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直男受绑定恋爱脑系统》祝与忱

31、第 31 章 这次是真的

　　筒子楼的生活如常，楼上楼下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断，这是一个似乎永远安静不下来的地方，但姜来此刻踩着楼梯往上走，却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单调而沉闷。

　　走廊上似乎有人在叫他，直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询问薛滟的情况后，他才堪堪回过头，勉强回应了句，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家门外，也记不清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钥匙插进锁孔，阳光随着他开门的动作挤进屋里，在掉漆的玄关上落下一块光斑，刺得眼睛生疼。
　　薛滟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门口，是她平时的习惯。

　　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空的玻璃杯，杯底的一圈水渍早就干涸了，厨房的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就像是等着人中午回家做饭。
　　好像她随时会从里屋走出来，用那种絮絮叨叨的语气招呼姜来吃饭。
　　现在却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护工说薛滟需要一些贴身衣物，常用的杯子，还需要几双厚袜子，她脚凉，躺着血液循环不好，要注意保暖。
　　还有她每天都要用的梳子，木头的，齿很密，她总说梳头活血，对身体好，也一起带上。

　　姜来一件一件整理好放进袋子里，只剩下身体在不自觉地动着，思绪飘乎。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香台上，那里供着一尊小小的佛像。

　　略有些褪色，却被主人尽力养护着，每个月初一十五，还有逢年过节的香火从未短过，佛像前放着一个香炉，香灰已经冷了，几根烧尽的香签斜斜地插着。
　　香炉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银锁。

　　姜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来端详，和大多数父母买给刚出生的幼儿带着保平安的样式差不多。
　　如意云纹的形状，边缘有细细的花纹，纯银的材质有些氧化，失去了亮泽，但花纹还很清晰，正面是“长命百岁”四个字，笔画工整圆润。

　　背面手工敲着一个小小的字，笔画纤细，象征着它的专属。
　　那是某次闲聊时，薛滟提起薛微澜就不免话多，姜来坐在旁边听，偶尔应一声。

　　“他小时候可瘦了，戴这个锁，我都担心锁太重，会把他脖子压坏，”她笑了一下，“戴上之后小病小痛都不见了，也肯好好吃饭了。”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姜来想象着那个画面。

　　“也不知道是锁灵验，还是他自己争气。”
　　后来长大了，戴不下了。薛滟就把锁收起来，供在佛像前，一供就是这么多年。

　　18岁回到姜家后，那个银锁同薛滟一起，被他遗落在了这个筒子楼里。

　　薛滟光顾着回忆，说完才觉得当着亲生儿子的面说这些有些不妥，小心地对着姜来的表情察言观色，确定他确实没有因此不高兴，才放下心来，继续忙手里的活。

　　姜来当时没说什么，现在想起来，心里有点酸。
　　上面掉了点灰黄的香灰粉末，他用指腹擦拭干净，把锁放进自己口袋中放好。

　　姜来提着袋子，站在门口，他想起第一天被薛滟领回来的样子。
　　说实话，一室一厅的屋子，硬是隔出来第二个卧室，小的可怜，但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反而让姜来一下就接受了这个家。
　　等薛滟离开后，这里还能称之为家吗……

　　姜来这次没省钱，打了个车回学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时间不多，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拒绝了护工阿姨让他回家休息的提议，姜来还需要去学校拿点换洗衣物，不需要多少，足够一个星期的生活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走。

　　不是因为不放心护工，阿姨是专业的，照顾人比他强。
　　原书里写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薛滟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那个版本的故事里，原主姜来，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出身，宁愿在姜家当一个被人嘲笑的假少爷，也不愿回这个破旧的筒子楼，他和薛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薛微澜直到她的葬礼，也没有再回家。
　　薛滟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孩子，最后的日子，也是一个人走的。

　　那晚之后，薛微澜走了就没有再出现过，他的外套还正挂在病房的衣柜里，姜来晚上依旧会拿出来垫在并不算舒适的家属陪护床上，但睡得还不如那晚在长椅上的踏实。

　　手指触到口袋里的微凉，姜来想，他要替薛微澜守着。
　　守着这个嘴硬心软的母亲，至少他以后如果后悔的话，心里会好受些。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他那天走得急，只能先去宿管值班室借钥匙。
　　“阿姨，我拿一下203的钥匙。”

