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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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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野请假的第三天,我终于收到了他的短信:"明天回校。"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回复框上徘徊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在后面加了个句号,显得不那么急切。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早到教室,在祁野的桌上放了盒牛奶和一块巧克力。同学们陆续进来,直到第一节课铃响,祁野的座位依然空着。
正当我失望地转回头时,教室门被推开。祁野走了进来,全班瞬间安静。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校服外套皱巴巴的,像是随手从地板上捡起来的。
李老师点点头让他回座位,没多问什么。祁野坐下时,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还好吗?"我小声问。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牛奶和巧克力上,眉毛微微挑起。
"给你的,"我耳根发热,"补充能量。"
祁野拿起巧克力,指腹轻轻擦过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数学课上,祁野罕见地没有睡觉,但也心不在焉。他不停地转笔,目光飘向窗外。我偷偷观察他的侧脸,发现他下巴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划伤的。
下课铃响,祁野立刻起身,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他的皮肤很凉,腕骨突出得有些硌手。祁野低头看我,没有抽回手。
"你三天没来,这是各科作业和笔记。"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纸张。
祁野接过,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你整理的?"
"嗯,怕你跟不上。"
他翻看着笔记,眉头渐渐舒展:"字很工整。"
"那当然,我可是班长。"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祁野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欠你一次。"
"不用,我们是..."我顿了一下,"同桌。"
他看着我,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离开了教室。
午休时,我在食堂排队,突然有人站到我旁边。祁野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说:"一起。"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周围同学投来惊讶的目光——祁野从不和别人一起吃饭。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祁野的餐盘里堆满了肉类和米饭,几乎是普通男生的两倍分量。
"训练需要。"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解释道。
"你妈妈...还好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祁野的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接电话时说了'妈',然后请假三天..."我声音越来越小。
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老毛病又犯了,住院观察。"
"严重吗?"
"嗯。"他不再多说,低头猛扒饭。
我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他:"多吃点。"
祁野盯着那个鸡腿看了几秒,突然说:"决赛在下周三。"
"我知道,我在做宣传海报。"
"你会来吗?"他问得很随意,但握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当然,我可是负责报道的。"
祁野点点头,继续吃饭。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比赛前,我一般会加练。"
"嗯?"
"你要不要来看。"这不是问句,"今天放学后。"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好啊。"
下午的课我几乎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祁野邀请我去看他训练的事。这算什么?友谊的开始?还是仅仅因为他需要一个观众?
放学后,我在体育馆门口徘徊。透过窗户,我看到祁野已经在里面热身了。他穿着黑色背心和运动短裤,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运球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篮球是他身体的延伸。
我推门进去,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祁野停下动作,转头看我,额头上已经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准时。"他擦了擦汗,"坐那边吧。"
我坐在场边的长凳上,看着他继续练习。祁野的训练强度大得惊人——连续投篮50次,然后是一系列复杂的运球和脚步练习,最后是体能训练。两小时后,他的背心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背部肌肉。
"不累吗?"当他停下来喝水时,我忍不住问。
"习惯了。"他仰头灌水,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落,"从六岁开始,每天至少三小时。"
"为什么这么拼?"
祁野用毛巾擦了擦脸:"我爸是大学篮球教练。"
"所以你是继承父业?"
"恰恰相反。"他的表情阴沉下来,"我打球是为了证明他错了。"
我还想追问,但他已经转身继续练习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祁野练习各种角度的投篮,每个位置必须连续投中十次才会换下一个点。有一处底角三分他总是不稳定,试了二十多次还是差一点。
"手腕再放松些。"我忍不住说。
祁野停下来,挑眉看我:"你会打球?"
"不会,但我看了很多比赛视频。"我站起来比划,"你刚才的手腕太僵硬了,应该这样..."
祁野盯着我的手,突然把球扔过来:"示范一下。"
"我说了我不会——"
"试试。"
我笨拙地接住球,走到三分线外。篮球在我手中感觉陌生又沉重,但我还是回忆着看过的那些投篮动作,膝盖微曲,手腕放松,出手——
球划出一道离谱的弧线,连篮板都没碰到。
祁野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明亮的笑容,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这就是你的示范?"
"我说了我不会!"我窘迫地去捡球。
"但你说得对。"他接过球,调整了一下手腕姿势,轻松投进,"谢谢。"
这个"谢谢"让我胸口一暖。天色渐暗,祁野终于结束训练。我们一起走出体育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分析比赛很准。"他突然说,"上次你说的对方防守漏洞,我试了,很有效。"
"我只是观察仔细。"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只是观察,"祁野认真地看着我,"你有天赋。"
这是我第一次被他这样直白地夸奖,脸上顿时热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我喜欢数据吧,数字不会骗人。"
"对,数字不会骗人。"他重复道,声音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走到分岔路口,祁野停下脚步:"明天还来看我训练吗?"
