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废物怂货 有种弄死你 ...
-
林溯、刘逸以及地龙的主人,被邀请去了辟邪司。说来这辟邪司,林溯几百年前可未曾听过,一问,才知道是用来维护凡民权益的组织,各地皆有分部。
现在已经有保护凡民的组织了啊。
想起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林溯不由得感到欣喜起来,看来,一切都在变好。
林溯对辟邪司很感兴趣,再问下去,才知道是盛升建的,这使他刚生出来的那些善意荡然无存,甚至生了些嘲弄的心思。
一个叛徒建的组织,能有多光彩?
大腹便便的辟邪司长让义愤填膺的众人稍安勿躁,让仙童给众人端来了茶。
林溯去茶楼刚喝完茶,又来此处喝茶,再喝,他感觉自己可能要涨死。
实在喝不下去,林溯只在那边安静坐着,手指一搭一搭。
就在众人等得很不耐烦,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那地龙的主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正是天清此行另外一位带队长老。
他与萧盛是两种极端。
萧盛黑漆漆的,身上什么配饰也没有,朴素得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一样,此人倒是身着一身华丽丽的长老服,十指间配着各式各样的戒指,面容英俊,身材高大。
如果不是连里衣都没穿,只穿了件亵裤的话,倒是挺有人样。
对此,无聊地扣着手指的尝乐君给出了高度评价:
哇,好张扬的一个暴发户!
毕竟地龙这玩意,也不是普通人能坐得起的。
“这人谁?”林溯说。
“另外一位带队长老,算是我师兄的同事吧……”刘逸说,“天清规则上是不允许去寻妙居那种地方的,但周传东是四大家族的人,没什么人敢说他。”
“四大家族?”林溯没听过这个说法。
“对呀,贺周韩文,四大家,”刘逸说,“在留风溯雪仙尊生死不明后,四大家族特别猖狂。”
嗡一下,林溯感觉被人砸了一下头。
“盛升……他怎么了?!”
“诶?”刘逸有些纳闷,“你不知道吗,盛升十几年前偷盗天命链潜逃,四大家族出动数百名高手围杀,甚至连帝君都亲自出马,但这人至今还在阳明楼的通缉榜榜首,也不知死没死。”
林溯按了按太阳穴:“……”
信息量有点大,现在他脑子好乱。
天命链,可以说是修真界至关重要的物品。
魔界与修真界之间有一道屏障隔着,而天命链,就维持着它的存在,护卫着修真界的安全,魔族无法从此处进入修真界,只能通过鬼蜮裂隙进入。
从魔界回来时,林溯很轻易地就过来了。
而且听书时,对留雨溯雪仙尊的谩骂……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现在的修真界,不是林溯印象里的修真界,已经完完全全变天了。
但首先听到这个消息,林溯首先感到的不是大快人心,而是:那我该去哪里找盛升那个混蛋报仇?
盛升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没有死,林溯有种夹起块肉,但手一滑,那块肉却掉到了桌底下的无力感。
“龙主周传东……”辟邪司长说了一半,被那跋扈的小暴发户瞪了一眼,屁都不敢放一声,改口道,“周少爷……”
周传东一挑眉:“我的龙如何了?”
“您的龙。。。”辟邪司长毕恭毕敬地说,“在辟邪司里关着呢。”
“我他妈是问你它有没有事,能不能走路?”周传东拽着辟邪司长的衣领,眉眼中皆是戾气与阴翳,“我明天还要骑着它,带我今日刚认识的美人们溜达呢。”
“您。。。您先消消气。。。”辟邪司长只觉面上无光,生怕别人看见,“咱先把事情处理。。。”
“你喊我过来就为了这等小事?”周传东傲然道,“嘁,你们慢慢处理,本少爷先去看看我的龙,走了。”
他转身就走了,也没有人敢拦。
“。。。那此事便慢慢处理吧,想来无人有异议。”
辟邪司长被噎住了,目送其离去,面上嬉皮笑脸,一转头便满脸阴沉,冲林溯几人说起这事时,语气十分不悦,显得他们这些解决问题的倒像是犯人了,林溯啧啧称奇。
“等等,”林溯说,“留步,这恐怕不妥吧。”
他一半是对准备退下的辟邪司长说的,一半是对周传东说的。
都到这种地方来了,一句“慢慢处理”,就想跑了?