　　宿管阿姨正在看手机，抬起头：“嗯？203？刚刚有人借走了，就是高高瘦瘦，长得好看那个。姓薛，对吧？薛微澜。”
　　姜来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宿舍跑。
　　总感觉走慢了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人从楼上下来，自上而下的，挡住了楼梯窗户漏下的光。
　　他没穿校服，整个人出了一层薄汗，衣领敞开着，露出锁骨两块凸起的骨头，看上去像是又瘦了不少，肌肤上沾着点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手边是一个黑色行李箱，看上去有些重量。
　　隔着三四级台阶，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动。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姜来面朝着光线站着，阳光落在他脸上，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已经稍长需要打理的头发此刻显得刚刚好，连发梢都沾染着暖意。
　　薛微澜站在暗处，光线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他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更重了。

　　光里有细细的灰尘在浮动，谁都没说话。
　　姜来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行李箱上，一种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只是回姜家待两天，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姜来侧身，给他留出尽可能大的空间通过。
　　藏在口袋中的手半握着拳，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银锁，但被他握了一会儿，已经开始有点温度了。

　　在人经过身边的时候，他移开眼。
　　“可以的话，多去看看她吧，拜托了……”

　　错身的瞬间，薛微澜将钥匙交到他手上，再也没有任何的停留，甚至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人群中。

　　姜来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刚来送完昨天的费用账单。
　　来不及放下东西，拿近了看了眼：
　　当日费用8728.23元，欠费0元，预存账户余额21933.76元。

　　护工阿姨正站在门口，和隔壁床的家属聊天，两人聊得热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来。
　　“可不是嘛，”护工阿姨笑着说，“这床生了两个好儿子，孝顺又出息。”

　　姜来把账单折好，放进抽屉里。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输液架上的药袋还剩下小半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顺着管子流进薛滟的血管里。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的，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来在床边坐下，床上的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医院统一的那种冷白色枕头的衬托下，额角的青色血管愈发突出，好在还有规律的呼吸起伏表达着生命体征。

　　他已经找了根绳子，将那个银锁串起来，此刻正戴在薛滟的脖颈上。
　　握着薛滟的手，一只手的皮肤松弛得像一层薄薄的纸，愈发显得骨节分明，另一只正在输液，手背上有好几处淤青，却因为水肿显出一种诡异的圆润。
　　贪恋着掌心传来的一点点温度，令人心安，却又提心吊胆。

　　姜来晚上依旧在陪护床上休息，和护工一人守在床的一边，抬眼就能看见仪器上的异常。
　　枕着薛微澜留下的外套，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刺得他眯起眼。
　　网页一条一条跳出来，他逐一在备忘录里记录着。

　　保持呼吸道通畅，定时翻身拍背，防止肺部感染。
　　注意多与病人说话，即使昏迷也可能有意识，能听见声音。
　　保持皮肤清洁干燥，定时按摩，防止褥疮。
　　……

　　他打开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一直在，别担心】
　　删掉。

　　【今天妈妈好一点了，护工阿姨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这边有我。】
　　重新打。

　　【妈妈今天状态还不错，血压稳定了一点，医生说情况还可以，让我们不要放弃。】
　　删删改改，他点了发送。

　　定好每小时起来查看一次的闹钟，姜来平躺着，把手伸进领口，探到那个圆润的玉质挂坠，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的时候，薛滟生命体征又平稳了些，病友都说这回鬼门关算是跨过去了。
　　听到这话时，姜来正坐在床边帮她打理头发，久病在床不方便洗澡，他只好笨手笨脚地扎成一个麻花辫放在耳侧，被护工阿姨笑着指导了两句，最后也只好麻烦对方来梳理。

　　第四天的时候，薛滟醒了。
　　能眨眼，能张嘴，还能握着笔用几根手指在本子上写点什么。
　　可惜笔画杂糅在一起，姜来看不明白。

　　第五天的时候，他带着哭腔在傍晚拨通了那个久违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