"可以啊。"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期待。
"六点,别迟到。"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带上你的笔记本,帮我记录投篮命中率。"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看祁野训练,认真记录他的各项数据。他进步神速,特别是那个曾经不稳定的底角三分,命中率从50%提升到了85%。
决赛前一天,训练结束后,祁野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我旁边,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身上散发着热气。
"紧张吗?"我问。
"有点。"他低头转动着手腕,"这次不一样。"
"因为是你爸的学校来选人?"
祁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李老师说的。"我老实承认,"她说省体育大学的教练会来看决赛,其中就有你父亲。"
祁野的表情复杂:"他还真是无处不在。"
"你想进省体大?"
"那是我妈的心愿。"他站起身,收拾东西,"也是证明给他看的最好方式。"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递给他一瓶水:"明天加油。"
祁野接过水瓶,我们的手指短暂相触。他没有立即松开,而是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会坐在场边吗?"
"当然,我还要拍照写报道呢。"
"不是作为班长,"他声音低沉,"作为...朋友。"
朋友。这个词从祁野口中说出来有些陌生,但无比自然。我点点头:"我会在最前排。"
决赛当天,整个学校沸腾了。体育馆挤满了人,甚至走廊上都站着观众。我拿着相机和笔记本,坐在最前排的记者席。
当祁野带领球队入场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穿着7号球衣,目光扫视看台,在看到我时微微点头。
比赛异常激烈。对方显然研究过祁野的打法,派出两个人专门盯防他。第一节结束,我们班落后8分,祁野只得了4分。
"他们用联防限制祁野,"我对身旁的体育记者解释,"需要有人在外线分担压力。"
第二节开始前,祁野走到场边喝水,我趁机凑过去:"打'西班牙挡拆',让张明在弧顶接应。"
祁野眼睛一亮,点点头。回到场上,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利用队友掩护创造机会。半场结束时,我们反超了3分。
下半场,祁野彻底爆发。他像一头觉醒的猎豹,在场上无处不在——得分、助攻、抢断、篮板,无所不能。每次进球,他都会看向我这边,而我则报以竖起的大拇指。
最后一分钟,比分胶着。祁野持球突破,在三人包夹下完成了一记不可思议的拉杆上篮,同时造成犯规。加罚命中后,我们领先4分,锁定胜局。
终场哨响,全场欢呼。祁野被队友抛向空中,笑容灿烂如阳光。当他终于从人群中挣脱出来时,第一个走向我。
"我们赢了。"他气喘吁吁地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太棒了!"我忍不住拥抱了他,立刻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
祁野僵了一瞬,然后轻轻回抱,在我耳边低语:"有你在真好。"
这句话像一股电流窜过我的全身。当我们分开时,我看到省体大的教练们走过来,其中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格外显眼——他和祁野有着相似的眼睛和下巴。
"我爸来了。"祁野的声音突然变冷,"我得过去了。"
"去吧。"我拍拍他的肩,"晚点联系。"
颁奖仪式后,我忙着采访队员、拍照、整理资料。等一切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体育馆几乎空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
我走出校门,发现祁野靠在路灯下等我。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在等我?"我走过去。
"嗯。"他递给我一个纸袋,"饿了吧?"
里面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牛肉三明治,还热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你每周二午餐都买。"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并肩走在夜色中,分享着那个三明治。祁野告诉我省体大的教练给了他保送资格,包括全额奖学金。
"包括你父亲?"我问。
祁野的表情复杂:"他同意了,但没说什么。"
"他一定为你骄傲。"
"不重要了。"祁野摇摇头,"重要的是我妈会开心。"
走到我家楼下,他突然说:"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
"很晚了。"他坚持道。
电梯里,我们沉默地站着,肩膀偶尔相触。到了我家门口,我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要进来坐坐吗?我爸妈出差了。"
祁野看了看手表:"太晚了,下次吧。"
"好吧,晚安。"我掩饰住失望,转身开门。
"宁修远。"他突然叫住我。
"嗯?"
祁野站在那里,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一切。"
他的语气如此认真,让我心头一颤:"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这个词突然显得如此单薄,不足以描述我们之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祁野点点头,转身离开。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胸口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 第五章
篮球联赛结束后的周末,我接到祁野的电话。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我手指一颤,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喂?"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有空吗?"祁野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我想试试新战术。"
"现在?"