哪怕有被魔秽波及的原因,这个人也没管好地龙,本来倒是没什么,做好赔偿就好,但是这小子自己做错了事,地龙伤了那么多人,自己却拍拍屁股就走?说出刚才那话时,他自己笑了没?
众人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不由得愣了愣。
周传东慢悠悠转过头,本来不耐的眼睛看见眼前的青年,似乎生了些兴趣:“哦?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溯诚恳问道:“你谁?”
“那你听好了,”周传东哈哈大笑一声,“本人是周家二少爷,裳情峰长老之侄,本少今日还有要事,我就走了,小美人,你有什么高见?”
辟邪司长向林溯传音:“此人乃是周家二公子,不是你区区一个凡人能惹得起的。”
“要事?”林溯抱着拳,嘴角嘲弄地上扬,他挑起手指,假作惊奇,“是指在寻春居里辛勤耕耘吗?老天爷啊,那我们的周长老可太忙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区区一个凡民。。。竟然敢说得如此之直白。
对周二少说这话,这人还要不要命了!?
“放肆!”周传东身侧侍卫拔出了剑,指向林溯。
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林溯这话说出来辟邪司长脸已经黑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好说什么。
“诶三七,”周传东拦住了侍卫,“没人告诉你应当怜花惜玉吗?”
怜花惜玉?
林溯在嘴里回味着这个词语,像是要把它嚼碎了。
周传东似乎没有生气,他走近了几步,本想俯视林溯的,谁料走过去,他嘴角抽了抽。
因为他发现,林溯似乎。。。比他要高。
“听说,你和萧盛那个废人有一腿,”周传东明显不是很在意,他盯着林溯,眼都不舍得眨,全然一副痴态,“他年纪那么大,一把老骨头了,肯定不怎么行吧,如果小美人你不满意的话,本长老晚上可以跟你一起忙、一、忙。”
林溯笑得更开心了,温柔无害得像只羔羊。
如果在场有人亲眼见过三四百年前尝乐君发怒时的样子,定然知道,这是他最不爽的时候。
林溯抬起周传东的下巴,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在引诱些什么。
“诶,那就免了,我嫌晦气,倒是周长老……太忙了对身体也不好呢,人需要劳逸结合,不如在下让您休息一番?”
周传东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呆住了,所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肩膀上就被贴了一张符。
某个部位,撕裂般的疼痛瞬间蔓延起来,周传东冷汗直流,英俊的面孔扭曲起来,汪汪叫着倒下,林溯手指一动,那人便如被扼住喉咙的鸡般停止了尖叫。
这符没有名字,是林溯四百年前独创的符箓,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但会让人丧失行动能力,能在指定部位制造极端的痛楚,并逼迫对方发出狗叫。
最初它的作用是恶作剧。
是的,就是这么无聊的作用,但林溯很喜欢这个小东西,因为欺负人很好用。
“嗯?周长老,喜不喜欢,说话。”
林溯突然变了张脸,那双浓情蜜意的眼睛变得阴冷无比,他拎鸡仔一样把对方拎起,附在周传东耳边恶劣地轻声细语道:“至于小长老,反正呢,在下觉得他这个人,应当至少比您要好呢。”
周传东眼睛里有一种恐惧,他开始细细地发抖。
最开始瞧见林溯时,他只觉得对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满心想着如何把对方拐到被窝里去,与之共度良宵,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张美人面皮之下,竟藏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
“住手!”
辟邪司长瞬间打来一道品诀,林溯放下周传东的衣领,飞快后退一步,但他速度虽快,却还是被划伤了脸颊。
林溯往脸颊上抹了一下,冷冷淡淡看着手掌上的鲜红。
呵,挂彩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伤口,甚至蠢蠢欲动地兴奋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辟邪司长这样的人竟然会有品诀。
林溯抬眼,看着辟邪司长手中浮动的木系灵力。
据说,品诀与一个人身上的品质相关,最为显著的品德会化作一种力量,结合不同灵力使用,能有独一无二的效果。
这种力量,就被称作“品诀”。
拥有仙骨的人可以修行,他们可能没有品诀,但拥有品诀的人一定有仙骨,修行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上一截。
因此,拥有品诀的人,被称为“天选之子”,而最为强大的天选之子,就会成为“天命”,是所有人的领导者。
而林溯连品诀都没有。
拥有品诀的人,要么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善良得透顶,要么,恶毒得透顶。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品行确实不算非常好,但是也绝对说不上坏。
好得不彻底,坏得不彻底,某种程度上,这是件非常糟糕的事。
周传东似乎从恐惧中反应过来了,他眼睛瞪如铜铃,嘴里还不时蹦出狗叫:“汪汪汪,本少要杀了,汪,你!!!三七!汪,杀了他!”
