      风早心中微动:堂堂正一品武官,竟被逼得亲自下场巡查,此事牵涉之深、压力之大,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赵白的视线再次落在二人身上,带着审视:“你们……是一同探查?”

      这话问得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风早心湖。

      “糟了!” 风早心头警铃大作。赵白知晓榆声黄昏城使者的身份,他们二人还有过节!而此刻,作为眼线的侍卫就在身后。

      他与榆声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榆声若暴露,他焉能独善其身?

      就在风早脑中急转之际,赵白却并未揭穿。他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侍卫听清:“既是兄弟,自当齐心。”

      “不是巧合。” 风早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在赵白那张冷硬的脸上和榆声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间来回逡巡,试图捕捉一丝端倪。

      榆声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一丝无奈,一丝嘲弄,轻飘飘地响起:“赵大人为了破案,当真是呕心沥血。只是……求贤若渴也该查个分明才是。将我这个半吊子的偃师也当作道法高人请了来,岂非误事?我怕拖累兄长,只好斗胆向赵大人禀明了实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哪曾想,赵大人倒是豁达,只叫我‘做好分内之事’便罢了。”

      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既解释了“兄弟”为何能力悬殊——偃师不懂道法,又暗讽了赵白识人不明,更关键的是,点明了赵白已经知晓榆声“真实”身份——偃师,却选择按下不表。

      风早瞬间了然。

      这两人私下必定有过一番激烈的交锋。榆声定是执意要完成黄昏城主之命带走自己,而赵白……竟未能压制住他

      最终双方只能达成脆弱的妥协:榆声暂时按兵不动,扮演好“兄弟”角色;赵白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黄昏城主……” 风早心中凛然,“竟能让榆声甘冒奇险,如此不顾一切地执行命令,其驭人之术,当真可怕!”

      一行人原本只是沿着寂静的宫道漫无目的地行走,能遇上赵白,纯属意外之喜。

      这位禁军都督已为此案连续探查数日,心力交瘁。此刻两方目标一致,那些过往的嫌隙便暂时被压下。赵白沉默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同行。

      他手中提着的是一盏样式朴拙的素白灯笼,光线昏蒙,远不如榆声那盏精巧。

      赵白自然而然地走到最前方引路,他那盏白灯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像一点飘摇的萤火。众人紧随其后,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沉寂的宫墙间回荡。

      赵白:“自案发惊动圣驾,我便日夜探查。可惜……”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挫败,“……始终难有寸进。”

      风早心中微凛。他知晓这位赵大人的本体乃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其目力之锐、感知之敏,在妖类中也属上乘。连他都捕捉不到实质线索?

      风早心中愈发确信了,这案子,不是简单的妖物作祟。

      赵白并未停顿,仿佛在对着无边的黑暗倾诉:“唯有一处……寒月宫。我确曾捕捉到一丝微弱妖气残留。但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是前朝罪妃幽禁之所,自本朝定鼎便彻底荒废,蛛网尘封,人迹断绝。线索至此,如同石沉大海。”

      风早一边凝神细听赵白所言,一边六感全开,敏锐地捕捉着周遭的细微变化。忽然,他身后那持续存在的、属于榆声和两名侍卫的气息与声响,消失了!

      不是渐弱,而是瞬间的、彻底的断绝!

      身为修行数百年的狐妖,哪怕如今只剩下六尾,风早的胆魄也远超常人,瞬间的惊愕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对异常状况的本能警惕。

      他猛地旋身,赤金色的妖瞳在黑暗中骤然收缩,锐利如针芒,扫向身后——

      空无一人!

      方才还紧随其后的榆声,以及那两名如影随形的侍卫,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好!”风早心中警兆陡生,几乎是同时,他腰身一拧,身形未定便已转回前方——

      前方亦是空茫!

      那一点引路的、飘摇的素白萤火,连同提着它的赵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彻底断绝。

      风早孤身立于这诡异的死寂之中,非但没有慌乱,周身反而本能地弥漫开一层极淡、却带着警告意味的妖气。

      他信手拈出的狐火成了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幽光映照着他紧绷而冷静的侧脸,瞳孔慢慢染上红色,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而危险的光芒,如同潜伏在深渊边缘的猛兽。

      此地,似乎是一处宫殿正门。

      风早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眼前宫门上的牌匾,上边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寒月宫。

      风早向庭院内看去,庭院一角开着牡丹花,花旁有个秋千,秋千上有个看着不过三五岁的小姑娘,晃晃悠悠地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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