"嗯,我在体育馆。"
我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好像要下雨了。"
"室内馆。"他顿了顿,"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这句话让我胸口一热。"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掉电话,我站在衣柜前发愣。最终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牛仔裤——既不像刻意打扮,又比平时的校服多几分用心。
体育馆空旷安静,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回声。祁野穿着黑色无袖运动衫和灰色运动裤,正在练习罚球。看到我进来,他随手把球扔过来。
"投一个。"他说。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球,投了个三不沾。祁野嘴角微扬,捡回球轻松投进。
"你叫我来就是看我出丑?"我佯装恼怒。
"教你。"他又把球传给我,"站姿不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祁野耐心地教我基本动作——如何站位,如何持球,如何发力。他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调整姿势,呼吸喷在我的耳际,让我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专心点。"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走神,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
"你是个好老师。"我试图掩饰脸红。
祁野挑眉:"你是个差学生。"
我们相视而笑,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
练完基础,祁野开始演练新战术。他让我站在特定位置观察防守漏洞。虽然不会打球,但我对战术的理解让他惊讶。
"这里,"我指着罚球线附近,"如果对方中锋移动慢,可以打个时间差。"
祁野试了几次,效果显著。"你怎么想到的?"
"看你之前的比赛录像发现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分析了所有你的比赛数据。"
祁野停下动作,直直地看着我,黑眼睛在体育馆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没人这么认真地看过我打球。"
"我...我只是喜欢数据分析。"我低头假装整理笔记,不敢与他对视。
"宁修远,"他突然叫我的全名,"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我心头一颤。
离开体育馆时,天已经黑了。细雨蒙蒙,我们共撑一把伞走回家。祁野比我高半个头,自然而然地接过伞柄,手臂偶尔碰到我的肩膀。
"下周班级秋游,你去吗?"我问。
"你去我就去。"
这个回答让我心跳加速。"嗯,我负责清点人数。"
"那就去。"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但伞微微向我这边倾斜,挡住了大部分雨丝。
秋游那天,阳光明媚。我们班去郊外的森林公园,分组活动时,祁野理所当然地和我一组。同学们已经习惯了我们形影不离,甚至给我们留出空间。
"祁野,帮我拿一下包。"我正忙着分发午餐。
他接过我的背包,顺手把一瓶水递给我:"先喝水,你嘴唇都干了。"
林小雨在一旁偷笑:"班长,祁野比你还像你妈。"
我耳根发热,祁野却面不改色:"他忙了一上午。"
午餐后是自由活动。大多数人选择爬山或划船,我和祁野找了处僻静的湖边树荫下看书。他带了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我则带了本医学入门——最近我对父亲的职业产生了兴趣。
"想当医生?"祁野瞥了眼我的书。
"可能吧,还没决定。"我合上书,"你呢?篮球职业选手?"
"嗯。"他望向湖面,"先上大学,然后NBA。"
"你会成功的。"我由衷地说。
祁野转头看我,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呢?会一直看我打球吗?"
这个问题太过亲密,让我一时语塞。"当然,"我最终回答,"只要你需要观众。"
他嘴角微扬:"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傍晚的篝火晚会上,班长要负责维持秩序。祁野坐在人群边缘,火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几个女生鼓起勇气邀请他加入游戏,都被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班长,"林小雨凑过来,"你不过去陪陪你家祁野?他一个人好孤单。"
"什么我家..."我瞪了她一眼,但还是走向祁野。
"不玩?"我坐到他旁边。
"无聊。"他递给我一串烤好的棉花糖,"给你烤的。"
棉花糖外酥里嫩,火候刚好。我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好吃。"
祁野看着我,突然伸手擦掉我嘴角的糖渍:"吃得满嘴都是。"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下唇,那一小块皮肤顿时像被烙铁烫过般发热。我们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宁修远!"班主任的喊声打破了这一刻,"来帮忙收拾!"
我慌忙站起身,不敢看祁野的表情。收拾工作持续到晚上九点,等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帐篷,我已经筋疲力尽。
走出公共帐篷,我发现祁野靠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等我。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银边。
"还没睡?"我走过去。
"等你。"他直起身,"走走吧。"
我们沿着湖边小路慢慢走,远离了营地的喧嚣。秋夜的空气清新微凉,祁野的肩膀偶尔碰到我的,又很快分开。
"累吗?"他问。
"有点。"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祁野突然转身站到我面前:"转过去。"
"啊?"
"给你按按。"他的手已经搭上我的肩膀,不容拒绝。
我转过身,感受到他有力的手指按在我的肩颈处。祁野的按摩意外地专业,力道恰到好处。
"嗯..."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你从哪学的?"
