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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强取豪夺 什么时候被 ...

  •   雨是线吗?
      站在房檐下避雨的姚兮捧着机巧,望着漆黑的雨线想。

      这场雨下了两周,直到现在也未曾停止。

      飘渺的雨线,有时候带给少女一种错觉。
      仿佛那雨线要缠绕上来,勒上她的脖颈,让她窒息,直至她的尸体如鲸鱼般落下,落进水里,被鱼群分食。
      真是杞人忧天般的想法,没有什么意义。

      ──但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天顶上有什么东西。
      雨不安全。
      一切都不安全。

      “怎么天天下雨……符箓都用不了,”她的师妹贺轻霖倚在柱子上,捏着张符箓,她脾气暴得很,一拧眉头,“烦死啦!”

      姚兮望向了她。

      贺轻霖这家伙,总是生龙活虎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活力似乎永远都不会耗尽。
      不过也是,毕竟是宗门的天选之子,身负仙骨和品诀,未来无限光明,这家伙要再努力些,说不定哪天能飞升。
      而她的平庸却是一如往常。

      姚兮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女,平平无奇地训练,平平无奇地吃饭,平平无奇地睡觉,平平无奇地出任务。

      “总比南风天到处黏乎乎的要好,”姚兮还在想雨的事情,但她向来不会忽略人,于是慢吞吞回答道,“如果无聊,就陪我聊聊天。”

      “就等你这话啦!我怕你觉得我话多,嘿嘿,”贺轻霖挠挠头,这就开始闲聊了,“对了姚兮,你知道小长老的事吗。”

      姚兮搜寻起自己的记忆。
      小长老?那个总是蒙得严严实实,来自宗门一座无名之峰的怪人?

      很少有人知道小长老的名字,只知道这个人姓萧,是个医修,蒙得很严实,常常出门当带队长老,长得矮,声音听起来又老,所以少年人面上喊他“萧长老”,背地里叫“小长老”。
      谐音“小长老”,带贬义,但是这样叫一个小老头,可怜可爱的。

      小长老风评好坏参半,待在这人身边,哪怕什么都没有做,也会感到极其不适。
      而且,这人有一些不太好听的传闻。

      姚兮也是第一次跟他出任务,一下飞舟,小长老就跑得没踪了。

      或许他现在在茶楼上,毕竟她们刚刚才见到他。
      不过也可能不在。
      小长老的行踪从来不固定,可能刚才还在楼上,下一秒就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盯着你。
      非常吓人。

      姚兮摊手:“你问我?我当然不知道。”

      “这人跟鬼一样,我每次看见他心里都发怵,”贺轻霖望向楼顶,抖了一抖,“他在时我不敢说,这人……身上有魔秽,不会真是魔族吧。”

      “别咒自己,他要是魔族,现在我们估计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贺轻霖挠挠头:“呃,这倒是,师尊也说可以跟着他,因为每次他带队都无人伤亡。”

      是的,只要有小长老在,就不会有人死去。战斗意味着牺牲,在现今魔族大盛危机四伏的状况下,死亡无处不在。
      也许刚才还挥着手欢笑着的人,下一秒便会死无全尸。

      可是说来也怪,由小长老带队的队伍里,从来没有人死去。
      哈,说怪不怪,一个仙骨碎裂没有修为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呢?

      姚兮如此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阵气流吹过,是有人举着一把黑伞走上了石阶。

      贺轻霖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吓得哇哇大叫,躲在姚兮身后,姚兮看见伞盖下隐隐露出的那半截纤细手腕。

      走来的那人抬起了伞,露出一张昳丽俊美的脸庞。

      青年红衣如血,身形纤长,头发微卷,左耳侧的鬓发扎成小辫,还缀着颗红色珊瑚珠,身后长发扎成低马尾,卷卷地披到腰间,那澄澈明亮的桃花眼仿若看谁都含着令人沉溺的柔情。

      此刻,那美人正温柔缱绻地望着她们,眼瞳沉似深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他肩上的狮子猫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这硕大的一坨猫华贵慵懒地盘在青年脖子上,蓝眼睛澈得好似冰湖,比身体还长的大尾巴百无聊赖地轻摆。

      青年转过头去,抓住了那蠢蠢欲动的猫尾巴:“乖,别闹,痒。”
      猫轻轻咬了他的手一口,尾巴却乖巧地下垂了。

      一人一猫,就像一副画,那种美丽让人难以抑止地窒住呼吸。

      “我的老天,”贺轻霖目瞪口呆,附在姚兮耳边说,“他可真……”

      姚兮正想赞同她,突然,那美人张嘴了。

      “可以直接大声夸,因为本人帅得人尽皆知,谢了。”

      贺轻霖:“……”

      姚兮:“……”

      怎么感觉一说话就不是同一个人了呢……是错觉吗?