“就到此为止吧。”
三七上前一步,被辟邪司长瞪了一眼,退了下去。
辟邪司长将周传东推给侍卫三七,他看出来了,那张符箓从未在世面上流通过。
能够独创符箓……
中年人的小眼睛眯了眯。
这个青年看似没有修为,实际上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说不定是哪位符道大能的弟子,他虽不愿得罪周家二少,却也不愿多生枝节。
不如当个和事佬,让这两方势力狗咬狗。
“我们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明天,我们会进行正式的审判,与此同时加强对坐骑的管制。”辟邪司长说。
他的回复还是很模棱两可,但林溯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勉强能接受这样的判决,再打下去,狗急跳墙了可不妙,他向来还挺会把握分寸。
周传东被拖走,还恶狠狠瞪着林溯。
还瞪呢。
林溯被瞪了反而更开心了,背对着所有人,给他比了一个不是很礼貌的手势。
──哈,废物,有种来□死你爹我,没种就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给你大爹多叫几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周传东气疯了,他叫得更欢了,这货脸涨得通红,但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是林溯要脸,差点躺地上笑得满地打滚了。
哎呀,除了叫出声来毫无反击之力,好可怜哟。
林溯看见有个仙童走过来,附着耳朵被辟邪司长说了什么。
“此话当真?!”辟邪司长转怒为喜,让所有人离开。
看了这么一大场戏,众人心思各异,很快屋里就没有人了,出门的时候,刘逸很明显对林溯多了些敬意。
“林哥……”刘逸崇拜地说,“你真的好帅,姓周的老是欺负我们外门的人,还欺负那些刚入门的小弟子,但大家都只敢咽下去。”
林溯对他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回复道:“嗯。”
“你是怎么这么帅的!?我的天!”
“生出来就帅。”
“林哥……你是哪里人?天清人吗,口音不像诶。”
“清莲人……对了,你听说过翠竹坳这个地方吗?”
……
周传东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刘逸这小孩问题一大堆且莫名其妙,林溯一边漫不经心回复着,一边在考虑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不容易从魔界出来,在这里多待几天?回家看看?还是去天清山看看那些老朋友?
反正……也找不到盛升了吧,连天下第一楼阳明楼都在抓,他去抓,大概率也是抓不到的。
林溯感觉自己的鼻尖有点凉。
他伸出手。
“又下雨了。”
照理来说,栖雪山周边,这个季节不会天天下雨才对……
他刚想跑去躲雨,阴影就在他头顶伸展开。
林溯抬起了头,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那黑伞,纹路繁复,伞底华丽,如星空那般,罩在了他和刘逸头顶,隔开了雨帘。
初见萧盛时,正下着雨,行人纷纷逃跑,林溯也不例外,他狼狈地奔逃着。
那人跟他错身而过,林溯手中就多了一柄凉凉的伞,以及一只黑色的手套。
然后那人就如风般消失了。
现在,林溯低下头,对上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乍一看有点可怕,但让人很安心。
那个飘忽的家伙,此刻就在他身边,就像竹屋下,年年春天都会来到的燕子,鸟和人没什么交流,但这种约定就一直延续了下去,仿佛一种约定俗成。
“来了?”林溯并没有太意外,他刚才就感觉到萧盛的神识正悄咪咪趴在他身上。
多数情况下用神识看人,被看的人是没有感觉的,但萧盛可以说是非常特殊,近距离内,林溯能感觉得到他神识的动作,就像声声对他一样。
萧盛看其他人,一般只随意地瞟过去,但他看林溯不一样,他最喜欢仔仔细细看林溯的脸,其次是脖子和手。
其它位置他不怎么看,还挺有边界感。
这件事萧盛应该是不知道的,林溯也不打算告诉他,林溯感觉要是自己说了,萧盛估计又要跑得没影了。
林溯伸出手接过伞柄。萧盛是三人中最矮的,让他撑伞,林溯总感觉很怪。
小长老把伞给了他,抬着头看人,安安静静地点头。
“师哥!”刘逸惊喜叫起来,“有发现吗?”