"我妈经常腰酸背痛。"他的声音低沉,"她...身体不好。"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家事。我想转身,却被他按住:"别动。"
"祁野..."
"有时候,"他声音很轻,"我想象如果没有这些责任,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你才十七岁,不该承担这么多。"
"年龄不重要。"他的手指停在我的后颈,"重要的是谁需要你。"
我转过身,我们面对面站着,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月光下,祁野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我几乎要溺毙其中。
"宁修远,我..."
"班长!祁野!"远处传来呼喊,"要查人数了!"
我们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迅速分开。回到营地,我的心跳仍然没有平复。那个未完成的句子,那个未尽的眼神,像一团火在我胸口燃烧。
秋游回来后,我和祁野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我们依然形影不离,但多了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他整理我歪掉的衣领,我拂去他肩上的落叶。这些小小的触碰像电流般窜过全身。
十月中旬,学校艺术节筹备开始。作为班长,我负责组织班级节目;而祁野因为篮球明星的身份,被文艺委员林小雨软磨硬泡地拉进了表演名单。
"你必须帮我们!"林小雨双手合十,"钢琴伴奏突然转学了,现在只有你会弹琴!"
我愣住了:"谁说我会弹琴?"
"你妈妈啊,上次家长会她说的。"林小雨眨眨眼,"说你从五岁开始学,还拿过省里比赛的名次。"
我无奈地看了祁野一眼,他正靠在窗边晒太阳,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好吧,"我叹气,"但只弹一首简单的。"
"太好了!"林小雨欢呼,"祁野负责朗诵,你们可以一起排练!"
就这样,我和祁野开始了每天放学后的排练。音乐室里,我弹奏《梦中的婚礼》作为他的背景音乐。祁野的声音低沉悦耳,与钢琴声奇妙地融合。
"再来一次。"我调整琴凳,"第三节的节奏要再慢些。"
祁野站在钢琴旁,低头看我:"你弹得真好。"
"业余水平。"我摇摇头,"你呢?完全不会乐器?"
"嗯。"他难得地有些窘迫,"小时候只学体育。"
"想试试吗?"我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琴凳。
祁野犹豫了一下,坐下来。琴凳不宽,我们肩膀紧贴着。我拉起他的手放在琴键上:"这是Do,这是Re..."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却异常僵硬。我忍不住笑了:"放松点,又不是在举重。"
"比举重难多了。"他皱眉,但表情认真得可爱。
我握着他的手指,一个音一个音地教他弹《小星星》。祁野学得很认真,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当他终于能磕磕绊绊地弹完整个旋律时,脸上绽放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我弹出来了!"他像个孩子般兴奋。
"嗯,很棒。"我微笑着看他,突然有种想要亲吻他的冲动。
祁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容渐渐收敛,黑眼睛深深地看着我。音乐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宁修远..."他低声唤我的名字。
"嗯?"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谢谢你教我。"
艺术节前一周,祁野神秘兮兮地说有东西要给我。放学后,他带我去了天台——那个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给。"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包裹。
我拆开一看,是一本精装的《尼采全集》,绝版多年,市面上几乎找不到。
"这...这太贵重了!"我震惊地翻看这本保存完好的书。
"家里有的。"他轻描淡写地说,"看你喜欢尼采。"
"可是..."
"收下。"他按住我的手,"就当是钢琴课的学费。"
我翻开扉页,发现上面有一行题字:"给吾儿祁野,愿你在思想的海洋中找到自己的答案。——父"
"这...这是你父亲给你的?"我抬头看他。
祁野的表情复杂:"嗯,十二岁生日。那时他还没放弃让我成为学者。"
"我不能收这个,太珍贵了。"
"拿着。"他合上我的手,"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抽屉里更有意义。"
我紧紧抱住书,胸口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谢谢你,祁野。"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下周表演加油。"
艺术节当天,我们的节目获得满堂彩。祁野的朗诵配上我的钢琴,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演出结束后,同学们围着我们祝贺,林小雨甚至感动得抹眼泪。
"班长,你和祁野配合得太好了!"她兴奋地说,"你们平时一定经常一起练习吧?"
我和祁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是的,我们有很多"练习"——不只是音乐和篮球,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感,那些几乎脱口而出又咽回去的话语,那些在月光下几乎发生的瞬间。
那天晚上,祁野送我回家。在我家楼下,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仰头看着星空。
"宁修远,"他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会..."
"离开?去哪?"我心头一紧。
"只是假设。"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锋利,"省体大,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我会等你。"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祁野转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我点头,"但你要记得回来。"
他笑了,那个罕见的、真正的笑容:"一言为定。"
我们站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开始。