      是错觉吧。

      说完这番不明所以的话,对方就转身走进了茶楼。

      然而,姚兮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像吹起的硝烟,又或者是灼烧着的焦油。

      魔秽。

      魔秽是脏污之物,修真之人的宿敌,它们沾染着在魔族身上。此行前来,她们除了寻找失踪的弟子以外,也是为了除去此处藏匿的魔族。

      姚兮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青年手中的伞。
      伞盖漆黑如墨,伞柄苍白似骨。

      萧长老的伞,很有辨识度。
      那个蒙得严严实实的怪人总是带着这把伞,像护着性命一样护着它,从不离身。
      很可疑,萧长老从不随意露面,这个人不是萧长老,这把伞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

      “轻霖,”姚兮从腰包里掏出一叠符箓出来,低声说,“准备。”

      萧长老可能出事了,而这个青年,大概率是凶手。

      但很明显,贺轻霖比他更先发现这点,她不再嘻嘻哈哈,从腰后别着的剑鞘里抽出了双剑,变了一张脸,抬身向来人刺去。

      “呔,魔物!吃我一剑!”

      谁知那人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往左一避,竟是躲过了突袭。

      青年愣了愣,无奈地笑出了声,竖起两只手指,冲贺轻霖挥了挥。

      “天资不错,可惜,还是太嫩了些。”

      “什──”贺轻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刚想回话,便发觉自己已经动弹不得,她嘴还张着,目光缓缓下移,只见肩上竟不知何时被摁了一张定身符。

      什么时候的事?!

      姚兮看呆了,这人当真好厉害的手法,这符咒什么时候触发的,她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啦,”青年开玩笑似的低下头问贺轻霖,“看在下好看,要抓去当面首?”

      “魔族──休得猖狂。”贺轻霖咬牙切齿道。

      “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青年说,“谁是魔族,你说清楚哦。”
      他不紧不慢搓着自己戴着黑手套的手背,仿佛有什么蚊虫咬了他一口。

      姚兮察觉到了不对,这青年身上虽有魔秽的气息,却也没有修为,魔秽也只存留于外部。

      “打扰了……我们过于紧张了,近日魔族出没,能劳烦您做个检查吗,”姚兮说道。

      “当然。”青年配合地伸出了没有戴手套的左手 。

      这个人刚才惯用左手吗?
      姚兮想着,就伸出了手,去握他的手。

      掌心,掌背,指腹。

      指节修长,起伏分明。
      哪怕姚兮对他完全没有兴趣,也不禁感叹道,此人的肉身当真是近乎完美的造物。

      轻盈又沉重,厚实又柔美,人之身躯,怎能兼具翠竹的韧性和机巧的刚硬呢?
      但这个人就是做到了。

      “摸够了吗,”青年歪着头,语气无辜而委屈,“有没有魔秽?”

      好吧,姚兮差点忘了这事。
      确实没有任何问题,魔秽只存留于表层,有时不知道的情况下,身上也会沾染上魔秽。

      “没有问题,”姚兮说,“但是这伞……?”

      青年人说:“我在路上走着呢,有个黑漆漆的人就把它塞给我了,我也不知道他人去哪里了。”

      姚兮迟疑地点了点头:“这,这样吗?”
      小长老这人确实挺莫名其妙的,之前这人路过时,顺手给他们塞了一把糖。
      只不过到最后也没人敢吃。

      下雨天塞伞……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青年人收回手轻轻拍拍掌心,笑了一声,围着被定身住的贺轻霖踱步,活像个谁家出门遛弯的大爷。
      他伸出手,撕掉了上方的符箓,挑着眉头说:“姑娘们,你们认错啦,所以,给块灵石请在下喝杯茶,如何呢?”