萧盛说:“跟丢了。”
刘逸很惊恐:“那贺师姐和其它师兄弟……”
萧盛说:“先回客栈。”
他说话向来没什么太过于高昂的情绪,现在,他一部分神识正懒懒地趴在林溯肩上,一部分看路。
林溯感觉他很困,像是没睡够。
到了客栈,林溯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住的地方。
他刚回修真界,没定客栈,一问掌柜,发现客栈已经没房间了,而这里,则是丘何镇唯一的一间客栈。
萧盛见他愣住,拉住他的手:“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们挤一个房间。”
他那只没戴手套的手特别凉,把林溯冻了一下,一时怀疑起萧盛是不是活人。
但林溯听萧盛说,他自幼身体就很差,虽是医修,却没有办法把自己调理好,所以手暖不起来。
林溯应了好,就随着叽叽喳喳特别开心的刘逸上了楼。
推开门,林溯扫视了眼,看见一堆鲜红色的布料乱糟糟呆在桌子上,萧盛一颤,急匆匆走过去,把它们塞进了柜子里。
这是……新娘服,在场的没一个人是女性,那是要给谁穿的?
林溯盯着萧盛。
这人看着还挺正经,也不像是会有这种癖好的人啊……
万一是误会呢。
林溯欲言又止,没问出口。
萧盛咳嗽一声,缓解了尴尬:“你们睡床吧,我守夜。”
确实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床上能睡两个人最多了。
林溯:“诶,可以吗?”
“没关系的,”刘逸以为他怕危险,在床上拍了拍枕头,“林哥,我师兄可厉害了,他肯定能保护好我们的,你说对吧师兄。”
于是林溯就和刘逸一起躺上了那张大床。
但是……
刘逸。
真的!
好吵!!!
林溯在黑暗里捂住耳朵想。
“林哥,我跟你说,那个机巧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玩,我好想买那个,但是好贵!”
“林哥!我好喜欢你!你真的好帅!比我师兄还帅!”
……
从出辟邪司开始,到路上,再到床上,刘逸都一直叽里呱啦在跟他说话。
他师兄是另外一个极端,萧盛几乎不说话,抱着伞,淡淡地往椅子上一坐,就不动了。
很久之后。
终于,谢天谢地的,刘逸这小屁孩睡着了,林溯快被他烦死了。
“林兄……”
刘逸睡着后,萧盛突然开口。
被刘逸荼毒耳朵后,林溯简直感觉萧盛那带些沙哑的假音十分动听。
林溯从床上起来了,拉了张椅子,陪那个黑漆漆的人坐在一起:“嗯。”
“对不起。”萧盛说。
林溯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啊?”
怎么莫名其妙道歉了。
“小逸话确实多,”萧盛闷闷道,“我知道你有点烦。”
“所以我跟你说声抱歉,他小时候受了伤,心智只有十三岁。”
心智受损么?
林溯望向熟睡着的刘逸,咳嗽一声,声音虚了下来:“我没讨厌他,他……挺可爱的。”
萧盛嗯了一声,抱着伞,垂着头,他的神识松松散散地乱飘,林溯看不见他的脸,一时间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没睡。
林溯一躺床上就有心理阴影了,他感觉刘逸还在念叨什么,于是就和萧盛坐在一起,眯着眼睛小憩。
萧盛的呼吸很浅很浅,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有这个人在身边,林溯似乎有种浅浅的安全感,就像空洞的心被填满,淋着雨的人被撑了伞一样。
明明只是第一天认识……一把伞而已,他尝乐什么时候这么没心没肺了,是忘了被推下魔渊的事了?
一边唾弃着轻信他人的自己,林溯一边想。
但或许萧盛……有些不一样……
──吧?
头往上顿了一下,半睡半醒的林溯猛然睁开眼。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