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守百年只为拽你入怀》华瀚

5、熟悉的陌生人

　　李航看着她恍惚又带着审视的目光，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他知道自己扮演的是另一个人，但艾华的敏锐让他心惊。他强压下那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诉说真相的冲动，努力维持着“张宇”这个身份的疏离与关切。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他尽量自然地走到床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递到艾华面前。

　　艾华没有立刻去接水杯，她的视线依旧胶着在李航的脸上，从那双深沉的、承载着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的眼眸，滑向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再落到他端着水杯、指节分明的手上——那骨节匀称的形状，她也无比熟悉。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熟悉的光晕，这光影，这轮廓……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谢谢。”最终，她还是接过了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空气仿佛凝固了。艾华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头小口喝着水，试图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太像了…太像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不经意的停顿……

　　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只有饮水机微弱的运作声和两人各自不平静的心跳。阳光缓缓移动，艾华苍白的面容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却愈发显得憔悴与脆弱。

　　“那个……张先生，”艾华终于再次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你说你是李航的朋友？”

　　“对。”李航立刻点头，心里反复默念着张宇的名字。他顺势在旁边陪护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一点恰当的距离。“我们以前是初中同学。”

　　“同学？”艾华对这个关系感到一丝意外，“他……很少提过去初中的事。”她的眼神有些迷蒙，仿佛在记忆深处努力搜寻着李航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

　　“嗯，有些事……”李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他很喜欢跟我提起你，他的‘小不点’。”说到这里，他嘴角努力牵起一丝温暖的笑意，看向艾华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带上了那份独属于李航的宠溺，“他说你是他生命里最亮的星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艾华眼泪的闸门。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肩膀耸动着，那份巨大的悲痛和无助在安静的病房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李航的心脏像被狠狠拧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几乎要立刻冲过去抱住她、安慰她、告诉她一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布料，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艾华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哽咽出声，眼泪更加汹涌，“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他了……”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沉浸在失去最珍贵之物的巨大悲伤里。

　　“别…别这样说。”李航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强迫自己以“张宇”的身份行动。他站起身，抽了几张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放在了艾华放在被面的手边，“想念…是应该的。他那么好……”顿了顿，他艰难地补充道，“他若知道你为他这样难过，会心疼死的。”这句话，他说给了“张宇”听，也说给了自己听。

　　艾华拿起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哭了这一场，情绪似乎宣泄了一些，但内心的空洞感更加清晰。她慢慢平复着呼吸，目光再次飘向“张宇”，那份固执的熟悉感又一次缠绕上来。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他沉默凝视窗外的轮廓，那种专注的神态……“张先生…”她低声开口。

　　李航闻声立刻转头。

　　“我…我想去一个我和李航经常去的地方。”艾华鼓起勇气，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看着他，“你能…陪我去吗？”这个请求很突兀，但她隐隐觉得，和这个有着李航气息的男人一起去，似乎比独自面对更能让她承受一些。而且，她也需要验证一些什么。

　　李航愣住了，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他瞬间想到了“有缘人”餐厅，他当然想去，无时无刻不想在她身边！但以“张宇”的身份陪她去，面对艾华的哀伤，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完美地维持住“张宇”的身份，会不会因为心疼而露出破绽？

　　然而，看着她红肿却依旧清澈、带着一丝期冀的双眼，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需要陪伴，尤其是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候。

　　“好。”李航艰难地点点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等你再恢复些，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我送你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李航猛地转头，像是从某种情绪中被惊醒一般。护士拿着记录板走了进来：“艾华女士，感觉怎么样？医生准备过来查房了。”

　　艾华深吸一口气，对护士露出一个苍白但努力坚强的微笑：“好多了，谢谢。”

　　李航趁机站起身，对艾华说：“你先休息，配合医生检查。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嗯，谢谢你……张先生。”艾华轻声应道，看着他高大却似乎带着一丝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暂时隔绝了她心中那越来越响的疑问回音。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护士。当护士开始例行检查时，艾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门口的方向。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还残留在指尖的那一丝冰凉触感——刚才他递水杯时，她碰到的地方。

　　一个荒诞到让她自己都心惊的念头，无法遏制地从心底最深处、被压抑了许久的角落里悄悄冒了出来，带着一丝颤栗的期待和极度的恐惧：

　　这个人……真的……只是李航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