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守百年只为拽你入怀》华瀚

6、重归“有缘人”

　　一天后，在医生确认艾华身体已好，李航办理了出院。
　　艾华坚持要去“有缘人”餐厅。李航内心挣扎如沸水翻滚，表面却维持着张宇的沉稳与关切，一路沉默地驱车，将艾华带到了那个承载着他们无数回忆的老地方。

　　“有缘人”餐厅依然窝在窄巷深处，斑驳的招牌，油光锃亮的玻璃门，空气里弥漫着十几年不变的浓郁烟火气——油脂、香料、一点点铁锅的味道。这种熟悉的气息，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艾华尘封的记忆匣子。

　　李航（张宇）小心翼翼地替艾华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铃叮当作响。他护着她走进去，让她坐在靠窗那个熟悉的老位子——一张铺着有点褪色塑料桌布的小方桌。这个位置光线好，又能避开门口的风。艾华坐下，目光扫过油腻的菜单、墙上贴着的褪色菜谱，最后落在对面那张椅子上。

　　那个位子，曾经是她和李航常坐的“老窝”。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那个初春的雨天。

　　那大约是他们刚开始交往不久的时候。城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笼罩，两人都没带伞，像两只狼狈的落汤鸡，抱着头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奔跑，急于寻找一个避雨的屋檐。

　　“这边！这边好像有个小店！”李航当时大声喊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脖颈，他却只顾着用身体尽量为她挡住斜斜吹来的冷风。他拉着她的手，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和力量，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将她塞进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灯光昏暗的小门脸。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对老夫妻在角落吃饭，还有老板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李航忙不迭地向老板借了条干净的干毛巾，顾不上自己，先裹住几乎淋透、瑟瑟发抖的艾华。他的头发也湿透了，水珠不断滴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可他只是胡乱抹了一把脸，便把注意力全放在艾华身上。

　　“冷不冷？”他问，声音里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掩不住的焦急，他搓着艾华冰凉的手臂，“快喝口热水。”他从柜台处端来老板递来的两杯热水，先放到艾华面前一杯，另一杯才留给自己。艾华捧着那简陋、烫手的玻璃杯，看着眼前这个像落水大狗一样，却满眼只映着自己的男人，心头的慌乱和寒冷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后来，他们点了两碗最简单的葱油拌面。面条筋道，淋着滚烫喷香的葱油，几颗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上，好吃得让人意外。在氤氲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里，外面的风雨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温暖和安全包裹着他们。

　　吃饱后，艾华支着下巴，好奇地问：“这地方这么偏，名字倒挺有意思，‘有缘人’……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李航笑得有点腼腆，擦了擦嘴边的油渍：“有一次心情烦得很，不想回家，就一个人在老城区乱转，饿得受不了，刚好走到巷口闻到香味，一头撞进来了。老板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我说是。他笑着说，那你跟这儿也算‘有缘’。那碗面……感觉就像救了我。”

　　从那以后，这家小小的、味道扎实、价格实在的“有缘人”就成了属于他们的秘密据点。无论是李航在创业初期的巨大压力下烦躁不堪，还是艾华工作不顺心独自生闷气，或是两人单纯想吃碗熟悉的、抚慰人心的面条，他们都会默契地来到这里，点上两碗葱油拌面，加上一碟泡菜。李航总说这里的泡菜是点睛之笔，又酸又辣，特别开胃。他们会坐在这个靠窗的位置，有时只是静静地分享食物，什么都不说；有时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宏图大志，她默默听着，再适时泼点冷水；有时她吐槽工作中的奇葩事，他边听边笑，然后帮她出点简单粗暴的主意……这里是他们的树洞，也是他们的避风港。

　　“一份葱油拌面，加泡菜。”艾华的声音将李航从回忆的洪流中猛拽出来。她对着前来点单的服务员，自然而然地报出了那份两人份的餐单，语气熟稔得就像李航还在身边一样。

　　这份熟稔刺痛了李航（张宇），更让他心惊的是艾华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再来一份……清汤面。”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坐在她对面的“张宇”，那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试探。

　　点单的过程太自然了，自然到泄露了太多信息。李航（张宇）的心跳得像擂鼓。他只能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研究菜单上油腻的塑料覆膜，喉咙发紧，说不出任何多余的话。他不敢承认自己根本不爱吃葱油拌面（那是艾华和真正的李航最爱，他只是装作喜欢陪她），更不敢直视艾华那双仿佛能穿透伪装的眼睛。

　　老板亲自端面过来。当把两份面条放在桌上时，目光在艾华脸上停留了一下，显然认出了常客。他的视线转向坐在她对面的李航（张宇），这位陌生面孔却坐在李航专属位置上的人，让老板的表情短暂地凝固了一下，一丝疑惑掠过眼底，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笑道：“两位慢用啊。”

　　“等等！”艾华像是鼓足了勇气，又或者只是凭着一股执念，她指着那份加了泡菜的葱油拌面，轻声对老板说，“那份……麻烦拿个小碟子装一点，嗯……少放点香菜。”——这是李航独特的偏好。

　　李航（张宇）的呼吸猛地一窒！他仿佛感觉到艾华锐利的目光化作实质的射线，钉在他身上。她这不仅仅是在点菜，更像是在对一个未知的谜题进行精准的测试！她甚至记得他（真正的李航）不吃香菜末，总要把老板撒上的香菜末仔仔细细地挑出来。

　　他甚至能看见艾华的手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微动——那是她无数次为李航挑去香菜末前的细微预兆。

　　餐厅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消失了。李航（张宇）感到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该怎么办？这顿饭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艾华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