      蜷缩在他肩上的白猫轻轻附和了一声。

      *

      林溯把三枚小小的灵石攥在了拳头里,冲着店小二掰起手指:“一碟桃花酥,糖霜……呃,可以的话多给三成。”

      “好嘞客官!”小二端着盘子说。

      满足了。
      林溯啪叽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了那把奇怪的伞。

      “那个没修为的人真的好厉害!姚兮,我跟你说,我一定要和他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你这家伙怎么老想着打架呢,咱先解决完手下的事情再说吧。”

      楼下两个少年叽叽喳喳说着话,林溯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几块小东西,他把灵石拿到白猫面前晃晃。

      “哎呀,凭空赚三块灵石,”他感慨道,“不过险些挨了顿打,还好没被发现──魔生在世,呸,人生在世,否极泰来啦,运气有好有坏。你看啊声声,咱应该及时行乐,别像你爹一样稀里糊涂就死了。”

      白猫眯了眼,林溯感觉到它放在自己身上的神识挪开了。
      这小瞎猫,又装没听见。

      说起来……那些小家伙不愧是天清宗的弟子,林溯觉得这些孩子很敏锐,他一个半魔,已经把身上的魔秽都藏起来了,居然还能被抓到尾巴。

      他都有点期待,他那些老朋友看见他时的表情了。

      林溯望着楼下挤作一团的天清修士,既视感忽起,隔壁桌的茶盏磕在桌上,那脆响夹杂着说笑声,让他眼皮一跳。

      四百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为庆祝战役的结束,年轻人们举杯欢庆,当时楼里都是人,吵得人脑壳痛。

      而林溯喝茶也喝得烂醉,他陪狐朋狗友们吹牛逼,吹着吹着就累了,说要出去休息。兴许不是想要休息,只是太吵了,或者是,想陪陪独自一人在外面看雨的那个家伙。

      他的挚友,盛升。

      林溯就到了朱红的围栏旁,陪盛升站一起。

      那人把盘桃花酥放在围栏上,林溯一瞅,只剩一块了。

      “怎么来了?”盛升问。

      林溯说:“我想吹风,也没事,所以顺便……来看你。”

      对方无奈地低下了头,往他嘴里塞了盘子里最后那块齁甜的桃花酥:“看我干什么呢,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你帅,吃你的桃花酥去。”

      林溯盯着人,欣然接受了投喂,他甚至恶趣味地咬了一口对方的手指。

      盛升挑眉:“又咬人?”

      林溯说:“就咬你,别人我还不稀罕咬。”

      盛升一挑眉:“好吧,那多谢您降尊纡贵来咬我了。”

      林溯对此回答十分满意,开始吧唧吧唧嚼。

      桃花酥可真甜,那人的味道更甜。
      林溯想再尝尝,可惜尝不到了。

      往事不可追溯,他现在甚至已经变成了魔族,那故人……嗯,不提也罢。
      爱恨已经融进了骨子里,再要看,就得剖开骨头来看了。

      林溯的名号叫“尝乐君”,尝乐尝乐,自然是要尝遍百般乐趣。他不喜欢胡思乱想,因此不打算去想那个混账了,毕竟桃花酥还得继续吃,日子总还得继续过。

      林溯想着,嗷呜一口吃掉一个桃花酥,酥脆的焦黄外壳在他口中化开,带着浓重的桃花香气,馅是红豆沙,打的不是很碎,还有完整的红豆,沙沙的,很不错的口感。

      伤春悲秋只是片刻的事,看人乐子不是更有趣吗,哪里天翻地覆就往哪里跑。如果仙魔大战和一个人与他的猫喜结良缘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林溯想他会选择去看后者。

      林溯古怪地看了正在舔毛的瞎猫一眼。
      ……话说真的会有人和猫喜结良缘吗。

      楼下说书人正巧也讲上了什么“喜结良缘”的故事,于是林溯倾耳聆听。

      “……留风溯雪仙尊欲与符道大能尝乐君喜结良缘坦诚相待,尝乐君不知友人有龙阳之好,大吃一惊。”

      楼下弟子纷纷惊奇。

      “竟有此事?”

      “这留雨溯雪仙尊,当真是人面兽心。”

      尝乐君啊……那不就是他以前的名号吗,哈哈哈还怪有乐子的嘞,没想到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当真是受宠若惊……

      等等。

      尝乐君和谁?

      林溯皱起了眉头。
      好怪,再听听。

      说书人等了他们讨论了一会,又开始讲述他所谓的“喜结良缘”了,讲得铿锵有力一本正经:“尝乐君被按于墙板上,嘤咛一声,义正言辞拒绝,留风溯雪仙尊不得其爱,便记恨在心,强取豪夺,直至将尝乐君推入魔渊,逼其身殒魔界……”

      “尝乐君……”有人开始哽咽了,“当真是天妒英才。”

      “盛升太不是人了。”

      “强取豪夺不成,竟杀了心爱之人……当真是……当真是……唉。”有人意味深长地叹气。

      但很明显,这野史的主角之一并不知道自己被强取豪夺的事。

      谁强取豪夺?

      林溯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盛升那个脑子有病的蠢货,那个冷心冷血的混蛋,跟强取豪夺?

      这几个词汇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除了推入魔渊之外好像没有任何相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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